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龍哥的筆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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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小山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喜歡獨處和安靜的人,或者說當時我的靈魂裏,根本沒有獨處和安靜這兩個詞。
逛酒吧和泡ktv是我們這幫地痞流氓的日常。我作為城南幫的大哥,如果每天不和一幫狐朋狗友喝場大酒,不帶著小弟們去蹦個迪,那是非常有失自己的身份的事。
在迪廳裏我一般不跳舞,不是我不會跳,而是我不喜歡跳。我喜歡的是在那個嘈雜的環境裏,找一個沒有人打擾的角落,要上一杯啤酒慢慢的品味。看著那些渾身散發著汗臭與荷爾蒙的男男女女瘋狂揮霍著自己的精力與體力。
一個身材苗條端莊文雅衣著樸素的女孩從我的身邊走過,她這種打扮和這種氣質的女孩本來是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我不知道是這種強烈的反差觸動了我,還是她身上那種特有的氣質觸動了我。我的心瞬間開始狂跳,額頭上開始冒汗,內心的那種渴望仿佛要衝出我的身體。
我不自覺的的站起身跟著她走出了迪廳。在迪廳的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她什麽話也沒說,就那樣平靜的望著我。我們就那樣彼此對望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一眼萬年吧。
我們戀愛了。
她叫牛婷,在市裏開了一間小小的靜心茶莊,從那時起我便開始喜歡上了喝茶。在她那間小小的茶莊裏,她教我如何沏茶,如何品茶。在她的麵前,我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不是我刻意要這樣做,也不是她要求我這樣做,而是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那個自我的自然流露。
當她懷孕了以後,我才知道她原來是城北大哥牛強的親妹妹。那段時間我總是在外麵和她哥哥的人打打殺殺,完事後帶著傷或者帶著血到她的茶莊裏去喝茶。世間的事為何總是這樣折磨人呢?
牛強放出話來,要在三天內要我的命。牛強當時的勢力很大,我的城南幫在他眼裏根本不算什麽。他說要我的命,就一定能做到。
她的妹妹為這事徹底跟他鬧翻了。牛強對他妹妹說: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即便你現在死在我麵前,我也要殺了謝龍。
我不怕死,可我怕牛婷出事,怕她肚子裏的孩子出事。我們商量到半夜,打算第二天天一亮就逃走,離開這個生我們養我們的城市,去一個牛強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安安靜靜的生活,順順利利的把孩子撫養長大。
打定了要逃的主意後,我對牛婷說回家收拾點東西。她拉住我的手說一定要小心,或許他哥哥的人現在就埋伏在我家裏,東西不拿也沒有關係。我對她說我會小心的,天亮前一定會來接她。
我知道,即便是我逃了,牛強也一樣不會放過我們。更何況我還是和她妹妹一起逃的。他一定會派人追殺我到天涯海角。
那晚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我的一個兄弟的家裏,從他那裏取走了我藏的雙管獵槍。逃一定是要逃的,可逃之前我一定要先解決了自己的後顧之憂。我寧願叫警察追我,也不能叫牛強的人追我。
牛強總是在一家叫做“天堂”的夜總會裏過夜,那裏是他的大本營和巢穴。下半夜喝酒和跳舞的人已經很少,門童和大部分服務生也都找地方打盹去了。
我拿著槍進了天堂夜總會以後,在走廊裏遇到一個端著酒的服務生,用槍指著他叫他帶我去了牛強的臥室。非常幸運的是,牛強睡覺的時候竟然不從裏麵把門插上。
進了臥室後,我關上門打開燈,牛強被我驚醒。當他看清是我和我手中的槍時,反而冷靜下來。他對我說:
“你走吧,我不再殺你。”
“我要和你妹妹一起走。”我用槍對準了他的頭。
牛強瞪了我一眼,看了看我黑洞洞的槍口,歎了口氣說:
“她不聽我的話,就隨她去吧。”
“我不放心就這樣走了。”我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牛強冷笑一聲說:
“怕我追殺你,就把我妹妹留下,你一個人滾蛋。”
“不行,我一定要帶她走。”我堅持著。
牛強把雙手一攤說道:
“那好呀,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你要是不敢開槍,就趕緊扔下槍一個人滾蛋,別在這裏耽誤我睡覺。”
我當時也冷笑一聲說道:
“我不想讓你妹妹嫁給一個殺人犯。”
他聽了我的話,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你又沒本事,又沒膽量,我妹妹怎麽能看上你呢。”
我不再跟他廢話,將槍口調低對準了他的膝蓋扣動了扳機。牛強大叫一聲躺倒在床上。我沒有任何的遲疑,接著將槍口又對準了他的另一隻膝蓋,扣動了扳機。牛強再次大叫一聲,昏死了過去。
槍打牛強的事我開始沒敢跟牛婷說。等我們到了南方,安頓下來,生完孩子兩年後,我才對牛婷說了那晚我做的事。
她還是那樣平靜的看著我,很久很久。三天以後她問我:
“他還好嗎?”
“聽說命保住了,隻是永遠也站不起來了。”我低著頭回答。
“走,收拾東西,我們回家。”牛婷依然一臉平靜的望著我說。
“可是!如果回去我會被抓進去判刑的。”我這是第一次和她有了意見上的分歧。
“你既然做了,就要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
“可是負責就要我回去蹲上幾年大牢嗎?”
“我和孩子會等你的。”
我們之間關於這件事的討論到此就結束了。三天後,我和牛婷抱著孩子踏上了歸程。
那個時候我的心情是矛盾的。當初那件案子在貴安鬧得沸沸揚揚,據說演繹出十幾個版本的黑幫火拚大戲。用警察的話來講就是社會影響很壞。我知道即便是我回去自首,等待我的至少也是八到十年的刑期。
可如果我不回去,我失去的將有可能是我生命的全部。這其實是個隻有一個答案的選擇題。我能做的,隻是盡量的去克服自己內心對監獄和失去自由的恐懼。
看著我身邊抱著孩子靠窗而坐的牛婷,她那一臉的平靜和淡定,還有她懷抱裏正在酣睡的孩子那可愛的臉蛋,給了我莫大的安慰。
八年,很長。八年,又很短。比起我和她之間的承諾,這些又都算得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