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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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講, 強大變種人在“獵物”身上留下的標記號,是可以讓其他競爭者望而卻步的。
雪豹想了想,不是那麽放心, 又伸著肉舌, 在謝鬆原的下巴、下頜線, 乃至脖頸上都舔/舐了許久, 直到謝鬆原那半邊裸露出來的肌膚上都被他舔得覆滿了水痕。
白袖平時吸草時,都是很溫柔小心的。他知道自己的舌頭上有倒刺,會把人類脆弱的肌膚刮破, 所以每次都隻用自己柔軟細膩的舌尖輕輕去舔。
但今天大概是有所顧忌,為了更加保證謝鬆原的安全, 他格外下了番力氣,舔得猶有些重。
微從舌麵上豎立起來的倒刺反複刮蹭在謝鬆原薄得像紙一樣的肌膚上端,濕黏的豹舌帶來了滾燙的熱意,把他一整片皮肉都蹭得泛起紅來,癢得澀痛。
謝鬆原覺得有些受不了似的, 身體稍向後仰。
又不好意思告訴白袖自己被他弄得有點難受, 隻是側著脖頸默默忍耐,一隻手輕輕按在大貓的鼻梁上,笑著說:“幹嘛呀, 這麽害怕我跑丟?”
白袖粉紅的鼻頭下方噴薄出一股濕潤的氣流, 重重吹拂到謝鬆原的臉上, 從舔舐的間隙間悶悶地說:“再忍一下。”
於是,就像是大貓給小貓梳毛一樣,終於把謝鬆原給理順了, 連鬢角和耳朵後邊的發絲都弄得水潤潤。
到了深夜, 雨漸漸又變小了。地圖上的視野裏, 那幾道人影距離他們越來越遠。
在這樣一個帶著霧的雨夜,恐怕誰都很難在這樣偌大的原始森林裏找到正確方向——那些人應該也迷路了。
謝鬆原坐在白袖的背上,兩人悄悄朝著反方向行進,沒敢走太遠,怕到時候找不到回去的路。
——雨林裏麵的地麵太過潮濕,呆久了不睡服,也沒法睡覺,還容易遇到蟲子。
二人在周圍兜兜轉轉,最後找到了一顆枝幹強悍粗壯、看起來完全可以承載得了他們這一人一豹重量的大樹,爬了上去。
他們鋪上白袖提前從附近的芭蕉樹上摘下來的大葉片,讓身下盡可能變得柔軟舒服。
再接著,謝鬆原又用手上的蛛絲織出一個厚實透氣、側邊開口的橢圓形“睡袋”,最頂端的地方用粗粗的蛛繩掛在上方的一根樹枝下邊,用以固定,防止他們摔落下去。
最後,在睡袋外邊裝點上其他樹上折來的樹枝碎葉,當掩護體,掩映在一片蔥蔥的綠意裏邊,以免被敵人發現。
二人這才安心下來,躲進了睡袋裏。
由於樹上的空間也不大,一人一豹嚐試了好幾個姿勢,最後還是由白袖將謝鬆原抱在懷裏,一塊兒睡覺。
謝鬆原的體型之於他,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偶上邊趴了個小人,雪豹一隻獸就占據了蛛絲睡袋內至少百分之七十的空間。
他毛茸茸的兩隻後肢在睡袋裏彎曲著蜷縮起來,像是個帶著豹紋斑點的白花花大肉墊。碩大的爪子因為剛才在雨林雨後的草叢中跑過,掌邊一圈兒雪白的絨毛都沾了泥。
謝鬆原臥在白袖的身上,整個人都躺在大貓軟乎乎的肚子裏,頭頂剛好抵著雪豹的下巴,脫掉了鞋的雙足踩在白袖的腹部下方。
他彎下,身拿幹燥的葉片背麵給貓貓擦去爪上的泥水。
很好玩,感覺跟整理自己家裏的毛絨玩具似的。
白袖倒在這種時候不好意思起來,頗為拘謹地翹著自己尺寸巨大的雪豹腳掌,露出他肉乎乎的飽滿肉墊。
整隻豹害羞得指甲尖兒又忍不住縮進爪墊裏,足有撣子般粗的大毛尾巴像通電似的,在空中不斷甩晃。
但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瞪大了自己那對藍寶石一樣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謝鬆原,好似一隻漂亮的貓貓在觀察自己喜愛的事物。
等謝鬆原忙完,他才低聲道:“早點睡吧。我們明天早上想辦法回去。”
雨水衝刷掉了他們來時的痕跡,讓二人沿路走過時留下的氣味變得非常淡薄,叫那些人不容易找到他們。
但與此同時,也相當不利於他們行動——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熱帶叢林中,還是黑夜。
稍有不慎,他們就有可能落入其他變異生物的陷阱裏。
所以兩人還是決定先休息一晚,保持體力。
以他們所在的這顆樹上為中心,謝鬆原提前在直徑範圍十米的樹杈上織好了幾圈細細的蛛絲。
這些蛛絲沒有什麽額外的作用,不仔細觀察,也根本看不見它們的存在,隻是為了偵查敵情:
一旦有生物觸碰到了蛛絲,謝鬆原的腦海中就立刻會有所感應。
盡管已經盡量做好了防護措施,兩人的心中都還有著心事,沒有那麽容易睡著。
“不知道小周他們怎麽樣了。”白袖說。
那群變種人團夥闖進旅館的舉動太過突然,他們打鬧的聲音也大,不知道樓上的部下們有沒有聽見,後麵又有沒有下來。
白袖他們離開了旅館,甚至不清楚眾人安危如何。隻能寄希望於他們可以在樓上躲好,別被那幫人發現,也不要被遷怒。
“你放心吧,小周他們又不笨,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謝鬆原知道他在想什麽,在白袖的身上翻身過來,麵對麵地抱著大貓暖和的身體:“再說了,當時現場又不是沒有其他變種人。那個什麽羅老板,聽起來不是挺厲害的麽。”
“也是。”白袖說,“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好像那些人都來追我們兩個了。小周他們看不見我們,很可能會著急……希望那個旅館老板沒事,可以幫我們解釋一下。明天早上,我們得盡快想辦法離開,和大家會合。椋城不能多待了。”
白袖很少有一次性說這麽多話的時候,可見他確實在椋城感受到了不少令他繃緊神經的危險氣息。
謝鬆原將大貓的脖子抱得更緊了點:“都聽你的。”
下著雨的寒夜很是冰冷。
他們剛淋了雨,感覺都不好受。白袖倒是好些,大型獸類的體溫很高,精力十足,身上是熱烘烘的,活像個巨大的暖爐,毛發不一會兒就被他自己身軀上的熱氣兒烤得差不多幹了。
謝鬆原卻沒他那麽厲害,身上的衣服被打濕了,用力擰了半晌還是濕噠噠的,貼在肌膚上的觸感十分黏膩,還很陰冷。
謝鬆原便把上衣脫了下來,扔在一旁等它晾幹,自己光著上半身,鑽進雪豹厚實又溫暖的胸膛裏,一邊還在口中喟歎:“好暖和。”
白袖下意識摟緊了他,玩具手套一樣又厚又寬的爪子抱住了人類青年光裸白皙的背,給他送去了更多暖氣。
過了一會兒,白袖又像想起了什麽,微微蹙起了自己的眉頭——如果雪豹也算有眉頭的話。
說:“可是,我沒想明白。他們為什麽要追我們?”
白袖等人也是第一天才到椋城,什麽人都不認識,也和他們無冤無仇。就算是想吃人心髒,難道那些人還能從外表上看出來誰的心髒更好吃麽?
“還有,那個長出了螳螂臂的……蒼蠅。”白袖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怎麽高興地吐出了這兩個字,“他為什麽也擁有其他物種的能力?”
別說是白袖,就連謝鬆原也想知道這個問題。
謝鬆原本以為易覃會偶然發現這個方法,已經是純屬意外,沒想到在溪城以外的地方,居然還有其他人也在做著這樣的事。
謝鬆原忽然發覺,是自己把這個世界——包括這裏的人都想得太簡單了。
或許是“神”的出現麻痹了他的神經,總讓謝鬆原覺得自己多了個金手指,在對信息的掌控能力上比別人高上一層。
但事實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事情並非謝鬆原所想的那樣。
神並非真的是那種小說中的天降係統,也並非無所不能。神同樣會恐懼,會因為某些人的存在而驚慌失措……
就連對方給他“安裝”上那些生物天賦的方式,也絕對不是他的“獨門秘訣”。
或許早在對方出現之前,這個世界裏的其他人就探索出來了這種方法。隻不過謝鬆原初來乍到,對此一無所知,又在與世隔絕的溪城裏待了那麽多天——
說到底,他根本不知道外邊的世界是怎樣的。
謝鬆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神”的確不是神。
如果非要說對方帶給他的不同,可能就隻是讓他不用去吃別人的心髒……而已。
再加上,對方可以在他的腦海裏和他直接對話。
可是。
謝鬆原不由得又想起神消失前對他說的話。那種微妙的用詞、語氣,想要隱瞞什麽,但又不自覺地從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
——“我們這種人”。
這個“我們”,究竟指的是誰?
是那些和神一樣,可以通過思維憑空和其他人對話的人嗎?還是說,這種能力其實就是腦域進化方向後續中的一種?
就好像,謝鬆原也能和那些幼年大王蛛們憑借著意念交流一樣。
本質上來說,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區別。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神總是在他麵前三緘其口,支支吾吾。
他們擁有著相似,甚至可以說一樣的能力,隻不過謝鬆原剛剛覺醒,對於能力的運用還很生澀,也沒有對方那樣強大。
“神”在害怕。他擔心謝鬆原一旦知道了這件事情,或許就不會那麽聽他的話,抑或是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想到這裏,謝鬆原的心跳一下變快了不少。
不管這個猜測是不是真的,現在的他都可以大概肯定,“神”並不是獨一無二的。
那麽那個能讓他產生恐懼,從而突然消失在謝鬆原腦海中的人呢,也是他們的“同類”嗎?是今天闖入旅館中的變種人的一個?
還是也和神一樣,在某個遙遠的地方觀賞全局,操縱兵馬?
思及此處,謝鬆原也禁不住像剛才的白袖一樣,皺起了自己好看的眉。
局麵似乎不容樂觀。
雖然神一向不太正經,但在謝鬆原一貫的看法裏,還是將對方放在一個類似於“全知”的角色與位置上的。
然而當下的許多線索和細節卻都在提醒他,神其實也隻是一個“人”,會有令他忌憚和畏懼的存在,並且,對方甚至很有可能就在椋城裏。
謝鬆原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他還是應該和白袖聊聊。
謝鬆原所隱瞞的秘密不上不下地卡在他和白袖中間,叫他連自己知道的信息都無法和對方分享出來,實在讓人感到糟心。
……謝鬆原始終相信,哪怕對方得知了自己的秘密,也不會做出任何不利於他的事。
即便如此,他的心裏還是沒什麽底——自己和白袖也就認識了不到一個月。
他並不清楚,也不確定,白袖在聽到他說的話後,會表現出什麽樣的反應,又是否會和他產生隔閡。
他的理智告訴他,自己和白袖還沒有熟到那個份上,想要獲得語言上的自由,就必須要承擔其所導致的後果。
白袖或許會因此疏遠他,到時候他就沒有貓貓靠墊可以抱了,也沒有雪豹可以吸了。
可心中的另一個念頭又讓謝鬆原覺得,或許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麽複雜。
盡管他才和白袖沒認識多久,卻早已在防空洞底下共患難過,哪怕自己變得傷痕累累,對方隻要看到謝鬆原有危險,還是會奮不顧身地撲上來救他。
這隻威風凜凜的雪豹即便看著冷淡高傲,也都是麵上的假象。隻要他將一個人放在眼裏,也不過是一個愛對人舔舔的漂亮貓貓。
想到這裏,謝鬆原不由得更加抱緊了麵前的大貓,把腦袋放在他的懷裏,留戀地蹭蹭。
然後,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頭來,衝白袖道:“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有告……”
他的話音漂浮在空氣中。
還沒說完,腦海中卻忽然有道電流劃過。
十米遠外的蛛絲,倏地在空中輕輕彈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麽人觸碰到了。
謝鬆原立刻止住話題,和白袖對視了一眼。
白袖感受不到蛛絲上的異樣,但是光看謝鬆原臉上的表情,也能猜到對方想表達給他的意思,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謝鬆原指了指一個方位,示意他注意情況。
兩人都同時打起了警惕的心思,豎起耳朵,聆聽著外邊的聲音,沒有輕舉妄動。
畢竟他們還不確定來者是誰。
有可能那幫殺人團夥,也有可能隻是路過的叢林生物。
就算是追趕到這邊的人,在他們已經盡量將外邊的掩體打扮得以假亂真的情況下,對方也未必會發現他們,沒必要打草驚蛇。
如果能瞞過來人,那是最好不過。
——抱著最壞的打算,白袖還是悄悄在睡袋內擺好了準備進攻的姿勢,兩隻尖爪就抵在蛛網一側,直麵朝著對方過來的方向,隨時準備將麵前的蛛絲睡袋直接撕裂,撲向對手。
隻要對方敢打他們的主意。
謝鬆原也火速將扔在一旁的襯衫上衣套回身上,一邊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剛被觸碰到的蛛絲位置上方,試圖在大腦地圖中感受並構建出來人的方位和輪廓。
可對方的速度很快,已經不在原處。
謝鬆原的腦海中才隻來得及顯現出一抹藍色的身影,周遭的空氣中,便猛地傳來了一陣“沙沙”的搖鈴聲。
沙沙,沙沙。
那聲音時遠時近,像是一首單調又詭異的樂曲。上一秒宛若還在十多米開外,下一秒便又……仿佛就在他們身側。
一道柔媚溫和的聲音驟地在他們下方響了起來。
“請問有人嗎?我好像在這裏聞到了活物的氣味。”
對方竟在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爬上了樹幹!
這是怎樣一種快得詭奇的前行速度,以及隱匿行跡的高超技巧?!
謝鬆原和白袖猛地反應過來,視線一同齊刷刷地往下望去——自然,什麽都看不到。
他們也都沒有傻到會回答對方的問題。
來人似乎也對二人的沉默毫不意外。
對方笑了笑,繼續緩緩而輕快地向上爬行。
也許是故意要讓他們感到害怕,那方才還寂靜無聲的生物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展示動作。
謝鬆原聽到了粗硬的鱗片和樹皮摩擦在一起的劈啪脆聲。巨大而粗壯的黑影被低暗的月光照射,勉強在睡袋外邊投下了對方的影子。
一隻蛇。
一隻長著人類上半身的蛇。
那人的身形影影綽綽地映在外邊,身體赤/裸,披頭散發。
如果光看這道剪影,甚至可以說是賞心悅目,頗有點舊時的豔/情小說裏,那種美人蛇上門邀約書生相會的感覺。
可惜這裏是末世,而睡袋裏的兩個人看起來沒有一個是異性戀。
外邊的人又輕笑了一下:“不說話?不說話,那我可就……自己進來咯。”
下一秒,外邊的影子陡然變了形狀!
苗條惑人的人形頓時隱去 ,轉而變成一隻巨大的可怖蛇頭,嘶吼地朝著蛛絲睡袋張大嘴巴。
同一時間,袋中的白袖猛地一口叼起謝鬆原,雙腿蹬著身下的樹幹向上一躍,從頂端的睡袋開口跳了出去,直接竄上頭頂的樹枝。
那他們先前還花了一番功夫整理布置的睡袋在頃刻間便被巨蛇的獠牙撕裂,露出下方的壯碩腦袋。
這居然是一隻眼鏡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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