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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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峰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縮手縮腳,不再像剛才那樣威風神氣。
    估計也沒想明白為什麽短短幾分鍾之間,謝鬆原和白袖就翻身做主人了。
    “……媽的。”徐峰扶著自己被小蜘蛛們咬出一個缺口的殘破肚子,掙紮著挺直了身體。
    剛想再罵些什麽,一抬頭看見兩人……或者可以說是三人陰沉的麵孔,還是將嘴裏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見兩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謝鬆原語氣毫無波動,開口衝他們警告:
    “站好,別亂動,也別有不該有的心思。你們隻要一有動作,我的蜘蛛都會立刻發現異樣,直接把你們吃空。被這些蜘蛛啃咬的滋味如何,相信你們已經體會過了。”
    “你們兩個,走前麵帶路。不要到處亂跑。”
    他一說話,薑雅和徐峰的身上都禁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們太懂那種滋味是什麽了。也正因如此,這兩個人短時間內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即使在心裏恨謝鬆原恨得牙癢癢,也不敢輕易在麵上表露出來——雖然這種情緒根本不用表露,謝鬆原也完全能感覺到。
    既然是在雨林裏,就不用擔心會不會被旁人看見,以及又該怎麽解釋這種問題。
    謝鬆原幹脆讓這些小蜘蛛們都走在他們這一行人周圍,格外嚴密監視著這兩個人質的一舉一動,防止二人中途逃跑。
    謝鬆原則和白袖跟在後麵,占據有利地形。
    到了臨出發的時刻,徐峰和薑雅卻僵持在了原地,半天沒有動彈。
    “你們應該不是第一次進雨林吧。”謝鬆原一看他們的動作,就覺得有些不妙,不動聲色道,“難道還不認識出去的路?不要在我麵前裝傻。”
    薑雅沙啞著嗓音道:“一般來講,應該是能出去的。但是遇到這種有霧的情況除外。”
    “有霧?”謝鬆原不自覺地皺起眉頭,說,“別和我打啞謎。”
    前頭的薑雅和徐峰對視一眼,都有一些緊張和無奈。
    徐峰清了清嗓子,道:“是真的。每次雨林裏一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濃霧,我們協帶的所有設備——包括指南針、羅盤那些都會失靈,根本找不到方向。”
    “那你們頭幾次是怎麽出去的?”謝鬆原依舊對他們的話不為所動,思索著這是不是兩人提前合謀好的花招。
    徐峰倒三角形的蒼蠅腦袋歪了歪,嗓音幹澀:“這種濃霧一般都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基本上就半小時到一小時左右,過了時間就散了。我們一開始也很擔心,後來發現隻要在霧中待著就沒事,就不再亂動。等霧散了,設備也恢複靈敏,還能照樣出去。”
    謝鬆原和白袖對視了兩眼,都沒說話。
    下一秒,數十隻巴掌大的毛絨蜘蛛兵分兩路,直接沿著徐峰和薑雅的雙腿,爬上了他們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
    有兩隻幼年大王蛛甚至已經攀到了他們的頭顱上邊,就待謝鬆原一聲令下,它們便能立刻撕爛這兩個人脆弱的皮膚,吸吮起裏邊的血肉。
    “你幹什麽!我什麽都沒說!”
    薑雅不受控製地驚叫了一聲——那種令人錨毛骨悚然的、涼颼颼的瘙癢觸感,簡直是夢魘一般的存在。
    謝鬆原板著臉道:“你跟我說隻要把你們帶出去就給我的貓解毒,結果現在告訴我等霧散就要將近一個小時?是不是別人不發火你就當我是傻子啊。”
    薑雅覺得冤:“我們來的時候,路上的確沒有霧,到底有霧沒霧,也不是我們能控製得了的!而且按理來說,這霧已經持續有一陣子了,再過一會,應該也就消退了。”
    “霧散了又怎麽樣,你們沒帶設備,我們也沒有,還是出不去。”
    謝鬆原嗤笑一聲。
    “讓我猜猜,你們的同伴裏肯定還有其他嗅覺靈敏的變種人。等霧散了,他們肯定還有機會聯係上你們,到時候你們裏外夾擊,再把我們一網打盡——雖然馬失前蹄,但也還算一個好的計謀,不是嗎?”
    說完,謝鬆原便停了下來,等著看這兩個人的回應。
    這回換成薑雅和徐峰麵麵相覷。
    薑雅幹笑一聲,清秀麵龐上的表情略為僵硬:“這怎麽會……”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吐字的速度也愈發的慢。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女人的表情驟然發生了變化,從剛才的唯唯諾諾、猶猶豫豫變得瞬間堅硬起來,臉上露出狠戾。
    薑雅身形一擺,在短短一秒內再次變回她肥蠕又巨大的毛蟲形狀,身體呈波浪形瘋狂甩動!
    那巨大的帶刺尾巴眼看著就要重重摔打在謝鬆原二人的身上,白袖見勢不對,眼疾手快地叼起青年,飛快向著旁邊跑開了好幾米。
    “蟲蟲!”
    “保護媽媽!……”
    小蜘蛛們紛紛一驚,蛛不停蹄地跑開了,飛速擺動著自己靈活的步足,跳到謝鬆原身邊。
    那些原本還掛在薑雅和徐峰身上的幼蛛也都從他們的頭頂和軀幹上一躍而下,生怕被毛蟲巨型的沉重身體給壓扁。
    徐峰哈哈一笑,缺失了小半片翅膀的身體歪歪扭扭地飛在了半空中,一下抓住薑雅頭頂的兩根犄角,準備跟著對方一塊兒逃跑。
    事情進展到了這裏,原本一切都還算順利。
    謝鬆原神色陰晴不定地站在原地,暗忖自己果然還是不能對人太溫柔。
    正準備揮手叫小蜘蛛們追上去攔住他們,給這兩人一些教訓,身下卻陡然傳出一陣猛烈而又跌宕的震動感——
    他們腳下的地麵正在移動。
    再準確一點說,他們此時踩著的,應該是一塊麵積足有百來平方的巨石。
    巨石上方照常覆蓋著泥土,表麵生著雨林裏隨處可見的苔蘚、雜草,蕨類,以及一些小型的低矮植物,把這塊扁長的石頭遮掩得極好。
    然而它此刻卻在這幾人麵前暴露了原貌,仿若沉睡的巨獸忽地獅子大張口,露出了它的深淵巨口。
    他們附近的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或許是這陣顫動撬動了原本穩固的石板,謝鬆原腳底的巨石驀地開始翻轉、傾斜,就好像那種翻蓋的垃圾桶蓋子——
    同一時間,不管是還停留在原地的,還是在奮力朝外逃的,都被那猛然豎立起來的石板頂彈到了低空,仿佛連空氣都在一時間凝固。
    再然後,所有人,包括這些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的幼年大王蛛們,都一塊兒掉進了一片未曾預料的虛空裏。
    或者說……一片山洞?
    *
    鼠男正端正地坐在辦公椅後方。
    屋內的青年已經被他啃得露出大半具骨架。還有些部位的肉,他嫌棄它們實在太過腥膻難吃,抑或口感不好,一口沒動。
    花白的骨架上方留有一些他懶得啃的肉沫。
    這些肉沫引來了窗戶外的蒼蠅,它們聞著血腥氣,紛紛順著門縫爬進了辦公室,趴在半空的骨架上貪婪地吸吮。
    變異過後的蒼蠅沒有達到徐峰那樣巨型,但也比末世前的普通蒼蠅大上不少,體型有橄欖球那麽壯碩。
    它們盡情地享受著得來全不費工夫的美食,吃著吃著,又像是聞到了一股更美味的、對它們來說更具有吸引力的腐臭味道,在同一時間轉過頭來,“嗡嗡”地盯著辦公桌後沉睡的徐震業和鼠男。
    鼠男眼中的狠色一閃。
    他扶著桌子,將自己調轉到正麵,雙手肘關節支撐在辦公桌邊沿,擺出一個沉思的姿勢。
    變異蒼蠅們慢慢騰飛到了空中,試探性地朝著辦公室正中央的位置飛了過去。
    雖說蒼蠅一般對活物都沒有什麽攻擊性,但在末世裏,適者生存,也難保不齊一部分蒼蠅會因此進化出更加適合進攻與啃咬的口器。
    就比如現在這一群。
    它們那舐吸式的口器完全進化得像是喇叭一樣,貼近齶部的地方偏細,而靠近吻部和下唇的地方則轉變成一個圓盤型的吸嘴,可以讓它們輕輕鬆鬆地包攬食物。
    在離圓盤中心不遠的地方,赫然亮著幾枚閃亮又尖銳的利齒,方便這些變異蒼蠅們用牙齒勾住獵物,攪碎口中的肉。
    蒼蠅們的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忽然像是豎立在空中的箭矢,衝著辦公桌後的鼠男發動了攻擊,齊刷刷地衝了過去!
    鼠男輕蔑地笑了一聲,厲喝一聲道:“想搶我的傀儡?去死!”
    說罷,他本就隱隱發紅的雙眼中登時射出一片精光。
    刹那間,幾隻吃得滾瓜溜圓的變異蒼蠅像是被人在空中掐住了脖子,完全呆住,不能行動。
    片刻後,它們的大腦裏竟都詭異地發出一陣細碎的肉/體破裂聲。
    蒼蠅們腦袋一歪,身後的翅膀霎時僵停下來,身子軟綿綿地滑了下去,仿若在空中飄落的樹葉,慢慢悠悠地墜到地上。
    徹底沒了聲息。
    其餘幾隻還留在原地看熱鬧的蒼蠅見狀都是一驚,連忙夾著自己的屁股,忙不迭,又一溜煙地從窗戶縫裏逃走了。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鼠男冷笑兩下,毫不意外。屋外的天光透進房間,不知不覺,又是新的一天。
    他又覺得餓了。
    鼠男伸手揉了揉自己正和徐震業相連在一起的太陽穴,小心地避開了那兩條管道,似乎有些萎靡不振。
    還是要靠吃人心才行。隻是吃肉的話,根本彌補不了他對能量的需求。
    沒有足夠的能量,他就沒法再依靠腦域的能力來搜索那個人的蹤跡。
    他絕對不能在這裏功虧一簣。
    想到這裏,鼠男狠狠地咬了咬牙。不管了!就算,就算這樣會讓他的身體更加衰敗……
    他抓起了辦公桌上的軍政府內部電話,撥通了秘書辦公處的號碼。
    末世雖已來臨數月,但軍政府因為物資足夠,發電機也在正常運作,因此內部供電仍然相當穩定。
    過了幾秒,對麵那頭接通了他的去電。
    鼠男一隻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微微眯起眼睛。
    再次睜大雙眼時,他竟將電話聽筒轉了個彎,扭過身去,貼在了背後的徐震業的臉旁。
    徐震業青紫還疊著綠的麵龐倏然一顫,那對幹涸得起皮的唇瓣張開了口,吐出一串幹啞的聲音:“你好,麻煩派兩個人到我的辦公室。”
    “是的,我知道,趙秘書昨天身體不適,所以沒來上班。他現在就在我的辦公室裏,不過,看上去還是很不舒服。你們能過來把他攙回去嗎?”
    “好的,謝謝。我?哦,我沒什麽,我隻是感冒了,嗓子有些啞。”
    鼠男的眼裏跳動著戲謔的光。
    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地上那具已經看不清麵龐特征的屍體。
    他們能看出來這是趙秘書嗎?
    認不出來也沒關係。
    等一下,那兩個人就會變得和他一樣,一起和自己曾經的夥伴在地下相見了。
    鼠男愉悅地掛斷了通話。他將辦公椅重新轉了回去,隻給等一下要來的觀眾留出徐震業的身影。
    不到兩分鍾後,門外響起了規律的敲門聲。
    “報告首長。”
    辦公椅上的徐震業緩緩地張開了眼,雙唇輕啟,吐出一個:“請進。”
    二人推門走入,看見座椅上的徐震業正在對他們露出弧度奇詭、仿若僵屍般的微笑。
    而在辦公桌前方,赫然正躺著一架血淋淋的屍體。
    兩個下屬對視了一眼,汗毛不寒而栗。
    “首,首長,這是……”
    “哦,你們說趙秘書呀。”
    “徐震業”再度微微一笑,甫一開口,一條帶有淤血的紫色舌頭就從他的嘴巴裏僵直地掉了出來,活像是個吊死鬼。
    “昨天晚上,我太餓了,忽然感覺他看起來很美味,一個沒忍住,就把他吃掉了。”
    “嗯……”
    他的舌頭像是個笨重的指針,沿著徐震業的上下唇周緩緩轉了一圈。
    “的確很好吃。趙秘書的心髒,吃起來就像是甜點一樣……”
    他話音未落,兩個勤務兵徑直對著他舉起槍來:“你是誰!”
    徐震業無機質的冰涼眼神中竟也有一抹紅光閃動。
    “我?我當然就是……”
    下一秒,左邊的那個男人直接發出一聲慘叫,雙耳中緊跟著噴出帶著血漿與不明殘缺組織物的血瀑,重重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男人雙眼瞪大,宛若親身經曆了恐怖片中的場景,雙腿顫顫地向後退了幾步,重新舉槍對準了“首長”——
    然後又是如出一轍的:“砰!……”
    就好像是粉碎脆弱的西瓜瓤一般,直接把他的大腦給攪碎了。
    第二具屍體也沉悶地摔倒在地。
    現在,他又有兩顆新鮮的心髒可以吃了!
    鼠男搓著手,從辦公椅後邊跳了下來。那兩根吸管一樣的東西自動從他的兩額邊縮了回去,隱於無形。
    就在他要越過辦公桌時。
    “叮鈴鈴鈴!——”
    桌上的內部通訊裝置驟然突兀又刺耳地響了起來。
    鼠男腳步一停,驚異又不確定地看向座機的方向。
    這個時候,怎麽還會有人主動給他打電話?
    鼠男沒有多想。
    他不情不願地踱到座機旁邊,接起了通話。因為半途被人打攪了好事,他的心情極度煩躁,甚至都懶得再用徐震業的聲音說話。
    “誰?說話。”
    他的嗓音沙啞中透著尖利,讓電話那頭的人都愣了好幾秒。
    “首、首長好!我是門衛小李。是這樣的,現在外邊有個人想要找您,說,說是其他軍區的人,有事想要找您商討——”
    這他媽誰啊?
    鼠男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粗聲粗氣地道:“什麽其他軍區的人?不認識。趕走,通通趕走。”
    他才懶得和這些人廢話。
    剛要掛下電話,電話那頭竟又發出些許散碎的嘈雜聲響,像是聽筒被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兩秒後,一道低沉粗獷的男聲從另一邊傳了過來,背誦著他的“履曆”。
    “‘火種計劃’b類項目特別研究員,許石英。在‘火種’研究項目過程中,違背項目本身目的,以及不顧實驗體私人意願,私下進行違禁實驗,造出變異完成體24個,失敗死亡體76個……”
    “我們找你很久了。”
    聽清男人話語內容的一瞬間,鼠男……不,許石英,一下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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