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倫斯適當表現出了一些窘迫，這種窘迫不僅僅是屬於他這個年齡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也是對巴奈特·哈裏總督察長的一些尊重。
    “哈哈哈……。”
    巴奈特·哈裏發出了幾聲輕笑，臉上的表情更加溫和，直接將右手搭在克倫斯的肩膀上，推搡著他往建築內走去，原地隻留下兩名警員麵麵相覷，都有種死裏逃生的慶幸。
    “這是一份政治的爭端，針對的並不全是自己，更多的還是多米尼克.傑斐遜侯爵，那兩名警員之前的舉動絕對不是自發，而是有人指示……。”
    想到這裏，克倫斯眼角餘光瞥了巴奈特·哈裏一眼，因為這位約德爾.涅滋華斯提拔上來的總督察長太熱情，熱情到讓人感覺反常。
    尤其是之前他調查阿爾文.赫絲特時，無形中還得罪了約德爾.涅滋華斯，差點破壞對方的打算，按照常理說這位總督察長應該給自己一個下馬威才是，可他表現得實在太反常了。
    “唉，複雜的政治果然不適合超凡者，還有，我這也算是為多米尼克.傑斐遜背了一次鍋，事後得找他索要一份報酬才對。”
    克倫斯在心裏抱怨著自己的不滿，巴奈特·哈裏這時卻突然收斂了笑意，聲音變得低沉:
    “其實這次有關對唐納德·多德男爵的審訊，以及他們口中的新生，不止知識教會感興趣，還有軍方也會參與。”
    “軍方，這似乎不在他們的職權之內。”
    克倫斯詫異反問，表情帶著疑惑，巴奈特·哈裏點了點頭，耐心做出解釋:
    “他叫陸斯恩·彼得，是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的副手，也是城防軍的最高長官。”
    聽到這個名字後，克倫斯臉上的疑惑更重了，很多人對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的了解僅限於他過去的經曆，以及是怎麽一步步掌控軍隊。
    除此之外，這個人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或許就連現任執政官，他的哥哥霍普頓.涅滋華斯都很難看透對方，是個極為複雜的人物。
    “和軍隊中大規模出現的造物主傳播有關。”
    克倫斯極為敏銳的說出了關鍵所在，巴奈特·哈裏驚訝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也不做隱瞞，大方承認了，但接下來，他直接拋出了一個足以讓這個帝國都崩塌的消息。
    “是的，陸斯恩·彼得，參與這場對唐納德·多德男爵審訊的理由是，軍隊中的造物主信仰是經由貴族散布，所以軍方有義務去調查。”
    “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難道不擔心這種做法會讓貴族和軍方的關係徹底決裂嗎，這對他本人，還是處於戰爭中的聖約翰帝國都是最為糟糕的消息。”
    克倫斯臉色有些難看，這不是他刻意偽裝，而是真的因為這個消息產生了驚愕，看出他在想些什麽的巴奈特·哈裏笑了笑，口吻略帶調侃:
    “看起來，克倫斯督察你也不支持這種做法，甚至是反對。”
    “是的，這確實不是個好主意。”
    克倫斯停下腳步，然後點頭，巴奈特·哈裏臉上頓時浮現喜悅，但它僅維持了一瞬，就因為克倫斯接下來的一番話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讓人不得不佩服資深政客變臉的能力，簡直比舊日之書翻頁還快。
    “可這恰恰能通過唐納德·多德男爵的審訊來得到真相，無論是貴族，還是軍方，又或者教會，都有資格去接觸，而我們首先要確保他口中的真相不是被虛構出來的，不然等待這個國家的隻有從內部瓦解。”
    話說到這裏，克倫斯已經大概明白了巴奈特·哈裏為什麽會對自己這麽熱情，今天有資格參與這場唐納德·多德男爵審訊的也就他們三個人，額外還要算上知識教會。
    巴奈特·哈裏自然是代表貴族，代表約德爾.涅滋華斯，就算他沒有明確自己想在這件事中發揮多大影響。
    但底線是要讓貴族階層和造物主信仰傳播拋開關係，至於唐納德·多德男爵這種信仰造物主的人，事後必然會遭到清洗，不留下任何把柄。
    而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的副官，陸斯恩·彼得所代表得自然是軍隊，經過一些隱秘渠道得來的消息，克倫斯其實也能理解陸斯恩·彼得為什麽會主動參與針對唐納德·多德男爵的審訊，就是用來緩解軍方內部不安的氣氛。
    但有一點克倫斯沒有想明白，那就是為什麽軍方會將矛頭指向所有貴族階層，難道是他們得到了明確證據能證明信仰傳播是從貴族階層開始，可如果這樣，直接將消息丟出來不是更好，這樣一來，軍方不僅能洗刷身上的嫌疑，還能收獲不少切實利益。
    那麽針對唐納德·多德男爵的審訊也就失去了意義，可他們偏偏沒有這麽做，也就說明軍方沒有證據，可他們就是硬要指明是貴族階層出現了問題。
    雖然這可以解釋為轉移矛盾，但用蘇蘭特人不是更好嗎，還是說這是軍方打算趁這次機會，發泄許久之前積蓄的不滿。
    帶著越來越多的疑惑，克倫斯跟著巴奈特·哈裏走進了一間不大的餐廳。
    裏麵隻有六張桌子，配套的高背椅都用柔軟的皮革包裹，從內部的構造和擺設來看，這裏不像是普通警員能進入的，更像是用來招待客人或獨屬於貴族的。
    哪怕因為克倫斯的表態讓巴奈特·哈裏不在那麽熱情，臉上的笑容也沒了，但他還是出於主人的禮貌，為克倫斯這位客人介紹道:
    “不需要客氣，這裏食物的費用都是從警官部門每年的預算中支付，對我們來說和免費差不多，你可以點一些在外麵很昂貴的食物，隻要廚房裏有。”
    “感謝您的善意，我更傾向於您之前推薦的圭拉那牛排，味道是不是真的那麽棒。”
    克倫斯對一名走過來的年輕女性侍者，提出了自己需要一份圭拉那牛排，以及一杯巴倫納克咖啡的要求，對此巴奈特·哈裏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也點了一些食物，作為他的晚餐。
    “一份烤斯班蘭姆鱈魚，一瓶年份四十年的法維根紅酒，以及一份冰激淩，和一盤點心。”
    和克倫斯真的想品嚐圭拉那牛排不同，巴奈特·哈裏所點的這些食物簡直是將貴族體麵做到了極致。
    克倫斯粗略估算了一下，去除冰激淩和那一盤精致點心，僅僅是烤斯班蘭姆鱈魚的價格就差不多需要三十索契，那一瓶四十年法維根紅酒的價格就更為離譜，居然要足足一百索契。
    一頓看似簡單的晚餐，巴奈特·哈裏居然用掉了足夠百人吃上半年的財富，在看克倫斯呢。
    圭拉那牛排在外麵餐廳的價格一般是兩索契，巴倫納克咖啡就更加廉價了，隻需要六米勒，全部食物加起來的價格或許隻有那瓶紅酒的半杯酒液。
    但克倫斯還是吃的很開心，這裏的圭拉那牛排就像巴奈特·哈裏所說的一樣，肉質不但不柴還非常嫩，汁水都被緊緊鎖在了牛排中，隻需輕輕一咬，口腔內滿滿都是肉類的芳香，使人不得不佩服廚師高超的廚藝。
    吱呀，一聲。
    也就在克倫斯品嚐圭拉那牛排正入神的時候，這間精致餐廳的門被人推開了。
    來者身穿筆挺的聖約翰製式軍服，肩膀上的一顆金色星星在燈光照映下莫名璀璨，不僅威嚴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是隻有從戰爭上經曆一次次戰鬥才能擁有的別樣氣質。
    他年齡大約四十多歲，身材高大足有兩米，五官深刻而立體，皮膚略黑，一雙冷漠的淺藍色眼眸如同被冰封的海水，從裏麵你隻能看到冷靜。
    他不是純粹的聖約翰人，尤其是略黑的皮膚，以及那雙淺藍色的眸子作證了他極有可能是斯利南大陸人，但就是這麽一位斯利南大陸人，居然成為了將軍，難以想象對方到底遭遇過什麽，才能得到現在的地位。
    在他走進餐廳的那一瞬，克倫斯和奈特·哈裏露出的神色各不相同。
    前者因為通過超乎常人的聽覺早就察覺到有人靠近，看到他後隻是掃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了對方是誰，陸斯恩·彼得，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的副官。
    後者是在陸斯恩·彼得走進餐廳才後知後覺看向對方，某一個瞬間，克倫斯居然感覺巴奈特·哈裏出現了害怕的情緒，能讓他畏懼的目標也隻能是陸斯恩·彼得。
    “原來你這裏，我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你知道的，阿德萊德.涅滋華斯大公的耐心一向不好，他不喜歡等待。”
    陸斯恩·彼得直接鎖定了餐廳內的某一桌客人，皺著眉頭就走了過去，巴奈特·哈裏放下了手中的銀質刀叉，抬頭向自己走來的高大中年人笑著說道:
    “陸斯恩·彼得將軍，現在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他指了指牆壁上的掛鍾，裏麵的時針此刻來到了七點和八點之間的位置，分針則指向六，正如他所說的一樣，距離八點還有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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