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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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話那頭低沉雄渾的男聲威懾下,伴隨著有些模糊的滋滋信號音,鼠男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豎立了起來。
他又驚又怒,說不清那一刻究竟是什麽滋味。
被揭穿後的羞惱,還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揪出來打一頓的驚懼?
鼠男細長的白/粉爪子握緊了手中的座機聽筒,不自覺地用力,再用力,幾乎要把手中的東西捏碎——
如果他做得到的話。
可鼠男……不,許石英也隻是將自己那對鼠牙咬得哢嚓作響,堅硬的齒尖險些把他下巴頦上的軟肉再次戳破。
他惡狠狠地沉下自己的嗓音,渾身的毛發都炸起來,衝著聽筒那邊道:“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麽許石英,你找錯人了吧!你好好看看這裏是哪裏,椋城軍政府!你打的是辦公室!”
他氣勢洶洶地講完,立刻二話不說地扔掉了電話聽筒。
掛斷通話的那一刻,許石英就像一個倏然被人紮出了眼兒的氣球,從內向外地泄起了氣。
他色厲內荏,剛才的那種不可一世的霸道和暴躁都在他的臉上一掃而空,剩下的隻有數不盡的驚疑。
他們居然找上來了。
他們怎麽能找上來呢?
他們還是找上來了……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媽的。許石英扶著桌沿,慢慢在附近的地麵上坐了下來,甚至對地上那兩具新鮮的食物失去了興趣,無暇顧及腹中的饑餓感。
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發現他的,但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他必須得趕快離開。
現在軍政府人員減少,剩下能用的人基本上都被他以徐震業的名義留下來看管大門,外邊那人應該沒有闖進來的機會。
希望對方隻是找錯了。許石英隻能這樣安慰自己——盡管效果微弱。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明明已經逃到這麽遠了,為什麽剛才那個男人還是能準確無誤地找上門來,甚至知道他就藏在這裏的首長辦公室中。
這怎麽可能,又究竟為什麽會被發現?
而且……他怎麽覺得這道聲音有點耳熟?是錯覺嗎?
許石英陷在滔天的恐慌裏,無法自拔。
縱使他已經擁有了這麽強大的能力,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動手,就可以在短短幾瞬間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在內心深處,他依舊會感到恐懼。
他知道那是一群怎樣的瘋子。隻要是被他們鎖定的目標,就沒有徹底逃離的可能!
許石英久久地跌坐在地麵上,沒有說話。
他渾身的肌膚都仿佛被冷汗浸透,神情恍惚。
半晌後,他才猛然回過神來,眼裏閃現一抹堅定而又狠辣的凶光。
不可以,不可以!他幾乎就差最後那幾步了!絕不能讓事情在這種時候功虧一簣。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有人能阻擋得了他,更何況是那群人……嗬,隻不過是一幫走狗罷了。
想到這裏,許石英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身形晃動著,從地上跪了起來,顫顫巍巍地去挖地上男人那已經停止了跳動的心髒,將這坨死肉放在嘴裏,恨恨地咀嚼。
該死,這都快過去半天了,怎麽他們還沒把那個人抓住,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難道他們那麽多夥伴,還對付不了一個“那個人”?
鼠男白色的眉毛深深地皺出一個“川”字。
可是不應該啊,他哪來那麽強大的能量?如果對方真的有那麽厲害,那天為什麽要在被自己檢測出來的一瞬間迅速切斷信號?
事情依然有著鼠男無法解釋的疑點。
他一開始選擇來椋城,就是因為他在意識裏“看”到了一棵樹。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就在這顆樹裏。
而椋城是森林麵積覆蓋最廣闊、擁有最多種植被的城市,鼠男自然一下就聯想到了這裏。
廣袤無垠的森林將會是那個人身遭最自然的掩體,足夠掩藏對方的絕大部分蹤跡。而雨林中豐富的生物種類,也能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進補資源……
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有那麽一些聰明。這片雨林的麵積如此之大,足以讓每個被派去打探的手下都無功而返。
說實話,如果不是許石英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完成,他還真想也像那個人一樣,找個資源充足的地方待上一年半載,補充能源……
或許他的身體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差了。
不過凡事沒有如果。
對方那樣的選擇,不過隻是懦夫行徑。再怎麽想要躲藏起來又有什麽用,終歸還是要被人找到的。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人出現在徐峰的視野中時,竟然還是一副十分正常的人類模樣,看樣子沒有受到任何來自其他生物的基因汙染……
思及此處,許石英捏緊了拳頭。
……可惡。
雖然不清楚對方究竟用了什麽手段,或者發現了什麽新的方法,但那都沒關係了。
他冷冷地想,不管那個人之前再怎麽風光,接下來也不會再有能翻身的機會。
他會直接取代他,奪走對方的一切!
看來,還是得讓他出手添點柴火才行。
許石英麵色冰冷,絲毫不顧此時的地上有多麽髒亂。
他匆匆吃完了一個倒黴蛋的心髒,立刻感覺自己的體內被一股新增添出來的能量所填滿。
男人桀然一笑,甚至懶得再從地上爬起來,便直接閉上眼睛,進入了自己的腦域。
仿佛蜂窩組織一般的思緒便迅速以一種不可想象的速度放射出去,鑽出眼前的房間,離開整個軍政府基地,以他瘦弱的身體為中心,逐漸蔓延到大半個椋城。
驟然間,他像是發現了什麽,由思想構成的“視野”陡然一轉,固定在了那片雨林的方向。
他看見一個綠點,在飛快地瘋狂閃爍。
像是有什麽沉睡的意識忽地蘇醒,信號越來越強,越來越強。
許石英一雙眼睛幾近發出光來,興奮得差點想要大叫。
找到了,對方就在那裏,他果然沒有猜錯!
他立刻在腦海中搜尋起那幾個變種人黨羽的生物信號,飛快地聯係上了眾人,為他們指引了去路,並斬釘截鐵道:“一定要把那個男人給我抓回來,一定!”
*
謝鬆原差點被摔暈過去了。
不,應該說,他已經暈了幾秒。
從高空掉落下來的感覺太過驚險又漫長,長到謝鬆原覺得自己像在空中經曆了一次輪回。
可這裏為什麽會有那麽高的地方?
一顆豆大的水滴從正上方砸落下來,“啪”的一聲,打在謝鬆原光潔的額頭上,也將他迷糊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伸手想要揉揉眼睛,帶起的肢體動作卻讓謝鬆原的整個身體都開始下墜。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才發現自己居然整個掛在了一片懸在空中的藤蔓上。
“哎……”謝鬆原甚至都沒來得及叫出聲,便從藤枝上摔了下去,掉在了一片比瑜伽墊還寬的巨大葉片上。
這葉片顯然也承受不住謝鬆原的體重,葉尖兀自向下輕輕一落,將謝鬆原接龍似的拋到了更低處。
“……砰!”
再下一刻,他又被暈乎乎地摔在了一張巨大的“床墊”上。
橙黃色的傘蓋舒展張開,表麵光滑而又無比柔軟。如果不仔細看,乍一瞧,甚至還會讓人以為這是一處小型的圓形屋頂。
這居然是一朵極其膨大的……蘑菇?
而且還是橙蓋鵝膏。
橙蓋鵝膏本身就是大型菌類,成體蘑菇的菌蓋能生長到二十厘米。
他此刻躺著的這朵橙蓋鵝膏明顯是菌中巨無霸,吸收了許多天地精華,導致它的菌蓋直徑甚至超過了謝鬆原的身高,可能有兩米多。
蘑菇的肉傘厚實肥美,摸上去甚至還一彈一彈的——
謝鬆原的第一個想法是:能吃。
他隨後又很快反應過來,到處尋找著白袖的身影。
兩人之間仿佛有著什麽心靈感應,謝鬆原念頭剛起,就聽見上方有道聲音傳來:“……謝鬆原。”
是白袖在叫他。
謝鬆原抬頭一瞧,才發現自己的附近就有另一朵橙蓋鵝膏。
這朵的傘蓋要比謝鬆原身下的這顆更大,也更高、更厚一些。
他們居然都掉到了大蘑菇上——也不知道是什麽運氣。怪不得謝鬆原從睜眼以來就沒覺得不舒服。
“貓貓。”謝鬆原怕對方看不見他著急,跟在後邊接了一聲,“我在。”
上方傳來一陣撲通、撲通的響動,似乎是白袖在研究怎麽才能在大蘑菇上保持平衡,站立行走,還不摔倒。
過了十來秒,謝鬆原頭頂那顆菌蓋上露出了一顆探頭朝下望的好看貓貓頭。
白袖一下就看到了他,好像也是鬆了口氣,頭頂的耳朵抖了抖,又叫一聲:“謝鬆原。”
謝鬆原“哎”了一下,像是哄小貓似的:“我怎麽過去找你啊。”
“你先待在那裏,我看看怎麽下去。”
白袖打量了一下周遭的場景,又看了看地麵,朝後默默退了兩步,伏低上半身,撅起尾巴——
雙腿一蹬,從三米多高的傘蓋上直接跳到地麵。
大貓在原地轉了一圈,沒找到其他的工具,幹脆一揚上半身,兩隻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傘蓋的邊緣,抬頭衝謝鬆原道:“跳下來。”
謝鬆原不疑有他,當即便放鬆了身體,讓自己慢慢從被雪豹壓低了的傾斜菌蓋麵上滑落下來。
在靠近白袖的時候,他雙臂一伸,抱緊了大貓的脖子,整個人掛在白袖的身上。
白袖兩條前肢鬆開,從傘蓋邊沿輕鬆地跳到地上,謝鬆原也因此雙腳觸底,平安落地。
“我們這是掉到了哪兒?”下來之後,謝鬆原先是抬頭看了看頭頂。
這裏像是半掩在地下的山洞內部。
整個山洞的高度可能有近百米,最頂端的地方亮著開口,透出外邊的明亮天光,可見他們剛才就是從那裏掉下來的。
這附近的山壁陡峭得接近於垂直線,表麵也沒有什麽可供踩踏和攀爬的地方。
雖然也生長著一些藤蔓,和從石塊縫隙中鑽出的樹枝,但估計承重能力也沒多強,想要從這個地方重新爬上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白袖將視線收了回來,有些無奈地說,“隻能另找出路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還有不少毛茸茸的黑色小蜘蛛正從他們頭頂密匝匝地摔落下來。
事出突然,許多小蜘蛛也和他們一樣,根本沒預料到意外的發生,跌下來的姿態相當狼狽。
運氣比較好的,就會像剛才的謝鬆原一樣,剛好掉在一些藤蔓或者枝葉上,給了它們緩衝機會,可以沿著這些洞內生長的植物向下攀爬。
還有一些沒在空中抓住借力物的,就比較倒黴。它們紛紛像那種q彈的軟糖或者專門給小孩玩的橡膠玩偶一樣,裏麵還“安裝”著某種發聲裝置。
小蜘蛛們每在山洞內的岩壁上磕碰一下,都會發出一聲相對應的配音,接連滾了好幾圈後,才終於“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八腿朝天。
過了幾秒,倏地一個蜘蛛打挺,原地跳了起來,渾圓黝黑的蛛眼直勾勾地瞧著謝鬆原:“媽媽!”
謝鬆原:“……”真是我的好大兒。
小蜘蛛們陸陸續續下餃子似的掉了下來,最後,一塊齊刷刷地聚在謝鬆原的腳邊,等候他的指揮。
“唔——”謝鬆原盯著這些小蜘蛛看了一會兒,最後,才終於想起什麽別的,抬起眼來,四處望了望。
“那兩個人呢?”
他說的是薑雅和徐峰。
如果隻有謝鬆原和白袖掉下來了,那兩個人卻沒下來,就說明這一切的一切,包括該怎麽將置身於幻境中的他們引到這個“陷阱”的位置,都是他們提前設下的圈套。
不過謝鬆原回想了一下,覺得以當時發生震動時眾人的反應,以及那兩個人的智商來看,他們應該還做不到這個地步。
傷人一千自損八百,有必要麽?
更何況薑雅和徐峰才剛被小蜘蛛們狠狠啃過一輪,怎麽看都不是才損了八百的那個。
謝鬆原朝四周觀望了一番,果不其然,在山洞內的另一處角落裏看見了兩人的影子。
這兩個人估計也摔得夠嗆,才剛從一叢蘑菇群裏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辨認方向。
“……”謝鬆原和白袖對視了幾秒,“先到處看看。”
既然沒法原路返回,就隻能重新尋找其他出路了。白袖的身上還有傷,他們不能拖延,也不能在無謂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兩人開始觀察起山洞內的情況。
他們來時的地方並不是整個山洞內唯一有光線的位置。
山洞很深,寬廣而長的山體一直向遠處延伸,可能比謝鬆原見過的最大的體育場館還要大些。
這山洞居然像是一個與地上分隔開的小型熱帶叢林,洞內正中間的位置生長著一顆參天大樹——
這棵樹高到甚至鑽破了山洞頂端的石塊與土層,蔓延並生長到了地上。
而謝鬆原他們所看見的,極有可能隻是這棵樹的中端。
它上邊有更大的樹冠,下邊有更深的數根。由它撬開的頭頂山體洞隙擴大,泄露下麵積不小的頂頭日光,彌漫在整個山洞內部的空間當中。
越是靠近樹幹和陽光的地方,植被與花草就越是茂盛。
而在比較陰暗、攝取不到太多陽光的部位,也生長著許多其他並不那麽需要光照的生物。
比如,蘑菇。
出現在他們視野裏的,是大片、大片五彩斑斕,色彩繽紛的蘑菇。
謝鬆原從沒有一次性見到過這麽多的菌類。
它們形態各異,一簇簇,一叢叢地出現在山洞內部的潮濕地麵上,仿佛什麽顏色、什麽形狀的都有。
在不遠處陽光的照射與映襯下,謝鬆原能看到那數以億萬計的孢子在山洞內的空氣間隨著氣流而飄散的場景。
像是顆粒極其細微的雨或者霧。
一陣清風吹過,洞中的菌類們都在同一時間、以同一種頻率搖擺起自己的身體,像是在共奏著同一首奇妙而又誘惑人心的樂曲。
謝鬆原甚至可以聽到那陣隱約共鳴在空中的“沙沙”聲響。
而它們的共同特點,可能就是都會發光。
這是一整洞的熒光蘑菇。
洞內光線旺盛時,這種感覺還不明顯。
然而一旦洞外的陽光被雲彩籠罩,使得這裏重新變得昏暗,這些菌類的夜光特質才得以顯現。
像是……那種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迷幻,詭秘,具有魔力,無時不刻都在透著一股妖冶的氣息。
他們深深被眼前這幅奇妙的光景畫卷所震撼,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脫離了他們的大腦控製,開始向前邁開步伐。
同一時間,在場的四個人都仿佛著了魔的行屍走肉一般,不由自主地往這片由蘑菇組成的小型“密林”深處走去。
謝鬆原的眼神中出現了些許茫然。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自己早已距離剛才的位置數十米遠,徹底迷失在了大片、大片的菌群之中。
謝鬆原好像想到了什麽,慢吞吞地開口:“這些真菌好像也有致幻能……”
話音未落。
“撲通”一聲,白袖和謝鬆原齊齊摔在一大片異常旺盛的蕨類植物上方。
此時的白袖赫然像是一隻慵懶的大貓,找到了自己最為滿意的柔軟床墊,極其舒服地在上邊翻滾了半圈。
仿佛忽然扯到了傷口,他蹙了蹙眉,雪豹精致而充滿美感的麵龐上露出極為少見的委屈與不悅。
他抬起一隻前爪,隱忍又難受地舔了舔自己剛被有毒毛蟲刺中、現在已經開始紅腫發炎的傷口,從喉嚨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輕聲喘/息。
似是覺得累了,雪豹一爪子攔過旁邊的謝鬆原,把這個比他小了不止一圈的青年摟在自己的懷裏。
——滿意地舔舔,再舔舔。
從謝鬆原的臉頰、下巴一路舔到他整圈白皙幹淨的脖頸,如同貓貓得到了一塊香甜的糕點,愛不釋手。
舔到再次發出發動機般的劇烈呼嚕聲,隻不過這回不是因為難受,而是源自滿足。
“唔……”謝鬆原也配合地揚起下巴,讓雪豹濕漉漉的舌尖在自己的下頜處不斷流連。
他甚至還伸出了雙手,主動撓起白袖下巴上濃密厚實的雪白絨毛。
一下一下,極富規律地雙手交替,撓得麵前的漂亮大貓都擺出了伸懶腰般的放鬆姿勢,衝青年露出自己軟軟的肚皮。
氣氛和場麵一時和諧到詭異,沒人意識到不對。
而另一邊的兩人畫風卻完全和他們不同,竟是直接在山洞裏鬧起了矛盾,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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