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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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號晚,孫子金鐵終於來看他的爺爺金二年啦,金鐵照例還是帶來了爺爺愛吃的砂鍋獅子頭。在看到孫子的那一瞬間,金二年差一點就激動的哭出聲來。金鐵看到爺爺衰老的樣子並且拄上了木棍,心中也是一陣酸楚,他上前一步扶住爺爺問道:
“爺爺,你這是怎麽了?”
金二年被孫子抓住胳膊,是既感到溫暖又感到恐懼。兩行老淚從凹陷的眼窩裏流出來,他勉強擠出點笑容說:
“沒事沒事,就是想吃獅子頭啦。”
“走爺爺,咱們去屋裏,我買來了你愛吃的獅子頭,還帶了瓶正宗的茅台酒,陪你喝兩杯。”
一杯酒下肚,金二年的臉色好看了很多,精神頭也上來了,他抹了抹沾在嘴角的酒沫兒說:
“哎呀小鐵,爺爺當時還真是沒白疼你呀,難得你還有這份孝心。”
“爺爺,我鐵頭是最懂得感恩的,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爺爺打小就疼我,有好吃的都給我留著,鐵頭我都記在心裏呢。”
“好,真好,有你這麽一個好孫子,能經常吃上你給我買來的獅子頭,爺爺我這輩子也算是知足啦。”
“來爺爺,今天咱再喝一杯,多吃點。”金鐵又給金二年倒滿了一杯酒。
“哎呀,不行了,我老了,頭都暈了,不能多喝,還是你喝吧。”金二年想把酒杯推給孫子。
金鐵按住爺爺的手說:
“爺爺,你就再喝一杯吧,我知道你的酒量,多喝一杯沒事兒。接下來,我可能要有一段時間不能來看爺爺。”
金二年聽孫子說這樣的話,立刻想起了隔壁廠區冰櫃裏的那兩具屍體,他把酒杯又重新端回到自己的身邊問道:
“為什麽不能來了?”
金鐵夾起一塊獅子頭放到爺爺碗裏回答:
“最近公司要安排我出一趟差,可能要三五個月才能回來。等我回來以後,再來看爺爺。”
“哦,原來是這樣呀。”金二年不知道是不是該問一問隔壁廠的事,他生怕自己問出來,叫孫子難堪。
“對了爺爺,還有一件事,我要給你說一下,你可記好了。”
金二年一聽孫子說這話,心中不免一驚,他心想難道孫子要主動給我說那件事?這兩天金二年坐在門口等他孫子的時候想了很多。他想那兩個人也許是孫子的仇人,孫子殺了他們也許是處於無奈。他還想如果孫子過段時間不來處理那兩具屍體的話,他就在廠裏挖個坑把那兩個人埋了。
“你說吧,爺爺聽著呢。”金二年穩定了一下情緒說。
“爺爺,我今天走了以後,不管是什麽人來廠裏問,你都說從來沒有見過我。我從來都沒有來這裏看過你。記住了嗎?”金鐵叮囑爺爺道。
“為什麽要這樣說?孫子來看爺爺不是很正常嗎?”金二年故意問道。
“你別管那麽多了,反正就是不能給任何人說我來過這裏。如果你說了,你孫子我可能這輩子都不能來看爺爺啦。”
聽到孫子這樣說,金二年心裏全明白了。孫子這一次因為那兩具屍體的事,可能要出去躲一陣子,等風聲過了以後再回來。看樣子,那兩具屍體還是要由我來處理呀。想到這裏,老頭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責任感。他忽然覺得,自己能幫孫子做點事,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好,爺爺記住了,你放心的走吧,爺爺就是死在這裏,也不會對任何人說你來過。”老頭信心慢慢的說道。
那晚孫子離開後,金老頭借著酒勁兒,拄著木棍來到了兩個廠區的籬笆處。他躲在黑暗裏看到孫子把那輛停在棚子下麵的皮卡車開出來,又看到孫子走進廚房將兩具屍體扛出來扔到皮卡車的車廂裏。
當那一束車輛的燈光跳動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時候,金二年的心裏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放輕鬆還是應該為孫子擔心。
周宗平和宋青第一次離開丁勝洗煤廠的時候,金二年的心裏是有些沾沾自喜的。雖然警察發現了那間廚房裏有異樣,但畢竟沒有找到屍體。這件事隻有他和孫子金鐵知道,隻要他們倆不說,沒有人知道金鐵曾經來過這裏。
可是當周忠平和宋青第二次來到這裏,對他說起了慶來客張的砂鍋獅子頭以後,他便明白他孫子金鐵來看他的事已經瞞不住了。從那個時候起,他的精神便已經麵臨崩潰。所以當周忠平繼續追問他時,他隻能咬緊牙關一句話都不說。
如果當時周忠平和梁石不考慮金二年的身體狀況,繼續追問他或者將他帶回警局審問的話,金二年很快就會精神全盤崩潰,合盤倒出實情的。
金二年來到丁勝以前的辦公室,坐在丁勝以前常坐的老板椅上,麵如死灰。他知道孫子金鐵殺人這事兒馬上就瞞不住了,慶來客棧的那些人都知道金鐵來看自己的事兒。那可是自己的親孫子,金家唯一和自己親近的人。不行,我決不能告訴警察是孫子金鐵殺了人,哪怕是搭上我這條老命,也得保孫子平安。
他沒有手機,更不能上網,他的腿腳不靈便,也沒有交通工具,他無法將警察來找他的消息告訴孫子,讓孫子小心一點,讓孫子遠走高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隻要自己不承認金鐵來看過自己,警察哪怕是找到慶來客棧的證據也沒用,他們又沒親眼看到金鐵來廠裏。
如果才能管住自己的嘴?如何才能讓自己閉嘴呢?他抬頭看了看辦公桌上麵,懸掛在屋頂的電風扇。如果我死了,就沒有人能證明自己的好孫子金鐵來過這裏。
金二年找來一根麻繩,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丁勝那張碩大的辦公桌上。他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用那根木棍將繩子挑到電風扇的翅膀上,然後在下麵挽了一個死扣,把脖子伸到裏麵。這一連串的動作已經耗盡了金二年全身的力氣,他手裏的那根木棍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
棍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金二年的身體倒在死扣裏。電風扇的翅膀轉了起來,帶著金二年那幹枯消瘦的身體在空中蕩起了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