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妮的怒氣來的快，去得更快。飯菜好了後，她就跟沒事一樣，熱情洋溢地招呼黎子夕吃菜。
    三人坐下。
    黎子夕不得不承認，李康妮的菜是炒得真的好，頗有幾分小女仆的水準，跟侯爵府的廚師都差不了多少。
    “來吃這個，西蘭花養胃。咖啡喝多了不行，傷胃，你今天又喝了兩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李康妮喋喋不休地教訓著溫教授。
    像個老媽子。
    溫教授不敢說話，默默地吃著飯。
    像個受委屈的孩子。
    “來吃塊牛肉，補充下營養。哎，你現在周日都不陪我了，一起床就鑽進書房裏，然後再也看不到人。”李康妮有些幽怨。
    溫教授小聲地解釋道：“你知道的，項目現在正進展到關鍵時刻，我是真的脫不開身。等忙完這個項目後，我一定好好陪你。”
    “等你忙完這個項目？嗬嗬，那得等到什麽時候？五年，十年，二十年？”李康妮氣乎乎地說：“溫誌國，我馬上就二十了，你要我等到什麽時候？”
    溫教授尷尬地想鑽到飯桌裏：“吃飯、吃飯。”
    “還吃什麽飯，氣飽了。”李康妮用力放下碗筷，蹬蹬蹬地跑上了樓。
    溫教授訕笑道：“那個，小女孩青春期，叛逆！來，子夕，嚐嚐這個。”
    黎子夕忍不住問：“你不上去哄哄她？”
    “哄什麽啊，”感覺在外人麵前被落了麵子，溫教授也有些惱火：“不用管她，一會兒她自己會好。”
    黎子夕……
    溫教授，你這樣會注孤生的！
    飯吃完了，李康妮還沒下來。
    溫教授沒辦法，隻好自己收拾殘局。
    他明顯極少做家務，就整理下桌子，他就打碎了一個碗。將碗放到洗碗槽裏，還沒開始洗，他又打碎了一個碗。
    黎子夕看不下去了，不顧溫教授的拒絕，他主動擔負起了洗碗的重責。
    兩個大男人一邊洗碗一邊聊天。
    溫教授餘怒未消，他恨恨說道：“康妮這個孩子，越長大越叛逆。小時候她不這樣，她那時可聽話了，乖的很。”
    黎子夕……
    人家為什麽生氣，你真不知道啊！
    溫教授放下手中的碗，他歎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也知道康妮在想什麽。但是，我跟她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看著黎子夕，溫教授正色說道：“我隻是把她當女兒，我發誓，我對她絕沒有半點別的心思。不管她長得有多漂亮，我隻是把她當女兒。”
    黎子夕皺了皺眉頭，他很想勸幾句，你倆又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在一起又有什麽關係？
    可看著溫教授眉眼間的堅持，黎子夕終究閉上了嘴。
    溫教授自顧自地說道：“康妮跟我是沒有血緣關係，她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兒。她八歲那年，父母雙亡，被人帶到我這。那時候的她很小、特別特別的瘦，連頭發都是枯黃的，長得不是一般的難看。當時的我才十八歲，剛讀大學，連生活費都是國家補貼的。我是真沒錢養一個小孩，所以直接拒絕了。”
    “帶她來的人也沒說什麽，歎了一口氣，拉著她就走。她不說話，眼睛直直地看著我，那雙眼裏是滿是絕望，絕望中還帶著一點點的希望。她終於被人拉走，她一直回頭看著我，她眼裏的光一點點地熄滅，她消失在我眼前。也不知道怎麽的，我忽然就衝動了。我衝出門跑到大街上，我大聲喊道，嗨，我來養她！”
    “她留了下來，從此和我相依為命。”
    溫教授笑了笑：“說是我養她，其實不是的，從一開始就是她在照顧我。我從小到大智商特別好，但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在我媽病逝後，我一個人先過了一年。那一年裏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覺得，我能活下來，沒把自己餓死、摔死，那簡直是個奇跡。我清楚地記得她來的那天下午，我去幫她買生活用品。當我打開門時，我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這不是我的那個狗屋。我的狗屋又髒又亂還臭，跟個豬圈似的。我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等我轉了一圈確定我沒走錯後，我再次推開門，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房子不隻可以養狗，真的可以住人。我當時欣喜若狂，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我推開臥室的門，看到她正在擦桌子，一邊擦一邊捂著嘴哭，哭得臉花的跟什麽時候。聽到開門聲，她抬頭看著我，哽咽著說，你出去好久了，我以為你也跑了，不要我了。這是我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舉了舉手中的袋子，說，我給你買東西去的。我把給她買的生活用品一樣樣放到她麵前。她呆呆地看著，忽然間跳了起來，把我撲倒在地。她趴到我身上號啕大哭。我拍著她的頭說，我不會不要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這是這輩子，我說的最讓我後悔的一句話。當時我的意思是，好不容易遇見一個這麽會幹家務的人，我必須得牢牢抓住，死都不能放。我發誓我真沒別的心思，那時的她那麽醜還那麽小，再邪惡的人也動不了壞心思啊。”
    “但她誤會了這句話，她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溫教授苦笑：“你看事情本來多簡單，我就是一時心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溫教授歎道：“結果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了。”
    黎子夕本不想多事，可看到溫教授眼裏的憂傷，再想起李康妮眼裏的失望，他還是說道：“這麽說吧，作為一個局外人，我覺得，你的麻煩大概是你自找的。”
    “哦，什麽意思？”
    “從敲門到現在，你和她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對老夫老妻。不是新婚夫妻，而是相處了幾年十幾年，以後還要相處一輩子的那種老夫老妻。她在你麵前絮絮叨叨，嘴裏滿是責怪，但她又忍不住去關心你、照顧你、去全心全意地對你好。你忍受著她的嘮叨，心裏有些不滿，但還是會盡量按照她的話去做。你倆彼此信賴，相依為命，會一直就這麽過下去，直到彼此生命的盡頭。”
    “怎麽可能？”溫教授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他跳了起來，揮舞著雙手大聲說道：“我真要這麽做，那就不就成了他們口中說的，養了個女兒給自己玩！”
    溫教授氣得臉紅脖子粗：“我溫誌國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我怎麽可能做出這麽卑鄙、下流、沒底線、沒道德的事？”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這種事，打死都不行！”
    黎子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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