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 2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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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風月街的路上, 花榮一顆小心髒直打鼓。想到一會就要見到皇帝,他在期待之餘不免多了幾分緊張, 不管平日表現得再沉穩, 到底還是個十歲不太沉得住氣的少年。
他總覺得自己這點芝麻大的小事拿到皇帝麵前去說太難為情:“你這樣貿然帶我去見官家,會不會惹他不高興?”
行秋看出他的顧慮,笑著安撫:“別緊張, 官家很好說話的,不會為這點事為難我們。”
花榮哦了一聲, 過了會又說:“若是為難,千萬不要勉強,我並不是非要在東京當差,就在清風寨裏繼續做知寨也挺好的。”
行秋噗嗤一聲樂了:“花榮啊花榮,往日你擠兌我時不是挺牙尖嘴利的,怎麽這會突然開始瞻前顧後猶猶豫豫了?”
花榮咳嗽一聲:“我還不是為你考慮, 怕你接二連三的向官家討官惹他不滿。”
“你想多了, 哪有這麽順利。”行秋笑道,“我另有要事要與官家商量, 帶你去見他隻是附帶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展示你小李廣花榮的颯爽英姿和過人才能。能不能順利討上官職, 還要看官家對你滿不滿意, 並不在我。”
花榮繼續咳嗽:“弟弟誇獎過了。”
到了李師師所在的伎館, 行秋讓花榮先在樓下等候,自己一個人進去跟趙佶見麵。
花榮看著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一步步上樓,老老實實站廳堂一角等著。他第一次進這種地方, 多少有些好奇, 便左右轉動腦袋四處打量著。
裝潢清雅秀麗, 高檔得很, 來往的客人多是彬彬有禮的文人客商,就連館內的姑娘也幾乎都是文藝含蓄的打扮,看著不像幹那事的,倒像什麽才子佳人聚會的場所。
估計是為了討好皇帝,所以一水都是這種調調吧,花榮漫不經心的想著,又一想到皇上居然也會逛伎館,心裏的緊張感陡然消散許多不說,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無語。
“官家,宋江一事已按照您的吩咐辦妥。”行秋恭敬道,“在您天威籠罩下,他絕無可能像天命預示中那般興風作浪,起兵造反。”
趙佶被拍得渾身舒暢,心情很好地哈哈笑著:“隻要他老老實實為朕效力,朕定會厚待他,怎麽說也是星君轉世,一輩子做個小小主簿到底說不過去。”
行秋笑了笑:“說不定在天宮的時候,您和他還是相熟的上下級呢,有了您的照應,百年後若再聚首,他也沒辦法說您一句不是。”
“你說得對。”趙佶一臉深沉,“朕是紫薇星君,宋江是天魁星君,我們上輩子說不準還真是上下級關係。”
趙佶心馳神往地暢想著:“如此說來,朕額外開恩免了他的罪行,還讓他在府尹手下當差,往後回到天上他問起來,朕也可以說對得起往日情誼,問心無愧了。”
趙佶是個很能發散思維的人,尤其在封建迷信方麵,隨便說幾句跟道教、仙人相關的都能讓他浮想聯翩。
這倒不能說他腦子有問題,而是作為一個迷信道教的皇帝,他內心深處篤信自己就是真龍下凡,紫薇星君轉世,道士們使的那些法術,都是他在做神仙時就會用的,隻是投胎的時候把前塵往事全忘了,所以他喜歡這些,相信這些有什麽不對嗎?
行秋深諳趙佶這種心理,因此一有什麽難搞的事,就會往封建迷信上靠,再每隔幾月給他警示一次,如哪地將要發洪水,哪地將要地震,以此來加深自己的絕對威信。
一箱子宋史資料不是白看的。
趙佶美滋滋的勁過了後,才接著說道:“枕玉啊,你特意過來一趟,肯定不是隻為了告訴朕這事的吧?”
行秋笑道:“官家慧眼,其實我這次來,是為了向您辭行,再過幾日,我要離開東京去別處看看,下次見到您,估計又是小半年
以後了。”
趙佶吃了一驚:“這麽快又要走?”
行秋無奈點頭:“官家,您也知道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星君魔頭們不好找,我不親自走一遭,總是不放心,萬一遺漏了哪個,往後養成大患,再去處理恐怕就晚了。”
這話半真半假,假的是以後再不可能出第二個宋江了,真話是散失在四處的梁山好漢裏麵有不少身懷真本事的,他要過去看看能不能把這些人都拉攏過來。
人才難得啊,朝廷隊伍裏的良才都有各自的隊伍和陣營,不可能再靠向他這邊,他隻能從外界使勁多賺幾個。占山為王互相攻訐有什麽好的,比得過在敵國興風作浪搞事情有意思嗎?
趙佶聽到行秋又要為家國大事去奔走,感動得看他的眼神比看自己兒子還要慈愛。
沐浴在這種肉麻地讓人頭皮發緊的眼神裏,行秋忍著不適接著道:“除此之外,我還為官家帶了個可用的人過來。”
趙佶好奇道:“他也是下凡來曆練的星君?”
行秋點頭:“此人叫花榮,將門之後,父輩和祖上一直為朝廷效力,眼下在青州清風寨當副知寨。我帶他過來,倒跟他是不是星君轉世無關,實在是我愛惜他一身才華,不忍讓他就這樣埋沒在小小軍寨裏。”
趙佶來了興趣:“枕玉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想來這人定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行秋彎彎唇角:“有沒有真本事,官家見了就知道了。”
花榮也的確沒有白白辜負行秋對他的諸多讚揚,英俊過人,身姿修長筆直的少年軍官,讓趙佶看到的第一眼就在心裏暗暗叫好。不用開口,光是站在那裏,就足以令人賞心悅目。
隻要是長得好看的人,無論男女,趙佶總會多幾分寬容。
他的神態比對著朝堂裏的老臣們溫和許多:“枕玉說你有不世之才,都會些什麽,給朕仔細說說。”
花榮垂首恭敬道:“官家麵前不敢妄言,臣隻是多讀了幾本兵書,並善使槍棒弓箭與馬上功夫,百步之外的楊柳葉,或是頭頂飛過的大雁,隻要臣想,這些都可以射中。”
這話聽著狂傲自負,卻是基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趙佶驚訝道:“百步穿楊?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厲害的箭術,枕玉沒說錯,你果然是個有本事的,當個小小副知寨太屈才了。”
在確定崗位的問題上,趙佶一時有些犯難。
高了肯定不成,中不溜的他也沒法勝任,畢竟年紀在這放著呢,滿東京的武官就沒一個像他這麽小的。真安排他從最底層幹起也不行,好歹是功臣之後,這點麵子還是要有的。
想了想,他說道:“你既有如此才能,就去禁軍做個教頭如何?教習弓箭和槍棒這兩科,先做上兩年熬熬資曆,若做得好了,朕提你做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
熬資曆是托辭,真實原因就是花榮年紀太小,完全不能服眾,而且他也需要時間看看到底是不是有真本事,是騾子是馬,總得先拉出來遛上幾圈再說。
花榮大喜,當即跪下鄭重叩謝:“花榮定不會有負陛下所托。”
…
從伎館出來,花榮感覺走路都在飄,他不敢相信這麽容易就得到了皇帝的一句承諾。
至於前頭熬資曆那話,他已經選擇性忽視了,滿心滿眼隻記得“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這幾個大字。
行秋也十分為他高興,這一回,花榮就能在東京徹底安頓下來,有宋江的壓製,還有看得見的光明前途,他必然再不會像原著中那樣一條道走到黑。
花榮目前要幹的就是林衝原先的工作,教習禁軍槍棒功夫,再多一門弓箭術。八十萬禁軍教頭聽著唬人,實際上連官都算不上,屬於體製外的編外人員,花榮的副知寨勉強還能算個從九品的武官
呢。
這樣的教頭,全國大概有幾千個。
然而在皇帝那裏掛過號的就不一樣了,宰相門前七品官,花榮這個教頭的含金量立刻上升好幾層。搭上了全國最高掌權者這條線,又有自己隔三差五地幫他在趙佶那刷存在感,花榮絕不會像林衝那樣沉寂下去,反而會趁勢而起。
行秋對趙佶這個安排感到分外滿意。
他趁機向花榮灌輸一些會用得到的知識:“過幾日陪官家去蹴鞠,你這兩天就在院子裏好好練練,不求多出彩,隻要充分展現出你的勇武矯健、不凡英姿即可。”
花榮重重點頭:“我知道了弟弟,放心吧,蹴鞠這東西我以前玩過,沒什麽難的,踢贏一幫士大夫輕而易舉。”
行秋很不放心,絮絮叨叨地繼續說著:“知道你厲害,但萬萬不能太下官員們的麵子知道嗎,自己悠著點,點到為止即可。隨時注意著官家的態度,他若想看你贏,你就贏給他看,但也別讓輸的人太難堪,他若沒這個意思,保持平手是最好的方式,既不會得罪對手,也能讓官家見識到你的英武……”
花榮在他頭上使勁搓了一把,將滿頭整齊的發絲柔得蓬亂:“行秋弟弟,你比我還小一歲,怎麽變得像個小老頭似的這麽愛嘮叨。”
行秋一把拍掉他的手,正要伸手報複回去,就被兩個突然跳出來的大漢攔住了去路。
來人正是魯智深和楊誌,兩人在東京城裏蹲了好幾天,總算在大街上把人給等著了。
“你就是沉水劍行秋?”魯智深像座小山似的往前麵一堵,手裏拎著一柄寒光山上的禪杖,麵沉如水,看著就很不好惹,“旁邊這位是同灑家一道的楊誌。”
行秋緩緩點頭:“不知二位找我有何貴幹?”
魯智深雙眉倒豎,麵色冷肅:“灑家且問你,孟州十字坡的張青孫二娘夫婦,是不是讓你給害了去?”
行秋挑了挑眉,呦嗬,這是找自己報仇來了啊?
他撥開擋在身前神情戒備的花榮,笑眯眯說道:“大師這話不嚴謹,那對夫婦的確是栽在我手裏,卻不能說是我害了他們,隻能說是作惡太多,自食其果,是他們自己害了自己。”
花榮早前聽行秋提起過這事,清楚其中的過程,對於孫二娘張青這對手段下作又殘忍的夫妻兩,他根本看不上。
“大和尚,你既認識張青和孫二娘,就該清楚他們幹的是什麽勾當。”花榮上前半步再次將行秋虛虛掩在身後,“行秋弟弟除了他們,就是為民除害,你是慈悲為懷的出家人,難道分不清黑白好壞?”
魯智深沉默半晌:“但他們終究於灑家有恩……”
他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來東京尋人隻是念著不能有負孫二娘夫婦的恩情,憑著一股衝動熱血的勁,至於尋到人後要怎麽辦,他還沒有考慮過。殺了報仇,或是打一頓出氣?
這兩個他都不太想,因為行秋行的完全是正義之舉,沒任何可指摘的地方,若是因與孫二娘和張青的私情來全自己的道義,傷害一個沒半點錯處的人,他豈不是也成了孫二娘之流了?
魯智深輕輕歎了口氣:“罷了,灑家隻是問問,沒想著做什麽,你們可以走了。”
“等一等。”行秋叫住轉身轉到一半的兩人,“二位兄弟,我有個好主意,不知二位能否駐足先聽我一言?”
魯智深這會對著他的臉色好了許多:“還有什麽事,一並說了就是。”
行秋對著二人燦爛一笑:“二位兄弟身強力壯,英姿豪邁,一看就是真好漢真豪傑,不如這樣,就由我做東,好好招待二位好漢一段時日,二位盡可放開肚皮敞開了吃,多吃掉我些銀子,爭取把我吃窮,也算是從側麵為孫二娘夫婦報仇了,如何?”
魯智深和楊誌互看一眼,在對方眼裏發現
了同樣的懵逼和不解。
這發展……還能這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