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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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管控較嚴, 還不能在路邊隨地生火。
謝鬆原和白袖開著車兜兜轉轉,最後在偏僻處找到了一片破舊的廣場。
廣場遠處聚著一些同樣在這裏烤火取暖的人,他們對著新來的二人看了幾眼, 又扭回頭去, 似乎見怪不怪。
“就在這裏吧。”白袖把吉普開到廣場角落裏,謝鬆原也從車上跳了下來,順便悄悄放出小蜘蛛。
“雲城可真冷啊。”
凍得人手都僵了。
如果說他們在來雲城的高速路上感受到的寒意是七成,那雲城怎麽都要有百分之百了。
套著貓絨夾克、圍著貓絨圍巾的上半身還好些,謝鬆原的雙腿是真的冷得仿佛剛剛在冰水裏泡過,寒意侵入骨髓,讓人行動都變得越發困難。
謝鬆原往手心嗬了口熱氣,將脖子上的貓絨圍巾裹得更緊一些, 伸出長腿, 將地上的雜物都踢走, 騰出可以用來架柴火的空間。
“你就別去打獵了, 讓小蜘蛛順便給我們帶一份食物回來。”
白袖現在也是人形, 胃口估計不大。就算打了一整頭獵物回來,他們估計也吃不了幾口。
好在他們還有小蜘蛛。
車還在原地,他們沒有走遠, 兩人輪流去附近找點枯枝木棍,總算湊夠了燒火的材料。
過了片刻, 小蜘蛛們吃得滾瓜溜圓,帶著食物回來投喂二人。
那是一隻看不出是什麽的巨型動物後腿。
這動物的皮毛灰棕, 傷口處皮毛帶血, 光是一條後腿都有二十公斤重。
謝鬆原給自己帶上蛛絲手套, 拿出刀具, 開始熟練地給這塊肉剝皮、分塊、剔骨、改刀……
謝鬆原割下一部分今天要吃的肉, 切成丁狀的小塊兒,用吉普車頂上的清水清洗掉肉上的血水。用調味料醃過一遍,就可以下鍋了。
蟹殼鍋架好,倒油熱鍋,加辣醬增加香味,下入香料和肉塊一起翻炒。
隨意炒上幾下,挖出一塊謝鬆原做紅燒魚時順便保存起來的“火鍋底料”扔進鍋裏,再倒入純淨的飲用水燉煮。
水麵上漂浮著一層香辣誘人的紅油,光是聞著、看著就令人猛咽口水。
在盡量讓自己和自己的貓過得舒服這回事上,謝鬆原一向不遺餘力。
沒有米飯這樣的主食,他們也隻能盡量讓菜式豐富一點。
這附近剛好有個小型的公園,謝鬆原本來想去裏麵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菜,結果發現他明顯不是唯一擁有這個想法的人,那公園的地上到處坑坑窪窪,能吃的估計早就被人挖走。
謝鬆原無功而返,對著白袖聳了聳肩:“今天的主要配菜是蘑菇。”
該說不說,神給他的這個新功能確實挺好用的。
謝鬆原本來想直接在手心裏長蘑菇,然後直接用刀切進鍋裏,這樣有種在做刀削麵一樣的快感,一茬茬地生,再一茬茬地割,痛快又爽利。
可白袖不同意,覺得那樣就顯得蘑菇是直接從他的草身上割下來的一樣,太殘忍了,貓吃不下去。
謝鬆原隻好找來一塊木頭,讓那些孢子飄散到木塊的紋理表麵,然後再動用他的能力,讓這些孢子迅速地長大。然後再摘了蘑菇下鍋。
他直接用孢子催生出來的蘑菇幹淨不沾土,連清洗的程序都免了。
做完了這一切,謝鬆原又去吉普車裏拿出兩人的水杯,灌滿水,帶到了火堆邊。
可以等湯開了。
謝鬆原拉住白袖暖絨絨的貓爪,示意白袖挨著自己坐下。地上鋪了他臨時變出來的蛛絲布,防止弄髒衣服。
“手給我。”白袖攤開兩隻溫熱的豹爪,讓謝鬆原把自己的手放進來,接著合並雙掌,用他發熱的爪子給謝鬆原取暖,卻又不好意思抬眼看著謝鬆原。
“還冷嗎?”
謝鬆原瞧著白袖低垂下去的薄薄眼瞼,輕聲地笑了笑:“好多了。”
白袖的身上雖說可以變出毛發,不那麽懼寒,但麵部和脖頸處都還維持著人類光滑的皮膚形態。
這才出了車門沒多久,那精致白皙的麵部肌膚就被室外陰冷的空氣吹得嫣紅起來。
他的小半張臉都埋在脖頸邊上的貓絨圍巾裏,露出來的眼尾和鼻尖也是紅的。
在火堆旁烤了一會兒火後,他們才總算從雲城的天寒地凍中緩和過來,感覺全身各處的骨關節也漸漸開始不再那麽僵硬。
“對了,”白袖回憶道,“剛才城門口那幾個士兵,是怎麽回事?如果那真是老鼠的人想要找你,又怎麽會和軍隊扯上關係?”
聽羅丘之前的語氣,他們軍隊分明是和魯納斯的人不共戴天的。
手暖得差不多了,謝鬆原的一隻手依舊抓著貓貓軟和可愛的貓爪,一邊將下下去的蘑菇從鍋中夾起,放在對方麵前的碗裏。
“不知道,不過我想,也不奇怪。守城的工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雲城沒有實施管控限令,幾乎誰都能進,所以看門的守衛估計也就隻是混一口飯吃的擺設,派去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要小心了。城內各處可能也都安插有老鼠的眼線。”
雲城表麵上是說幾股勢力對峙,但魯納斯培養了太多多重基因變種人,在武力上,羅丘他們估計也鎮壓不了魯納斯那幫人。
否則軍隊也不會那麽著急地想要找到源頭解決方法。
白袖也頷首沉吟道:“軍隊要保持明麵上的公信力,反而讓他們不能像魯納斯這些勢力一樣,肆意享受。那些看守大門的人撈不到油水,一旦有人主動找上門來,讓他們賺點外快,他們也求之不得。”
畢竟對於那守衛來說,他們隻是順手幫忙找個人而已。至於對方究竟是什麽意圖,又將引發什麽後果,誰在意呢?
在末世裏,除非軍隊真的能擁有絕對的實力與強權,否則麵對著那些一夜之間崛起的強悍變種人勢力,他們也無可奈何。
軍政府明麵上還在掌控著城市的出入口和街道秩序,但他們的人未必有其他勢力那麽多。
雖然軍隊手中也有武器資源,但除非真到了迫不得已、需要暴力鎮壓的時候,軍政府也不會輕易出手。
想要依靠軍隊的勢力庇護來躲避老鼠的追蹤,無異於異想天開。
凡事還得靠自己。
看來在雲城裏的這段日子,他們不會過得太太平。
謝鬆原用手指慢慢摩挲著白袖暖乎乎的豹爪指腹,輕聲問:“擔心嗎?會不會後悔和我一起來這裏?”
白袖挑了挑眉,懶洋洋的臉上露出一點明媚又張揚的表情,好像一隻看著漂亮,但也能隨時伸出利爪把人抓傷的貓。
他沒有直接回答謝鬆原,而是道:“你覺得呢?你人都是我的,到底要去哪裏,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謝鬆原勾了勾唇。如果不是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了,他真想把白袖摟過來抱一抱。
吃飽了的小蜘蛛們在火堆旁壘得一層又一層,舉起自己的蛛腿,美滋滋地烤火。
原本預計的差不多一天就能到達雲城,結果他們路上遇見了突發降溫、路麵結冰,在雲城門口等待盤查又花了些功夫,等他們好不容易把車開遠一些,找到做飯的地方、處理好食材,已是第三天的淩晨五六點。
才這個時間點,已經有很多饑腸轆轆的人爬了起來,裹緊身上破舊的大衣,從四麵八方朝著廣場上湧來。
“靠,餓死了,誰煮了好東西吃,這麽香?”
從這些人身上的能量氣息能感覺出來,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沒有能力的普通人,或者是能量很弱的變種人。
隻是這些人看起來不是特意早起,準備做早飯吃的,而是齊刷刷地聚在廣場上,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人。
盡管也有少部分人支起了鍋,那鍋裏煮的也隻是些紫綠紫綠的野菜,除了勉強飽腹之外,色香味一概沒有。
而此時此刻,煮著一大鍋菌子燉肉的謝鬆原和白袖無疑成了廣場上的焦點。那些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在火堆旁坐著的二人,眼珠子都饞得快掉出來。
然而他們饞歸饞,卻都不是傻子。
在周遭一堆灰撲撲的人裏,謝鬆原和白袖幾乎堪稱得上衣著光鮮,一看就是實力強大到了一定地步的變種人,才會如此衣食無憂。
他們的車上裝滿了令人豔羨的物資與食物,卻沒有人敢衝上去哄搶。
男人們一個個地蹲在路邊,哆哆嗦嗦地將手插進兜裏閑聊:“昨天又沒找到活兒做,媽的,今天再不選上我,家裏就要掀不開鍋了。”
“聽說昨天老郭找到了一個特別輕鬆的差事,就被人帶去砍了一上午雜草,就管了他一頓飯,我操。”另一個男人罵道,“羨慕瘋了!我呢?我去山上砍柴、燒柴,忙活了一天,腰酸背痛,也就得到兩袋快到期的麵包……”
廣場上的男人多,女人也有不少。女人大多也都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間竊竊私語著什麽,有的背上還背著孩子。
謝鬆原居然還在這裏看見了年紀很小的女孩。可能也就隻有十五六歲,臉蛋被灰土掩蓋得甚至瞧不出長相,一看就是被對方自己故意抹上去的。
那個女孩估計是聞到了肉香,時不時轉過眼睛,朝謝鬆原他們這邊看上一眼,但又不想被兩個成年男人發現自己的目光,看一眼,就縮回去。
沒想到下一次扭過頭時,剛好和謝鬆原撞上視線。
女孩:“!”
她像是做了壞事被人發現一樣,臉上呈現出一瞬驚慌,當即想要 轉過身體,把自己藏起來。
謝鬆原卻在這時對她露出了一點笑容,衝她輕輕擺了擺手,試探著舉起手中叉著肉塊的樹枝:“想吃嗎?”
女孩明顯地動搖了。
她身旁的同伴是個年長的女人,看見此情此景,皺著眉對她說了些什麽,估計是讓她別去。
末世裏,心懷叵測的家夥大有人在,多的是用幾塊餅幹就把小女孩騙走的勾當。
女孩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迪康不住那塊肉的誘惑,朝著謝鬆原的方向走了幾步。
也就幾步,停在距離火堆兩米遠的地方,拘謹又切切地停下腳步。
“先生,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謝鬆原和白袖對視一眼,白袖聳了聳肩,沒有說話,繼續從鍋裏撈菌子吃。意思是既然是他叫過來的人,就讓他自己解決。
謝鬆原用幹淨的葉片包裹住那塊還流著湯汁的肉,用一根細樹枝插進去固定,丟給了旁邊兩隻小蜘蛛,讓它們幫自己把東西送過去。
“別緊張,隻是想找你問幾個問題。如果我真的對你有敵意,哪怕你就站在那裏,我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消息,這塊肉就歸你了。”
或許是謝鬆原那溫潤英俊的麵孔相當具備親和與說服力,或許是那女孩也知道,謝鬆原說的都是真的。
她踟躕了兩秒,目光落在謝鬆原那一有機會就去抓豹豹爪墊的手上,終於道:“您問。”
“你們聚在廣場這裏,是在做什麽?”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先生,你們是剛來的吧,這片廣場一直都是我們攬活兒的地方。末世來了,我們這種沒有變異的人日子都不好過,找不到吃的,就隻能找一些各大勢力分發下來的零工做。每天做完了活,就能得到一份口糧,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誰給你們發活?你們一般都做什麽?”
“我們一般幹的都是體力活,比如幫忙燒炭,撿柴,挑水,上山采摘草藥之類的……不是用體力的地方,一般也用不到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至於發活的,一般都是各個勢力專門派人來選人。也有那種專門幫一些小勢力的人挑工人的中介。”
“這種事情,是每天都有嗎?”
“是的。現在末世的條件比不上以前,很多物資充足的‘有錢人’不想自己動手,就會雇人去做那些他們不想做的事,比如我剛才說的挑水、燒炭。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也依舊是僧多粥少,所以我們都養成了一大早就起來搶活兒的習慣。可是很多時候,還是會碰上一連好幾天都搶不到活幹的情況。”
“像廣場這樣的地方,多嗎?”
“多,當然多。而且現在來雲城的外來人還在增加,一起搶活的人估計也會越來越多……其實我們大家都是這樣,一個地方的人太多了,實在搶不過其他人,就會輾轉找到下一個招工點。”
說話間,身後的人群出現騷動。他們的注意力同時被吸引了過去,就見一大群人,男女老鼠,幾乎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簇擁。
——看來是招工的人來了。
“是黑市,黑市的人來招工了!等等我,等等我!”
“趙老板,趙老板你看看我,我條件很好的!”
女孩也下意識地動了動腿,再下一秒,忽然又想起來自己的麵前就擺著一塊肉……如果能拿到這塊肉,今天就算找不到活幹也沒什麽了。
火堆邊的謝鬆原捕捉到了什麽詞匯,冷不丁地問:“‘黑市’是什麽地方?聽上去,你們都很想去那裏。”
“黑市……是一個很神秘的地方。”女孩的臉上出現了一瞬茫然。
“聽說那個地方裏麵住著很多厲害的變種人,什麽勢力的人都有,也什麽東西都賣,就連軍方也管不到黑市。有時候,黑市那邊也會有專門的中介來幫黑市裏的有錢人招工。”
“黑市裏的老板出手都很闊綽,同樣的工作內容,同樣的貨物,黑市老板出的價錢就要比其他普通老板高得多。哪怕中介吃了很多回扣,最後得到的物資也不少。我們都喜歡接黑市的活,隻可惜,我至今也就接到過一回。而且那回也根本沒進去黑市,就隻是把貨運到中介指定的一個地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謝鬆原好奇道:“你說中介吃了你們很多回扣?那為什麽不直接跳過中介,賣給黑市裏的人呢?難道這中間還有什麽門道?”
女孩搖了搖頭:“黑市那種地方,哪是什麽人能隨隨便便進的。聽說每一個能進入黑市的人都非富即貴,要不然是強大的變種人,要不然就是有錢——也就是有物資那些。我們就算想賣,沒有中間人幫忙,也根本賣不出去。”
謝鬆原笑了笑:“好,我知道了。帶著吃的回去吧,藏好,小心別被人搶了。”
“真的嗎?謝、謝謝先生。”那女孩兒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的,沒想到自己就回答了幾個大家都知道的問題,就得到了一塊眾人求之不得的肉,而且……還烹煮得這麽的香。
女孩小心地彎下腰來,從那兩隻正用蛛腿舉著肉的小蜘蛛手上拿過了自己的報酬。小蜘蛛收回蛛腿,毛茸茸的爪子繞到胸前,衝著女孩行了個紳士禮,轉身跑回了火堆邊。
“謝謝,它們真可愛。”女孩愣了愣,小心地把肉塊放進了自己的外套深處。
這時,廣場邊上的“包工頭”似乎也已經選好了人,剩下的人眼見自己今日找活無望,紛紛垂頭喪氣地四散開來,準備走了。
女孩的那幾個同伴看樣子也沒撈到工作幹,商量了一會兒,開始招呼女孩過去。
也怕她在謝鬆原這邊待久了。
“你們要去哪裏?”謝鬆原眼見他們好像要離開,隨口發問。
“附近還有一個商場門口,有時候也會有人來招工,我們打算再去碰碰運氣。如果還沒有活兒,我們就去山上砍柴,到大街上到處售賣。”
廣場上的人不一會兒就散了大半。
謝鬆原二人也飛快地吃完了鍋內剩下的東西,刷鍋洗碗,物歸原位,撲滅篝火,相繼爬上了車。
“去那邊兒看看吧,”謝鬆原回過身,確認小蜘蛛們都上了車,接著對白袖道,“我記得就在上一個街拐角,也有好多那種中介……我們去問問。”
在如今這個變種人為尊的世界裏,普通人的生活變得越來越艱難了。從一方麵來講,變種人之間相互屠戮爭鬥,普通人反倒會更安全一些。
可是這種安全,卻依舊要通過被更高級別的權利壓榨來得到。
從女孩口中聽說了他們的日常生活,謝鬆原和白袖也都有些感慨,一時間不知道雲城現在的境況究竟是好是壞。
在溪城,許多普通人——也就是所謂的流民,他們並不具備著在惡劣環境中生存的能力,所以才會出現大批、大批的人凍死在路邊的慘狀。
到了雲城,這邊有軍隊的負責管理大部分街區明麵上的秩序。
普通人們有相對來說更規範的方式,能通過勞作來換取生活物資,但他們的生活依舊相當困苦艱難。
不知道這種情況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好轉。
……
吉普在路邊緩緩停下,白袖才降下車窗,立刻就有眼尖的“中介”圍到車邊,衝他們噓寒問暖。
這種“中介”其實在雲城入口處堆聚最多,汽車剛一駛進城門,道路兩邊幾乎都是這些穿著打扮得幹淨整潔、但又麵露精明的人,打算從剛來雲城的肥羊和倒黴蛋們身上狠榨一筆。
很多人初來乍到,絕大多數都堆雲城一無所知,並不熟悉,吃、住,包括雲城整體的地區劃分……
這時候如果有人湊上來毛遂自薦,他們也基本上不會拒絕。
白袖也不廢話,直接上來開門見山,問對方是做什麽的。
原來,雲城內部的勢力錯綜複雜,軍隊雖然掌管著主城區的街道,但其他稍微偏離中心一些的城區,卻都被其他大小勢力瓜分開來。
許多帶著全部身家趕往雲城的人不敢隨便在街上找個空房子住,怕被覬覦物資的人搶走,寧願多花一些“錢”,買個安心,在勢力掌控的範圍下居住,得到特定的庇護。
那男人一看他們車上的物資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就知道白袖和謝鬆原身上大有油水可撈,說得唾沫橫飛:“我們三叉幫的選址在一片高檔別墅小區裏麵,每天都有人從早到晚巡邏,保證二位的安全……”
謝鬆原和白袖聽了半天,明白了,這其實就是各方勢力在變相地招小弟和斂財。
要想在這些勢力的“轄區範圍”內入住,每個月都得定期上繳一筆豐厚的物資,明麵上是房租,實際是保護費,也幾乎就等同於入會。
白袖聽完,也沒說可不可以,把人打發走了。
其他人眼見有機可乘,趕緊湊到車窗邊上,開始推銷:“先生,你別聽剛才那個人的。他們幫派才多少點人?一旦有變異老鼠集體偷糧食,他們根本防不住。看看我們,我們組織有將近四十個變種人,您二位住在我們這裏,誰都闖不進您家門!”
謝鬆原在旁邊似笑非笑:“誰都闖不進嗎?”
“當然!”
“哪怕魯納斯的人要找我麻煩,你們也能幫我擋住?”
“啊、啊?”那人呆住了。
“行了,你也走吧,我們考慮考慮。”白袖見狀,麵上的神情隱隱有些嘲諷,揮揮手,毫不留情地關上車窗。
“太貴了。”車窗一關,白袖就不爽地擺出臭臉,漂亮的麵孔上毫不遮掩地顯露出不耐煩的意味。
這些人的報價高得離譜,一般人根本拿不出來那麽多東西。
盡管白袖和謝鬆原帶來的物資充足,咬咬牙也能住得起,但是他們誰也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況且,這些食物都是謝鬆原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讓白袖拿這些男朋友專門做出來投喂他的食物去換取住所,白袖是絕對不情願的。
謝鬆原笑了笑道:“我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麽老鼠對於我們的到來這麽抱有信心了。”
雲城現在百花齊放,完全堪稱得上一句“亂中有序”。
住旅館,幾乎就等於把自己的信息暴露在許石英的眼皮底下,不安全。
隨便在街上找個空屋子住,麵臨的也是同樣的問題,這裏的大小勢力組織那麽多,他們帶著這麽多物資“招搖過市”,保不齊會被多少人盯上。
給特定勢力交保護費,以換取自己的人身安全,乍一聽起來是還不錯。可就如同謝鬆原剛才所說,這些人真的抵抗得住魯納斯嗎?
答案基本上是否定的。
所以他們也不會花這種冤枉錢。
謝鬆原和白袖哪裏能想得到,他們來雲城的第一關,就直接卡在了住處上。
兩人在吉普車裏人眼對貓眼,好幾秒沒說話。
正在這時,一道敲車窗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白袖耳旁,打破了這片靜謐。
“誰。”白袖降下車窗,冷冷地問。
就見一個穿著軍隊裝扮的男人衝他們敬了個禮,沒有感情地說:“我們接到舉報,湖山路這邊有人在路邊住宿。就是你們吧?主城街道上不允許停車過夜——白天也不行,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危著想,避免搶劫事件發生。外來人士請盡快找到住所,不要在街上逗留。”
白袖回頭,發現不遠處那群房屋中介都在看著這邊,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神經病。”他罵了一聲,轉回頭來,麵無表情地說,“知道了,謝謝提醒。”
於是開車,走人。
謝鬆原忍不住在副駕上笑了一聲:“好了,現在連在車裏睡覺都不行了。”
看來他們也隻能在上述那幾種方法裏選一樣實行。
白袖語氣不虞:“我討厭那些家夥。”
下一秒,居然又有人敲起了吉普的車窗。
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裏,白袖幹脆把車開得很慢,幾乎如同龜速。
不讓他們在原地逗留,一點點往前挪總是可以的吧?
結果還是有人不長眼地找了過來。
白袖降下一點車窗,目視前方,連正眼都懶得給對方:“沒錢,不租房,打廣告的滾。”
外麵那男人笑嘻嘻的,對白袖的語氣不以為意:“兩位一看就是外地來的黑戶吧。還在愁找不到地方住?我這裏有個好地方,絕對適合你們。”
“黑戶?”白袖嗤之以鼻,稍微勻給對方一點目光,“花點物資就能‘買’到房子的雲城,還有黑戶這種說法?”
男人口中所說的話緊接著卻讓車內的二人都微微變了顏色:“我們這裏說的‘黑戶’,當然不是以前那種意思。我的意思是,像你們二位這樣,不敢住旅館,也不想給別的勢力白白送錢,因為做過了什麽事,所以得罪了別人,需要東躲西藏的人。”
吉普車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白袖似笑非笑的臉:“何以見得?”
他碩大的豹爪就按在方向盤上,爪墊間已經伸出了長長一截銳利指甲,好像對方隻要說上一句不對勁的話,他就會直接伸手,把麵前這個男人的喉嚨刮破。
男人又嘿嘿地笑了兩聲:“別緊張。我隻是一個做生意的人,就算知道了什麽,也不會對你們怎麽樣的。末世之後,我就一直在城裏東奔西走,像你們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放心,雲城——什麽樣的人都有,隻要你對別人還有價值,沒有人在意你們以前做了什麽。”
“而你們知道,像您二位這樣的人,最後都去了哪裏嗎?”
“那是雲城最無法無天,最紙醉金迷,也最破敗不堪的地方。不管是軍方,還是魯納斯,抑或是黑市本身的持有者,都無法輕易涉足的區域。”
“所有的東西都應有盡有的——黑市。”
座位上,謝鬆原和白袖對望了一眼。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怎麽樣,想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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