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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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地的態度完美詮釋了為什麽演員這一職業需要隱藏在繼承者視線之外。
合理推斷,演員所扮演的內容必然不是些家長裏短,他們會作為光幕的“原住民”,在光幕重現的曆史片段中做出駭人聽聞的大事件。
這些事件往往都意味著曆史進度的推進,重要事件的發生等等,總而言之,他們的行為會影響多數人的利益。
這其中包括繼承者的利益,他們很可能會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大事件中斷計劃,甚至遭受生命威脅。
這和馴師的意義是不同的,馴師禍害原住民,但為繼承者帶來了更多獲取委托的機會,而演員實際上遵循曆史,推動時代發展,卻打亂了繼承者們原有的步調。
所以演員實際上和法官、送葬人一樣,是不被繼承者大群體待見的職業,說白了,他們在繼承者組成的龐大社會脈絡中,充當著“反派”的角色。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白蘭地原本的計劃被這一場災難瞬間掀翻,如果維爾此時站在他麵前,白蘭地一定不介意一絕後患。
“現在官員們看來是不用考慮城主之位的問題了。”
舟辛易像個村口老頭一樣坐在一旁說道。
“他們需要考慮的是季洲城還能否在大敵當前的狀態下存活,”白蘭地的情緒也已緩和,“以及之後的重建問題。”
當天敵出現,人類總會不約而同地團結起來。
舟辛易聽著白蘭地的話,卻忽然想起曾在密文上看到的內容。
城主歲生日……
且不說人類怎麽可能存活二百年……城主是在二百多歲時繼任,還是已經在位二百多年
一群四十歲的官員要怎麽和二百多歲的老怪物爭鬥。
會不會這場黨爭從最開始就是一場鬧劇
在酸雨降下的第一個小時後,邁勒官員突然起身。
他不能坐視這場酸雨繼續持續下去。
再用不了幾十分鍾,季洲城的建築就會被完全腐蝕破壞,連重建的必要都沒有。
建築根基受損,發生大規模坍塌,連地下都會遭受牽連。
他是季洲城最有權勢的強者,也是最該在緊要關頭站出的人。
“邁勒,老朋友,坐下,你站起來做什麽。”身後忽然傳來旬古斯官員的聲音。
他坐在一張破損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身影都顯得衰老了幾分,“季洲城的城民都看著你,別離開這,讓他們心慌。”
邁勒說道,“繼續坐以待斃下去不是辦法。”
”那就和我聊聊天,暫時忘了地上的事吧。”
旬古斯睜開眼,看向邁勒官員方正的麵容。邁勒曾經還是位靠他提攜才能在官員前露麵的戰士,竟在不知不覺間成了赫赫有名的武將,甚至在最後的奪權中站在他的對立麵。
旬古斯曾也會覺得憤憤不平,但在數十年的官場沉浸中,一切恩怨都仿佛沒那麽重要了。
“邁勒,如今我忽然意識到一個錯誤。”
旬古斯定定地望著他,“我們這些官員是從何時開始,變得三足鼎立,權勢超過兩位少爺了的”
邁勒沉吟道,“從城主年邁,漸漸淡出城民視線開始。”
“是啊,從他主動退出舞台開始。”
雙方說完後,均陷入了沉默。
當他們站在不同的視角,重新考慮這件事時,才不約而同而意識到事情的古怪。
如此一來,他們的權勢,不都成了城主默許下的來的嗎。
“可他沒有這樣做的目的,”邁勒說道,“這樣隻會削弱他的權勢,令下一任城主的血脈混淆。”
“令我產生這個想法的原因,是我查到了密文出現在季安少爺宅邸的真相。”旬古斯道。
“那密文是城主親手交給季安的。”
邁勒呼吸一滯。
怪不得能力有限的季安少爺會自命不凡,在還未來得及得到更多優勢前,就已經認定自己會成為下一任城主。
那都來自他的親生父親,城主的暗示!
“所以也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兒子……”邁勒道,“為什麽”
季安少爺在各方麵的造詣都不如季尋少爺,如果城主想要扶持季尋少爺,也大沒必要謀害血親。
“城主的野心恐怕比我們都要龐大。”
“他的計謀籌備了太多年,……”
說著,旬古斯又兀自低笑起來,“最後都是一場空談罷了。”
“不等了,”邁勒起身,將懷中密文丟給他,“我倒不覺得心有不甘,從城主將他女兒嫁我那一刻起,我就不再那麽在乎城主之位的最後歸屬。”
旬古斯笑罵,“平時給人下絆子最多的就是你。”
他又收斂笑意,“這密文,你看了嗎”
“這不是我們該看的東西,”邁勒搖頭,“至少我們這代人,不該再看了。”
“你是沒看到那些城民的下場,那些被虛偽過去蒙騙的人,最終都死在了靈智木身上的火焰裏。”
“你要遮眼,我偏要睜開。”
“隨你。”
“旬古斯官員,我就先行一步了,”邁勒說道,“希望季洲城能延續下去,這樣我今後也能留下個流芳千古的好名聲。”
邁勒走後,他離開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夜街。
邁勒官員不忍酸雨繼續摧殘季洲城,隻身前往地上,試圖與靈智木較量,不求殺敵,隻求驅逐。
在他走後那一刻,鋒利的劍刃聲震蕩了整個季洲。
劍聲混雜著暴雨持續了數秒,最後萬籟俱寂。
隻留孤寂的雨聲在深夜回響。
旬古斯坐在破損的椅子上,那椅子斷了兩隻腿,隨著他微小的動作搖晃,而旬古斯卻始終沒有起身。
他聽著劍聲乍響,再歸於寂靜。
深深歎了一口氣。
旬古斯的視線終於落在那一遝薄薄的密文上,視線越發深諳。
終於,他難言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我們的城主大人……”
“您是想做這季洲永遠的主人啊!”
薑意墨綠色的瞳緊緊凝望著頭頂,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層,看到地麵上的場景一般。
她屏住呼吸,細細感受著地麵上的戰鬥忽然一切歸於平靜,薑意也送了始終繃著的弦,頹然坐了下來。
“結束了。”薑意如歎息般說道。
“連十秒都沒挺過去。”
聽到這句話的繼承者們也是一陣唏噓。
邁勒官員是他們認定的最強者,是無法匹敵的存在,可在靈智木麵前卻如同螻蟻憾樹。
晝問並沒有被絕望吞沒,提起精神道,“我會提供生活資源,城民們就在這裏安頓下來吧。”
這一夜,對於繼承者和原住民來說都格外煎熬,熬不過夜晚的孩童在渾渾噩噩間睡了過去,大人們則又驚又怕地豎起耳朵,聽著夜街有沒有塌陷的動靜。
在淩晨三點,季洲城的建築轟然倒塌,夜街地下產生劇烈震蕩,這令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氣,好在坍塌麵積不大,沒有出現進一步傷亡。
一直到第二天清早,薑意才聽著外麵的雨聲淅淅瀝瀝停了下來。
晝問帶人到夜街外查看,照射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時,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歲月靜好,而是一陣強烈的淒涼。
地麵上滿是坑窪和建築殘渣,拔地而起的高塔與建築腐蝕殆盡。
酸雨水聚集在坑窪當中,不斷地腐蝕著所剩無幾的建築,放眼望去,一臉荒涼。
季洲城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靈智木身上仍然升騰著滾滾濃煙。
晝問的心中仿佛壓了一塊石頭,許久,她才聲音沙啞地說道,“……至少城牆還在。”
“隻要城牆沒有被破壞,季洲城的人民就還能在荒原中存活。”
隻要人還活著,一切皆可以重建。
跟在她身後的舟辛易問道,“靈智木現在是什麽狀態”
“縱火的人太低估它了,”晝問說道,“普通的火焰殺不死它。”
話音剛落,靈智木龐大的身軀再次顫抖起來,即使隻是震顫,就令看到這一幕的人心生膽顫,“退後!靈智木動了!”
“都回夜街去!”
然而靈智木並沒有理會身旁那一群螻蟻,它移動巨大的身軀,筆直地朝著城牆走去。
它的身體很快與城牆相撞,輕鬆碾碎了這道凝聚城民智慧與心血的建築,急切地朝著城外離去。
看到這一幕的晝問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該死的,怎麽說一句靈一句
“晝問小姐,既然夜街和季洲城沒了,有些秘密就能夠開口了吧”
晝問快速從絕望中抽出神,“你是想……”
他點頭,“現在的季洲人需要一個發泄口。”
“季洲沒了,城牆碎了,一代人上百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如此深仇大恨,我們至少得把罪魁禍首抓出來。”
“我拿到密文之前,看到一名男孩試圖將自己身體點燃,燃燒整棵靈智木。”
“當時在身旁守護他的是那群身穿白衣的異教徒。”
“那群人在發現李普爾屍體無用後,將那名男孩換成了新的目標。”
“異教徒背後的指使者是季尋少爺,”晝問心中的怒火被快速點燃,她對下屬說道,“都快給我去找季尋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