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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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有四口人。
隻有一隻手的男子和他的妻子,還有兩個十歲左右的男娃。
“你們是什麽人,要作甚。”男人驚恐的看著推門進來,蒙著黑布,穿著紅甲的兩人。
“快把你的錢,全部拿出來!”張集惡狠狠的說道。
毛碌則是完全衝昏了頭腦,大聲喊道:“還等什麽,快些殺了這男的,你去拿錢,我先享用小娘子!”
說完,他拿劍朝著那四人衝了過去。
男人一推桌子,擋在自己家人身前,但是臉上滿是恐懼。
那個最大的孩子從懷裏掏出匕首想要拚命,但隨即匕首就被男人搶在手中。
隻是男人握著匕首的手,不斷顫抖。
女人則是抱著自己最小的孩子,滿臉淚水。
今天就是他們一家的受難日了。
“狗賊,去死!”那個大一點的孩子卻不像普通孩子那樣恐懼,而是麵無懼色,拿著手裏的陶罐,狠狠朝著毛碌和張集扔去。
卻被一一躲開。
“救命啊。”女子絕望的大喊,懷裏那個七歲的孩子哇哇大哭。
“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城裏已經都是我們趙軍的人了。”毛碌獰笑著,拿著刀,就要去殺那男人。
冷不防一個陶罐直擊他的小腹下方。
這下疼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滿臉漲紅,冷汗直冒。
張集看了竟然也暗自發笑,半天說不出話來。
“先殺了這個小兔崽子!”毛碌憤怒的大叫。陶罐擊中他的時候,他仿佛聽見自己體內有氣球破碎的聲音,從小腹那裏傳來。
大男娃衝了上去,想要抓住毛碌的雙手,卻被毛碌一腳,直接踹開。
“去死吧兔崽子。”毛碌獰笑著,手上那把殘破的銅劍鏽跡斑斑,但是劍鋒卻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男子焦急的拿匕首上去拚命,竟然被張集一劍,直接穿心而過。
倒在地上的時候。他盡力轉頭看向身後的妻子和孩子,眼睛還是睜開的,滿是不舍和絕望。
直到斷氣,他的眼睛都沒有閉上。
“當家的。”
“爹。”
“馮叔!”
撕心裂肺。匕首落在地上,翻轉了幾下。
“快點解決這個兔崽子!”張集招呼同伴。
“別,把孩子都殺了,等下小娘子自殺了怎麽辦。那就不好玩了。你拿刀架住那兩個孩子,她不就任我們擺布了嘛。哈哈哈。”毛碌淫笑著,隻是笑容不斷的牽扯他的小腹,讓他邊笑邊痛,麵容猙獰。
冷不防,有人在門外大喊。
“何人行凶!”
隨後十餘個凶神惡煞,身穿白袍的軍士衝了進來,看見張集、毛碌兩人不倫不類的樣子,已經明白了半分。
卻還是依然按照趙括的指示,大聲喝問:“口令!”
答出口令的,就地綁了,交給趙括處理。
答不出口令的,現場直接處理。
“自己人,自己人,這家有錢,很有錢。”
邊說著,張集還從自己懷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幾塊刀幣,繼續說道:“我知道這條街上所有有錢人的地方,我可以帶你們去,這些都是我孝敬你們的。”
“第二次問你,口令。”這隊趙軍,領頭竟然就是司馬越。他是趙括門客出身,趙括的命令他一直都不折不扣的執行。
趙括下令城破以後,不能去騷擾那些平民。
每隊出去巡街的趙軍在出發前都要被搜查一番,然後這個搜查在趙軍回來以後會再進行一遍。
還有幾隊人馬負責交叉巡邏。
為的就是不讓趙軍自己也做下燒殺掠奪的事。
出發之前,從秦軍那裏的繳獲基本都發了下去,賞賜已經很多了。
按照趙括的命令,看到作奸犯科的人,巡邏的趙軍可以直接殺了,或者捆了綁在路邊,讓本來的裏長處理。
這樣當然會有些漏網之魚,但這也是趙括有意為之。
而對於那些穿著衣甲的,則是製止後詢問口令,對上的則是綁了帶回去,交給趙括親自處理。
張集和毛碌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被殺死,就是因為他們身上那身衣甲。他們因為窮,裏麵的罩衫剛好也是麻布做的。
看起來雖然不倫不類,但是萬一真是袍澤穿著繳獲後自己塗色的衣甲呢。
但張集的回答已經讓司馬越變了臉色。
毛碌眼睜睜的看見司馬越握住長戈的雙手往後擺動,準備突刺。
但是當司馬越目光掃到地上那把掉落的匕首以後,動作停了下來,有些猶豫。
毛碌以前讀過點書,竟然認得匕首的手柄上,刻著馮亭兩個字。
他福至心靈,大聲喊道:“我是馮亭的親兵,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馮亭,一個熟悉的名字。
這是韓國之前的上黨太守,後麵將上黨獻給趙國,引發長平之戰。
再後來,在趙括剛穿越來的時候,馮亭奉命去巡視長平關巡查,結果被已經投靠秦人的族弟馮鄗出賣,最後身死。
也算是趙軍的袍澤了。
司馬越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開口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在獻出上黨以後,我們奉命保護馮將軍的家小回來,留存香火。馮將軍的老家就在這裏。”毛碌回答道。
其實這些都是他杜撰的,這裏是馮村,確實是馮亭的老家,所以很多人都姓馮,但是他們兩個從來都沒有當過兵。
“哦那他的家小呢”司馬越問道。
冷不防旁邊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他撒謊。那匕首是我爹的!”竟然是那個拿陶罐砸中毛碌的男娃。
隻是他剛一開口,屋裏的女主人就直接拉住他,死死的捂住他的嘴,眼裏滿是無助和祈求。
在她眼裏,士兵和眼前這兩個土匪,沒有區別。
她將自己的孩子們擋在身後,想著盡量不讓司馬越這些趙軍看見他們。
雖然這樣不過是掩耳盜鈴。
“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屋裏的錢都給你們,你們要我怎麽樣,都可以。”女子一臉哀求。盡量挺身,把自己胸前最大的地方突出得更明顯。
她甚至已經在解開自己的外衣,解到一半,想到了什麽,回頭想讓那個大孩子把弟弟帶去裏屋。
不要看到這些東西。
盡管他的男人,剛剛死去。
毛碌察言觀色,看見司馬越似乎對馮亭這個名字有興趣,開口說道:“小兔崽子胡說什麽,我毛碌從小就跟著馮亭將軍。去年才回來。幾位兄弟,你們既然是趙軍,那跟我也算是袍澤了。
征戰辛苦,這家是生意人,頗有錢財,我們一起把他們都殺了,錢財你們全部拿走。我隻要和女主人共赴一般就好。作戰辛苦,你們先上,我最後來,頭茬給軍爺們。哈哈哈。”
他本來以為說完這句話,司馬越他們會一樣露出會心的微笑,然後向其他軍隊一樣,獸性上線。
然而,回答他的是,司馬越漲紅的臉。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般。
就你也配說是我的袍澤!
他身後的幾個趙軍會意,伸出長戈,直接用上麵橫的小刃鉤住了毛碌和張集的肩胛,硬生生拖住了。
“饒命啊軍爺。”
“我還知道幾家更有錢的,我帶你們去啊。”
司馬越卻一點都沒有理會。他先伸出手在毛碌、張集懷裏摸了一把,掏出些零散刀幣,看都不看,隻覺得重量不夠,竟然又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個金錠,一起扔到屋裏女主人眼前。
“算是這兩個賊子給你的補償。”
隨後,他揮手讓部下將毛碌、張集二人活生生拖了出去。
“吾乃趙國馬服子趙括麾下將士。趙括將軍有命,攻城以後,秋毫無犯。但凡有作奸犯科、借機作亂者,有如此輩!”
說完,他完全不顧毛碌、張集二人的咒罵和求饒,拔出長劍,狠狠一揮。
竟然一劍斬落兩個人頭。
他正拿布擦拭劍身,猛然看見剛才房裏那個拿著陶罐進行投擲和反抗的男娃走了出來,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請問,你們既然是趙軍,那是不是見過我的父親馮亭。”
“我父親死的時候,是不是很英勇。”
哽咽,酸楚。
“我是在一年前,被父親的親兵馮二送回來,寄養在他表哥家。他們不知道我的身份。”
“馮二回來以後就自盡了,說是我家裏族長都定下了計策。但是我爹不服,自己要尋死,給趙軍陪葬。他自然也就沒有臉麵活下去。”
“我叫馮去疾。”
“我想跟你去找趙括,我想給他當兵,殺掉那些秦國人,為我父親報仇。”
提到馮亭,司馬越好像突然想起了當時,馮亭死於長平關以後,那些含笑去長平關與故關之間壁壘赴死的同伴。
他用身子擋住屍體,不讓男孩看見死人,柔聲說道:“那你們,跟我去見上將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