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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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在上男子那雙琉璃色眸子裏驀然浮起了一絲笑意。
    順利操縱全場,  仿佛也是應該的。
    優秀如自己,仿佛也應該給自己一點兒小小的獎勵。
    “不過,莫瑉畢竟是一峰之主。紫宮府傑出的修士,  自來都是葬於紫宮府的。他雖犯下一點錯,  也總要給天璣峰一點體麵。”
    血魔伸出手指,遙遙一動,  哢擦一聲,  幹脆切下了一根手指頭。
    莫瑉雖人品不佳,但是身份一峰之主,  製器的手藝也是一絕。據聞他一根食指十分敏銳,能觸及微末之變,更能順勢感應兵器上的小小缺陷。
    那根手指,  也是莫瑉身上最美的部分。再垃圾的人,造物主也會給予一兩樣恩賜,譬如有人肥胖臃腫,  偏生會有一雙漂亮眼睛。有人個頭矮,  卻有一雙靈活的快足。
    莫瑉是天璣峰峰主,他有一雙漂亮的手,十根手指頭中,就要屬這根食指最為漂亮。
    現在這根手指卻飛至魔的跟前,  虛空懸浮,  落入一枚小小的玉瓶之中。
    “此物就代替莫瑉葬於紫宮府。”
    在場驚恐的天璣峰修士也稍微心緒平複。
    如此看來,  紫宮府也是願意原諒天璣峰了?
    處置了莫瑉首惡,  紫宮府並不打算窮追猛打?
    在強勢的威壓之下,  一番狂風暴雨捶打後,  魔頭又釋放一縷軟和的善意。
    於是乎在這些天璣峰修士內心之中浮起的並不是仇恨,  而是一抹慶幸!
    剛才仙尊那麽生猛的樣子,  這些天璣峰弟子真怕自己下一刻被全部清洗。
    這樣想的甚至包括莫少月這位不孝子。
    親爹死了後,他求生欲戰勝了孝心。此刻他能窺見一線生機,簡直不知道多歡喜慶幸!
    至於報仇什麽的,莫少月這個大孝子簡直想都不敢想。這是他這種層次的修士可以想的事情?
    就這麽片刻間,莫少月已經一派釋然,放下仇恨,擁抱未來。
    靳雪煙也不覺瞧得雙眸縷縷生輝。
    很好,青陵仙尊一緊一鬆,已將局麵把玩於指掌之間!
    她心裏的青陵仙尊原來是枯木一般存在,就像一塊冰,一片雪,深遠而沉靜。可是現在,靳雪煙已經發現這份沉靜冰雪下的靈動灼熱。
    她的眼神在粉絲眼裏已經是“含情脈脈”了,甚至靳雪煙雙頰也蘊含了一抹紅暈。
    很多人也像靳雪煙那麽想,唯獨紀綺羅卻禁不住輕輕一皺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仙尊摘取莫瑉那根手指頭時,那張如輕雪般潔淨的麵容流淌了一抹夾雜悅色的邪意。
    總之,看著一點兒也不端莊。
    像紫宮府府主這樣的高貴身份,怎麽樣,也更應該像個“大家閨秀”吧?
    那縷表情轉瞬即逝,卻是深深烙印在紀綺羅的腦海之中。就像一個狡詐惡劣裝純情的綠茶,一不小心就露出貪吃的嘴臉。
    不安之意就像水紋一般飛快的在梵行止心裏掠開。
    青陵仙尊展露的修為、心機,都讓這位紫微宗掌門生出了濃濃忌憚。
    他袖中攥緊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透出了梵行止內心之中的一抹苦惱。
    不過,青陵仙尊注定會有一個弱點。
    那就是曆代紫宮府府主都是封印惡靈的容器。青陵仙尊隻能永遠隱忍,備受痛楚。
    他這樣的容器是惡靈的克星,與此同時,血魔的存在又是青陵仙尊的弱點。
    兩者相互製衡,倒也是極有趣。
    這樣想著時候,梵行止內心煩躁的火氣也漸漸被撫平。
    來日方長,最後的贏家一定會是自己!
    幹完事情,眼前的青陵仙尊也是揚長而去。人雖走了,他留給眾人的震撼卻是久久未曾消停!
    紫宮府自來就是紫微宗最為神秘之處,如今青陵仙尊展露的一切,又讓紫宮府平添了幾許莫測。
    青陵仙尊在紫宮府所居的玉殿是神秘中的神秘,哪怕是紫宮府的修士也不能隨意踏足其中。
    畢竟七峰靈脈皆匯集於玉殿之中,自然不能容人輕易窺探。
    平素此地隻有青陵仙尊可入內冥想。
    若仙尊無需冥想,便居於玉殿一側的別院之中。雖然別人仍不敢輕易打攪,可若有什麽極重要的事情,他那些下屬也能硬著頭皮緊急匯報,不至於進不去。
    誰都知曉青陵仙尊是個很清寡的人,他生人勿近,身份很尊貴,可身邊連個貼身服侍的人都沒有。
    說白了喝杯茶都還要自己動手倒。
    但凡事不能看表麵,譬如青陵仙尊之所以不要侍從服侍,是為了掩飾自己身軀裏有惡靈附身。
    至於生人勿近的玉殿,那就更有趣了,很適合掩蓋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比如此刻剛剛裝完逼的“青陵仙尊”,就飛快向玉殿下方潛入。
    這玉殿下方的空間,最適合成為惡靈的秘密基地。
    這裏也藏著血魔的一個小愛好。
    人對美的感覺是永無止盡的,血魔又是個手工達人,他也會自己捏臉。
    審美是私人的,當然要滿足自己才好。
    這個世界有一個古老的傳說,那就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女媧所製作。女媧以泥搓人,再吹一口氣,身軀捏好的泥人就變成活人,然後再繁衍生息,造成了如今的人類。
    和神話中一樣,血魔也可以自製一個軀殼,以此附身。
    修士界本就有奪魂、轉生種種重生之術。不過說到自己捏臉,縫製身軀的技術,卻隻有血魔獨家擁有。這當然也是別人沒有的專業技能!
    還是自己知道自己的審美,血魔要縫製一個身軀,那將是世間最完美的存在。如今血魔最心愛的作品正好就藏於地宮之中。
    隻見地宮之中有著一道墨色的身影,雖然蓋著麵具,卻難掩其絕世風華。
    要是靳雪煙看到,必定會嚇上一挑!
    那日靳雪煙等人困於魔縫,被困了七天七夜,他們險些被魔潮吞噬。就在最危急的時候,這道墨色的身影現身。他就像是暗夜裏的王者,現身的瞬間,那些魔潮也是紛紛退開,讓開一條道路。
    這道身影也驚豔了靳雪煙,也好奇對方為什麽出手襄助。那時候被救的紫微宗弟子死裏逃生,內心也是生出了感激之情。
    隻不過那些紫微宗弟子若是知曉真相,則會發現自己自作多情。
    因為這位墨衣修士並不是真正的活人,內裏並無神魂,那不過是血魔親手給自己縫製的一套房子。
    這具軀殼被血魔放在魔縫之中,以魔息滋養,以此淬煉加固。
    他無意識逼退魔潮,也不是為了救人,隻是無意間壓製住魔縫躁動罷了。
    血魔微笑著打了個響指,眼前的軀殼就輕輕抬起了手掌。
    這片手掌藏於墨色的手套之下,不露半點肌膚。
    接著血魔就將這片手套輕輕扯下來。
    那是一片極完美的手掌,增一份,減一份,都會破壞這份完美。
    這自是當然的,畢竟血魔也是捏了好久的。他不但是個有審美的人,還是個追求完美的人。
    連一個指甲蓋,他都能打磨幾個月。
    這世上工匠最用心建的房子,當然便是自家房子。
    但現在血魔輕輕一扯,硬生生的將一截手指頭連皮帶骨扯下。
    那是一根食指。
    他隨意將不要零件扯了下去,再哼著歌兒,將莫瑉那根新鮮割下的食指縫上去。
    天璣峰峰主其他部位都是垃圾,唯獨一根食指是世間最美。
    血魔就將這最完美的零件縫在自家房子上。
    果然,完美是沒有止境的。
    完美之後有更加完美,之前已讓血魔覺得漂亮的手掌如今也更加漂亮。
    血魔:我真是個天才!
    殺死莫瑉也是一舉兩得。
    為了謀奪喬白雪的產權,他要對象小喬的承諾,替小喬複仇。再來就是,自己看中了莫瑉的一根手指頭。
    他與自己十指相扣,笑眯眯的一陣子歡喜,更是心潮起伏激蕩。一個人能做自己愛好的事情,怎麽都會高興些!
    不知怎的,他腦海裏浮起了紀綺羅俏麗樣子。
    那死丫頭臉部缺陷可大了,眼睛是挺大挺漂亮,可是鼻子稍稍不夠挺,還因為有小虎牙上嘴唇略厚了些。
    便算笑起來挺甜,可那也不過是件瑕疵品。
    這張臉要整個十幾二十遍,那才叫完美。
    想到了這兒,血魔驀然屈起手指,惡狠狠的擦過臉頰一下。
    雖然紀綺羅親的是喬白雪,並不是他。
    一股煩躁的火氣頓時在血魔的心口熊熊升騰而起,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哪怕他一直是小氣的人,這次的生氣仿佛特別的持久。
    他隻聽到自己的心嗡嗡的響。
    不要生氣了!
    他狠狠咬了自己屈起手指一下。
    什麽呀,做人難道一點挫折都不能承受嗎?
    血魔舔著血珠冉冉一笑,別氣壞自己了,有的是辦法欺負這個杏眼小女修。
    想到了這兒,血魔也生生將自己的心火壓了壓。
    就好像他的計劃,哪怕是驟然浮起,也是順利進行。
    便算是激情開劇,自己仍能好好搞定劇本,把一切順勢處理好。
    更何況一個人麵對自己最喜愛的手辦,還是親手製作那種,心情總是會好些。
    血魔的笑容又開心起來。
    他朝著麵前的手辦伸出手,摘下了那張墨色的麵具。
    血魔當然要好好欣賞,他想,也是時候搞定青陵仙尊了。
    從紫微大殿到現在,青陵仙尊終於再一次醒過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發現麵具已經沒在自己的臉上,他不知道血魔搞了什麽騷操作,也不知道自己臉還在不在。
    然後他便發現自己身處地宮中,神識感應此地就是在紫宮府地域範圍內,可他從來不知此處竟有一處秘密空間。
    與此同時,他也瞧見了血魔的那個手辦!
    驟然見到這麽一張麵容,青陵仙尊呼吸微微一窒!
    刹那間他心生提防之意,可神識探查間,他卻微微一怔。
    這具身軀是活物,他肌膚溫熱,猶自呼吸輕吐,蘊有自然生靈皆具的生命力。可是,這身軀之中偏偏沒有靈魂的存在。萬物皆有靈,哪怕是一草一木,也都會有微弱的靈識。可是這具溫熱存活的身軀卻不過是一個空殼——
    那是一張絕世出塵的麵孔,五官可以說是極之完美,可與此同時,也是令青陵仙尊生出一種別扭!
    這具軀體嘴唇是天生的微笑唇,故而就算沒有表情,這張臉孔也似浮起了淺淺的笑意。
    可這樣的笑容卻顯得森然,詭異得令人背脊生寒。
    青陵仙尊很快察覺到為什麽。
    所有的詭異源於完美,不錯,這張臉孔實在太過於完美了!
    這世間美人雖多,可是再出挑的美人兒都多多少少會有些缺陷。
    哪怕是青陵仙尊,他麵孔近乎完美,可近乎也始終差點,終究會有些小缺陷。比如他眉與眼的距離,也是稍顯狹窄,但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
    美人兒的萬種風情,都是緣於各自不同的獨特風情,絕不可能千篇一律,也不可能完美無缺。
    也許“缺點”本身,就是一種特色。
    但這些不是重點,青陵仙尊很快意識到這是血魔自行捏的一個人殼。
    可是血魔這又是什麽意思?
    對方是不會放棄對自己控製的。
    有錢人新建了一個房子,難道會把以前的地產都賣掉?誰規定一個人隻能有一套房子?
    血魔顯然有房產集郵癖,會挑選自己喜歡的模樣,輪流寵愛。
    他從來沒有尊重過青陵仙尊,自然也不會向青陵仙尊坦白。
    而他之所以讓青陵仙尊看到這裏,當然是意欲威脅。
    有的人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血魔能跟喬白雪腦內對線,是因為喬白雪的房子還沒有跟他姓。可青陵仙尊這一套卻不一樣,產權已經徹底屬於血魔。
    所以血魔一旦神識稍強,青陵仙尊的神識會瞬間停滯,青陵仙尊這個號就會被強自踢下線。一體一號就是這麽麻煩!
    好在雖不能腦內語音,血魔已經想到了別的溝通辦法。
    就像之前一樣,血魔給青陵仙尊留下書信,就跟之前一樣。
    那就是如今血魔要在紫微宗搞些事情,他不想青陵仙尊不聽話,最好還是配合一下。
    血魔這麽彬彬有禮的提醒,做人當然要講禮貌,自然是要先禮後兵。
    如果青陵仙尊不聽話,他可以輕易將青陵仙尊抹除掉,讓青陵仙尊就像眼前的人造手辦,不用時永埋玉殿地宮不見天日。
    不過這並不是血魔喜歡的方式,他更希望在這些軀殼裏留下一抹靈魂,方便自己不在時日常替自己維護保養。
    更深沉層次原因是,血魔要的不僅僅是一具軀體,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設。
    養號這個詞他未必知道,但他卻懂這個概念。
    血魔總不能一人多化,聰明人絕不至於讓自己辛苦如斯。
    他假惺惺表示自己不會那麽暴力,自然不會隨便將青陵仙尊滅了。
    那他威脅青陵仙尊,當然是用別的法子。
    眼前這具自製手辦,就是最好的展示工具。
    這具人殼的零件,是零零碎碎的攢的,有天然的零件,也有人工自製。那眼、那鼻、那唇也許會屬於截然不同的人,那肌膚也許是血魔用類似雪玉脂等靈藥捏化。
    不同的零配件糅合在一起,製造成眼前這個完美無缺的絕色整容臉。
    雖怪異,卻也美得驚心動魄。
    血魔不得不告訴青陵仙尊,這具身軀其實並不完整。
    這身子還缺一個雕。
    雕呢,指的當然是男親女愛,用來那啥的重要道具。
    這墨衣絕色少年雖是男性的身形曲線,可目前最重要的性別道具還沒有縫上。
    如果青陵仙尊不聽話,他可以把青陵仙尊的這個零配件拆下來,給這墨衣少年縫上。
    他覺得青陵仙尊這部分很漂亮,很適合自己用。
    青陵仙尊拿信的手抖了抖!
    垃圾!下賤!惡心!
    在看到這恬不知恥要求一瞬間,青陵仙尊已被血魔的無恥下賤生生的震驚了!與此同時,他胸口也是點燃了熊熊的怒火,若有能力,他恨不得將血魔殺個千遍萬遍!
    他耳邊仿佛響起了惡靈的竊笑聲。
    惡劣如斯!
    血魔確實在暗暗竊笑。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以現時修士界的醫術,有什麽問題?一個修士就算被轟得粉身碎骨,也能具體重生。少個零配件又算什麽?青陵仙尊召喚搖光峰的醫修續一個,一定能得到頂級的醫療資源服務。
    要是青陵仙尊比較害羞,他還可以自己捏一個零配件,自學醫術學一波。
    關鍵是隱忍、拘謹如青陵仙尊,無論幹哪一樣,都是致死行為。
    血魔對此評價是:就不能不要臉嗎?
    那脆弱的信紙就在青陵仙尊的手指間,稍稍用力,就能碎裂成千片萬片。
    青陵仙尊冷森森瞧著,終究將胸口火氣一點點的盡數壓下。
    冷靜,再深的憤怒也都需要冷靜。
    他竭力壓下了胸口翻騰的一縷縷火氣,竭力令自己情緒上平複下來。
    對不起,他要冷靜!
    眼前呈現的可是一場戰爭!便算他的尊嚴被反複□□,他亦要保存冷靜的意誌!
    一股紅暈染上了青陵仙尊絕色的臉龐,本來略顯病態麵頰上侵染了一抹潮紅。
    青陵仙尊生生保持住了自己的端莊之姿!
    圖窮見匕,血魔半真半假,道出自己部分目的——
    嗯,紫微宗有個女修叫紀綺羅的,我看著很不順眼,想要搞她!
    “天樞峰一脈弟子紀綺羅,承掌門之寵養驕縱之性,無禮犯我,必施懲戒!”
    信末尾如此寫道!
    紀綺羅三字潤入了青陵仙尊眼中,使得青陵仙尊如被火炙,刹那間心口一顫。
    血魔明明知曉青陵仙尊極在意這個女修,卻猶自大咧咧的寫出來。
    魔頭微笑臉:感情不就是用來出賣的嗎?
    為了天下蒼生呢!青陵仙尊一定不能護著那死丫頭!
    “無禮辱我,此仇不可不報,若汝仍橫加阻攔,則蒼生受難,仙尊亦會是殘缺之軀。勿謂言之不預!”
    血魔善於謀算,假裝拿天下蒼生威脅,其實也不過是給青陵仙尊一個台階下。
    魔頭太體貼了,連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找出來。
    他這個人吧,一直為人太好。
    所以才有很多人覺得他的勸解很有道理,願意聽他的話。
    紀綺羅!
    那三個字宛如火烙一樣,打在了青陵仙尊心頭。
    他想到了紀綺羅甜甜的笑容,一雙杏眼也是又嬌又亮,那小虎牙咬著紅潤的唇瓣,仿佛將一股微酥的電流送入青陵的心底。
    自己甚至不敢視她。
    他的手指又狠狠捏上了腰間玉佩。
    這幾年間,這塊玉佩寄托了他全部的隱忍苦澀心思。
    他也想到自己第一次遇見紀綺羅時的場景。
    那是在禹都的令花院,那是禹都這個凡俗之地最風流纏綿的地方。金珠財帛就想流水一般消融在令花院的胭脂渠裏。
    令花院名字裏的花既指女子,又指男子。年少的男女鮮潤動人,可不像是鮮花一般嬌嫩?
    權貴們膩味了尋常的消遣,對別的樂子也不禁生出興趣。
    青陵仙尊是高高在上的紫宮府府主,他端方如斯,就連衣衫也是包得嚴嚴實實。這樣的男子,誰又想到他曾遭遇這樣的危機,有過那般羞恥落魄的歲月?
    然而這不過是紫微宗一種老手段了。
    每任紫宮府府主都是封魔的容器,可若是紫宮府府主放飛自我了呢?
    或屈從於魔頭,或幹脆跟魔頭同流合汙,這一切都是有可能。而若真發生,那麽就是滅世之災。
    那麽就需要一些手段拿捏這些封印邪魔的容器。
    那就是感情!
    感情是人類能迸發最大潛力的源泉。每個紫宮府府主都需要一把“鎖”,那“鎖”代指一個人,指的卻是情鎖。
    那種感情,也並不是正常產生的。
    通常會將沒有完全成熟的紫宮府府主扔去一個絕望的境地,在他或者她最脆弱無力的時候,一道光照進來——
    快要溺死的人又怎麽會不緊緊抓住這個救命稻草呢?
    這種畸形的感情,卻比正常溫暖的感情更強烈,更具有吸引力,而且更加不能擺脫。
    就好像青陵仙尊,他明明是再端方拘謹的一個人,卻被親近之人暗算化作少年形態,更被人扔去令花院那個汙穢不堪的地方。
    那條翻騰的暗渠流淌著糜爛的胭脂香氣,有人眼中的令花院是奢靡歡樂的地方,可有人眼裏這不過是吃人的魔窟。多少年輕的芳魂消磨在一片醃臢汙濁之中,不見天日。
    對於失去修為作為貨品的少年,這裏就是暗無天日的地獄。
    這時的他記憶全失,更不知曉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尊。令花院的貨品皆有花名相稱,這少年被取名銀雪。因他模樣好,故而令花院待價而沽,在他看著十三還是十四歲的年紀,將他的第一次賣出去。
    買下他的是某個禹都權貴,少年姣好的容貌和倔強的眼神使得他宛如一件稀罕的玩物,正適合某些特殊的癖好。
    那天雪地掙紮的他宛如不屈的孤狼,卻分明是徒勞無功。梅花催著雪氣,霜寒留香。少年身軀上有點點鞭痕,雪地裏宛若最鮮豔的紅梅。
    一隻腳將他狠狠踩在地上,哢擦一聲,是他肩骨斷裂的聲音。
    客人笑吟吟的瞧著,以手指握著暖好的熱酒,堆著厚厚的皮裘,欣賞這稍顯刺激的好戲。
    好痛苦,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一團雪球扔在折磨他的大漢臉上,然後一雙小手將他拉出來。
    是個杏眼盈盈的小女孩,又漂亮,又貴氣,一看就是出身不俗。可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又怎麽會來這個銷金窩?
    令花院的管事卻不敢得罪這前呼後擁的嬌滴滴小女孩兒。
    她就是瓊月城城主女兒紀綺羅,平日裏當真被家裏寵壞了,對什麽都好奇,哪兒都敢去。
    據聞她仙骨不俗,以後說不定還會踏足修行之途,故而就算是個孩子,買下他的權貴也不敢相爭。
    小女孩兒的手指裏握著一顆滴溜溜的明珠,要將他換下來,那管事權衡利弊,看著也好似要應了。
    誰都覺得這是雪中送炭,能侍候這麽個可愛的小主子,總比留在令花院消磨強。別的花君看到這一幕,眼底也不自禁透出了羨慕兼嫉妒之色。
    可他卻甩開了對方的手,驀然啞然道:“我不要!”
    此刻他雖已沒有記憶,然而有些厭惡的情緒還是深入骨髓,深深烙印於他腦海之中。
    比如紫微宗會刻意設計,為每代紫宮府府主設計一個鎖。這個鎖在最落魄時候烙印入靈魂深處,令其無法擺脫。
    青陵仙尊是驕傲的,他絕不能領受這樣的屈辱。哪怕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是這份孤傲卻猶自滲入骨血。
    他隻知道若接受了這份恩惠,從此眼前的女孩子就是對自己具有大恩大德的小主子。他便會不由自主的感激,去仰視,將這個小女孩揉入骨血裏,更會不可遏製的依賴她。
    馬戲團馴獸,在老虎大象這樣子的猛獸小時候恩威並施。這些凶獸便算長大了,也仍然不敢反抗。
    若以修士界的議論而言,那便是結下了因果。
    那時候他也不知道什麽因果,隻是對這份善意莫名生出畏懼。
    若是如此,不如不要。
    比起身體在男人或者女人手裏受辱,心靈上的禁錮更加可怕。
    他誰也不會感激,誰也不會相信。這種想法當然是太偏激了,使得在場的人都微微一愕。
    “哎呀,這位花君氣度不俗,大約也是貴族出身,故而落到這個地步,也不願意自認為奴。”
    旁人那麽解釋,紀綺羅小臉上也露出恍然大悟狀!
    女孩子的嗓音又脆又甜:“原來你是不願意當下人,既然這樣子,我就叫你——”
    “哥哥!”
    她杏眼盈盈,紅潤唇瓣舒展微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嗚嗚  48瓶;茶葉末、50554370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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