第150章 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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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皮和肉夾饃有多受歡迎,看廚房裏眾人每天洗不完的麵水,鹵不完的肉就知道了,男人們頓頓肉夾饃,女眷們天天涼皮。
    香菱真的很想讓他們換個吃的,每天都這麽吃,不膩嗎?
    隔了一天,又到了展昭進宮當值的日子。
    這一去就是三天,夜裏不回來,宮裏安排了他們這些護衛的住處。
    一早臨行前,香菱把他叫一邊,神神秘秘遞給他一個袋子。
    “什麽好東西?”嗅著透過布袋的食物香氣,展昭笑著問道。
    “是我做的麻辣肉幹和點心。”她笑眯眯說道,“據說在宮裏當值很辛苦的,一天到晚都不得閑呢,你要是餓了等不及開飯,正好可以先墊兩口。”
    展昭在她腦袋上往下壓了壓“怎麽在你眼裏,我就一天到晚惦記著吃的。”
    香菱趕緊抱著腦袋跳到一邊“是我惦記著,是我惦記著行了吧。”
    展昭煞有介事地點著頭道“這樣說來也沒錯。”
    香菱哼唧著白了他一眼,從後麵推搡著他的腰開始趕人“你快走吧,不要在這裏妨礙我做事了。你現在越來越沒有剛認識時候的沉穩和謙遜了……”
    展昭完全不抵抗,一臉笑地被她從身後推著走出小院。
    回到廚房裏,香菱看了眼儲存的食材,全都是常見的,哪個都是做了無數回的,稍微稀罕些的也就是那筐金華的火腿,還有河豚肉。
    她想創新的心又飛了出來,手不自覺開始癢癢,想了下今天沒有誰提前說過要點餐,便決定去城外的山上看看能不能獵到好東西。
    從屋裏拿上長槍,又帶了些幹糧,正要走大門離開時,想了想,她決定還是去告訴管家一聲。
    管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腰背微微佝僂著,一把白胡子長長的垂到胸口,據說是伺候過包拯母親的老人了,包拯待他跟公孫策和展昭沒差多少。
    香菱說明了來意,官家看著她手裏那杆纏著金龍的赤紅色長槍,目光在上麵停留一陣,驚奇地看著她笑道“看不出來,你這樣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娃,竟會使長兵?”
    香菱站遠幾步,手腕擺動,銀色流光飛舞間,一個漂亮的槍花自她手中耍出來。
    “我不僅會使,使得還不錯呢。”她笑嘻嘻問道,“管家爺爺,您還沒說能不能準我一天假呢。”
    管家捏著胡子不說話,香菱湊過去,探著腦袋悄聲說道“我給您做一道魚羊鮮,羊肉軟爛,鱸魚用油煎過,肉幾乎化在湯裏,筷子輕輕一挑就跟骨頭完整分開……”
    “去吧去吧,你這丫頭。”管家故作深沉維持了不到一句話的功夫就破功了,“獵到了好東西,做出來了別忘了往我這送一份。”
    香菱嘻嘻笑著保證“您放心,不會忘的。”
    -
    出了城門再往前走幾裏地,就有數座連成一大片的深山。
    她站在山腳往下望,看到半山腰的位置,有古刹隱在其間,心裏猜測著,那是不是展昭說過的淨慈寺。
    不過他這麽尊貴一個王爺,想要祭拜亡母不去久負盛名的大相國寺,反而跑到沒什麽人氣的深山古刹,也是奇怪。
    將這些跟自己無關的念頭甩出腦子,她繞到山背麵的小路上,用槍撥開幾乎及膝深的灌木,緩緩往叢林深處爬去。
    鍋巴蹦蹦跳跳地走在她旁邊,它耐不住性子,總是快速跑出去遠遠一段距離,在前麵玩耍一陣,看到少女還沒跟上來,又伸著胖乎乎的胳膊回頭衝她招手示意。
    這麽偏僻的地方應當不會碰到什麽人,香菱也就任它玩鬧,這也是她特意選了山背的原因。
    一直進入到最深處,植被越來越茂密高大,凶猛的動物也越來越多,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幾乎完全尋不到半點。
    聽著耳畔一聲接一聲的猛獸嚎叫聲,香菱兩眼放光,激動的淚水從唇邊流了出來這絕對是個大家夥!
    她搓著手嘿嘿笑著“鍋巴,你快變小點去勾引它出來,然後我再一拳打暈它,啊——受不了了,這能做好多好多吃的吧!”
    “嚕!”鍋巴重重點了點頭,緊接著,它像隻被放了氣的皮球似的,身體驟然縮小一半,原本半人高的身形,現在隻到她小腿那麽高。
    香菱對它寄予厚望“一定要成功啊!”
    鍋巴圓溜溜的眼睛裏閃過堅毅的亮光,胖乎乎的小身子無憂無慮地在數下打著滾,香菱噌噌兩下爬到樹上遠遠觀察著,準備隨時出手。
    這麽一塊誘人可口的肥肉在眼前晃動,叢林中的猛獸哪還忍得住。
    沒過一會,香菱就看到一隻兩米多高的棕熊慢吞吞從茂密的叢林中走了出來。
    “這麽大!”她又驚又喜地順著樹竄下去,提著槍就一頭衝過去,“鍋巴,幹得好,等做了好吃的,我一定給你留一大份!”
    熊瞎子遠不是她的對手,幾拳下去,它就嗚呼著躺地上再也沒醒來過。
    她留著口水繞著棕熊走了好幾圈,腦子裏閃過無數種菜品,不過,要怎麽抬回去就成了目前最大的問題。
    無法,她隻能和鍋巴各自拽了棕熊的一隻腳掌慢慢拖著往下走,等快走到山腳的時候,再去找人一起抬著進城吧。
    走到半山腰處,突然聽到一陣兵戈相擊的金石之聲,還有數聲歇斯底裏的喊叫聲。
    咦,那裏有人打架?
    她勾著脖子聽了一陣,聽起來似乎是一方在追殺另一方,一人在不停大喊著“快走”什麽的。
    “肯定是山賊,我過去看看!”她拍了拍鍋巴的腦袋,後者立刻變成玩偶模樣又回到了她腰上。
    等著趕過去時,便看到五六個蒙著臉的人向一個錦衣玉冠的青年逼近,他一邊往後退,一邊還在問“既然我趙德芳今日注定命喪於此,諸位英雄好歹叫我做個明白鬼,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取我的性命的吧?”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看著幾人驟然逼近的身形,以及近得映照出他臉龐的刀刃,趙德芳心中歎氣,無可奈何地閉上眼。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崢——”的一聲清鳴,巨大的回音震得他耳朵有瞬間嗡鳴。
    趙德芳睜開眼,看著身側站了個纖瘦窈窕的少女,手中一柄赤紅長槍橫在他麵前,正好擋住他數把砍向他的利刃。
    他聽到少女語氣伶俐地嘲諷“我說,你們這麽多人欺負個不懂功夫的書生,好意思嗎?”
    幾個蒙麵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人陰著臉色惡狠狠說道“臭丫頭,再多管閑事,連你一起殺!”
    香菱嘿嘿一笑“那就來試試好了。”
    等她切瓜砍菜般將眼前這幾個人拍暈,這才有功夫去關注被她救下來的人。
    看著青年溫潤貴氣的俊臉,她總覺得麵熟,想了一會,突然驚聲喊道“你是八王爺?”
    趙德芳躬身向她行了一禮,臉上帶著些焦急“姑娘救命之恩,本王來日必有重謝,隻是我還有幾個隨從,他們剛才留下斷後擋著這幾人,我心裏擔心……”
    一聽到關係人命的事,香菱也不含糊,說道“你快帶我過去,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
    在趙德芳的帶領下,繞著林子走了一大圈,他們來到一處約可供五人並肩行的山路上。
    一頂青蓬小轎孤零零停在那裏,地上躺了七八具屍體,有蒙臉的,有沒蒙臉的,鮮血從他麽身下緩緩流出,滲進泥土裏,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
    她和趙德芳挨個檢查屍體,終於發現了一個還活著的人。
    “小高,你怎麽樣,還能說話嗎?”趙德芳關切地問著腹部被捅了一刀的年輕隨從。
    名為小高的男子微微睜開眼,看了眼完好無損的趙德芳,他露出焦急又虛弱神情“王爺,您怎麽還在這裏?其他人呢?”
    趙德芳眼中閃過一抹哀痛,他抿了抿唇,溫聲道“小高,你有傷在身,先別說話,我馬上帶你下山找大夫。其他人……我會讓人將他們的屍首運下山,好好安葬的。”
    香菱在一旁打斷他兩“哎呀,你們先別聊天了,得趕緊給他包紮才行,否則再等下去他又要暈倒了。”
    她扯下小高衣裳下擺處一圈,在他腰腹處緊緊勒住,暫時將血止住,起身拍著手道“問題不大,休息兩個月就沒事了。”
    小高在趙德芳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他看了眼香菱,又看了眼自己主子,似乎摸不準少女的身份,一時不敢胡亂開口。
    趙德芳對他解釋“這位是……”
    話剛出口,他自己也卡殼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剛才這一路過來,他竟忘了詢問恩人的姓名。
    香菱不以為意地笑著道“我叫卯香菱,是開封府裏的廚娘,我聽說王爺跟包大人關係親近,這次相見,也算是一種緣分呢。”
    趙德芳舒了口氣“原來卯姑娘是包大人府上的人,幸會。”
    “嘻嘻,你們叫我香菱就好了。”卯這個姓氏鮮少有人提及,乍一被這麽叫,她總覺得怪怪的。
    趙德芳從善如流地改口“香菱姑娘,這次是本王欠你一個人情,日後若有用到本王之處,香菱姑娘盡管開口。”
    小高也捂著腹部垂頭道謝“多謝香菱姑娘救命之恩。”
    香菱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啦,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心裏還惦記著放在原地的那一頭棕熊,還有一籮筐食材,心思怎麽都安穩不下來。
    看了眼臉色蒼白的二人,再摸摸隱隱咕咕叫的肚子,她笑眯眯問道“唔……在下山前,咱們先吃一頓如何,吃飽了才有力氣走路,你們說是不是?”
    ……
    一盞茶功夫後,三人坐在了香菱過來時的地方。
    將兔肉剝皮去掉內髒,拿去小溪旁清洗過後,再刷上一層蜂蜜和醬汁,裏麵塞上幾樣山間摘來的野菜,然後放在火上慢慢翻烤。
    趙德芳和小高繞著死去多時的棕熊不住讚歎。
    “香菱姑娘一人就能擊斃七尺多的熊瞎子,這份勇武,當世沒幾個人及得上。”趙德芳毫不保留對少女的誇獎。
    一邊將野果的汁水擠著滴在兔肉上,香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啦,我也沒那麽厲害,隻是趁它在喝水的時候偷襲了它,真打起來,不一定誰是誰的晚餐呢。”
    她就是個熱愛料理的小廚娘,可不想再傳出武功蓋世天下第一這種虛名了,多沒意思。
    趙德芳喟歎一聲“即便如此,能做到這一步的也不多見矣。”
    香菱看著手裏這份好了,急忙招呼二人過來吃“八王爺,小高,快過來吃東西吧。”
    小高低聲道了句多謝,從她手中接過樹枝,然後自懷裏掏出柄小巧的匕首,將兔肉切成薄薄的片狀放在寬大的樹葉上,恭敬地遞給八賢王。
    趙德芳被手中的美食吸引,一陣陣誘人的香氣不斷順著毛孔直直鑽進胃裏,原本還不怎麽餓的他,腹中突然饑鳴不止。
    他用匕首叉起一塊放嘴裏,溫潤俊美的眉眼之間瞬間多了幾分亮色。
    他沒有說話,連著吃了三次塊下去,這才滿足地歎了口氣“香菱姑娘不僅武藝高超,連廚藝都這麽出色,這道烤兔肉,我曾在不少地方吃過,卻沒有哪次能有這般好滋味的。”
    香菱自豪地揚著笑臉道“那當然了,這上麵用的可是我精心研製出來的獨家配方,隻要刷一層,不管什麽肉,都能變得超級好吃。”
    小高吃得頭也不抬,一手拿著樹枝就那麽啃,切都不用切一下。
    趙德芳再吃了一口,發現精華果然是最外麵那層黃澄澄的醬汁上。
    他有些眼熱,卻識趣地沒有開口索要,這樣美味的醬汁,自然要留著賺錢用,怎麽可能隨意送給他人。
    香菱自己也吃了幾口,又將處理好的田雞蘑菇等一起刷上醬料放在火上烤,這會才有功夫問起先前的事。
    “對了王爺,那些追殺你的是什麽人啊,您得罪了什麽人嗎?”
    八賢王是什麽人,先皇帝真宗的親弟弟,當今天子趙禎的叔叔,民間還有傳言,趙禎年幼時還得過他這位叔叔的照拂。
    後一項已無據可考,但有件事是有目共睹的,趙禎很尊重這位叔叔,特賜殿前見君不跪的殊榮,金鐧一出,上諫明君,下誅佞臣,滿朝文武見了哪個敢不低下頭顱。
    誰敢跟八賢王過不去,就是跟皇帝過不去,更別說刺殺,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做出這種事?
    趙德芳此時的模樣沒有第一次見麵時的精致,衣裳下擺和鞋麵處沾了點血,前胸有一片灰黑色的髒汙,頭發也沒有一絲不苟束在玉冠內,有幾縷頑皮地悄悄跑出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一點架子也沒有的席地一坐,姿勢隨意又瀟灑,但挺直的腰板與不緊不慢的進食速度可見其良好的教養。
    他咽下口中美食,慢悠悠笑著道“我得罪的人很多,其中以龐太師和襄陽王為甚,但敢這麽做的,還有能力這麽做的,應當也隻有襄陽王一人了。”
    又聽見襄陽王的名字,香菱在心裏琢磨了一圈,好奇問道“您怎麽能確定?”
    趙德芳笑了笑“從年初開始,我就一直勸諫陛下,削減襄陽駐軍,將軍隊的權柄分化,這麽做同時也是為了分化襄陽王的權利,所以他可能快要恨死我了。至於龐太師……陛下眼皮子底下,他還不敢做這種事的。”
    頓了頓,他又喃喃補充了句“唔……這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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