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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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墟主!”
    章屍之墟表麵。
    殷天誌、成練子等人眼見王魃落來,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如金水泊之主、玉堂府府主等人,更是神色虔誠,恭謹無比地跟在成練子身後,臉上更多了幾分不自覺的謹小慎微。
    若說之前他們對於這位墟主還隻是畏懼大於尊敬,是因為被其挾大勢而不得已屈伏,那麽如今這一場與無上真佛的意外交戰,卻讓他們徹底認清了自己與墟主之間的差距。
    無論是以一人之力,力敵三尊大菩薩,還是之後與大乘修士蓋真人的談笑風生,都絕非是他們所能做到。
    是以麵色愈發恭敬,腰板也越發的低。
    王魃目光掃過,含笑抬手一招,眾修士們便發覺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拜下去。
    “此番大戰,雖是事發突然,卻仍能守住章屍之墟,諸位可謂功不可沒,尤其是……”
    眾修士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王魃目光微移,看向成練子。
    察覺到王魃的目光,成練子下意識麵色一凝,神色有些肅然。
    王魃卻是忽地展顏一笑,由衷讚許道:
    “尤其是成道友,為章屍之墟安定,披肝瀝膽、奮不顧身,獨自衝出章屍之墟大陣,與無上真佛的菩薩塵戰,其中奮勇堅決,著實令我意外,更令我汗顏……”
    聽得王魃讚許,成練子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想到王魃誇讚得如此直白,卻又直抵心尖,但心中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了王魃的手段,連忙警醒自己:
    “不過是邀買人心的小伎倆!”
    “哼!我雖遠不如你,但又豈會這般容易便被你些許小恩小惠收買!”
    心中這般想著,陰鬱的麵容卻已經不自覺露出了一抹笑容,又在意識到的瞬間,連忙繃緊。
    隻是嘴角仍有些壓不住,言語也一時間顯得笨拙起來:
    “墟主過譽,哎呀,我也隻是、也隻是……”
    王魃見狀,卻麵露淡笑,隨即手掌一翻,取出了一件物什,推至成練子麵前。
    成練子接過手中,法力下意識一激,但見得二十九道先天雲禁霎時間映照於四周眾修士們驚愕的瞳孔之中……
    成練子頓時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看向王魃:
    “二十九道……極品道寶?!”
    “給、給我的?!”
    王魃頷首,神色自然道:
    “成道友居功至偉,更是打出了我章屍之墟的威風,既然立功,自然不可不賞……想來下次若是再遇上那什麽智靜菩薩,成道友應該能夠勝過此人吧?”
    成練子愣愣地看著王魃,眼神漸漸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沉默了數息。
    將這道寶珍而重之地收入袖中,隨後在四周修士們欣羨的目光中,朝著王魃,鄭重一禮,隨即舉手朝向界海,斬釘截鐵道:
    “成練子在此立誓,下次再見,若不能斬下那智靜菩薩之首,無顏麵見墟主,當自戕以謝墟主之恩!”
    四周修士聞言皆是麵露驚容,萬沒想到這成練子竟然如此堅決。
    王魃聞言,麵色一凝,倏忽伸手按下成練子的手掌,微微搖頭道:
    “有心即可,章屍之墟修士,不以毒誓明心。”
    成練子微微搖頭,麵容也從過往的陰鬱之中走出,多了幾分堅毅:
    “道心如此,墟主不必相勸。”
    聽得此言,王魃眉頭微皺,終於還是輕歎了一聲,收回了手掌。
    成練子也隨即露出了一抹笑容,再度朝著王魃鄭重一禮,退至人群之中。
    王魃目光微移,隨後落在了殷天誌的身上,也是一番讚許,同樣也賜下了一件極品道寶。
    殷天誌也是驚喜莫名,他素知極品道寶珍稀難得,遍數整個章屍之墟,也唯有成練子因著嶗溫派乃是老牌勢力,底蘊深厚,才能有一件媲美極品道寶的法寶可用。
    方才看到成練子被賜下極品道寶,雖是羨慕,心中也有渴望,但終究清楚自己此番其實並未立下太大的功勞。
    如今卻得賞賜,心頭著實是又驚又喜,又擔心王魃不能服眾,遲疑了下,還是咬牙拒絕。
    “殷道友為我護法,不使我受外界幹擾,如此方有我出關降服大菩薩之事,這件極品道寶,合該贈予道友。”
    王魃笑著將道寶推入了殷天誌的懷中。
    其餘人見狀,雖然羨慕乃至嫉妒,倒也沒有什麽意見。
    方才眾人圍堵殷墟道場,殷天誌硬是扛住了所有人的壓力,堅決不讓他們打攪墟主,這等忠心,若是都得不到一件極品道寶,那反倒是讓他們見之心寒。
    而反過來,殷天誌都能得到一件極品道寶,卻也讓他們不禁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王魃則是繼續論功行賞,隻不過除了這二位之外,其餘人卻是都至多隻得了一件上品道寶,或是一些珍奇丹藥。
    即便如此,卻也無人不服,畢竟無上真佛與章屍之墟的這場大戰,若非有王魃在,根本沒有半點贏的可能性,他們在當中固然立了功勞,但也實在稱不上顯眼。
    且說到底,這本也是一次自救,如今卻還能得到賞賜,可謂意外之喜,自然無人有意見。
    論功行賞結束,王魃本想抓個典型再繼續立威,不過掃了眼眾人恭敬的模樣,又回想了一番之前大戰之中,似乎也並無人臨陣叛敵,當下有些遺憾地搖搖頭,隨即環顧眾人,正色道:
    “此戰雖勝,但也不過是無上真佛那邊並不知曉章屍之墟一統,更不曾知曉諸位能夠齊心協力,力合一處,是以不曾重視,為我等所趁……但經此一戰,咱們的底牌也都被無上真佛知曉,下次若是再來,便必定是一場艱苦卓絕的硬仗。”
    眾人聞言,麵色皆是一肅,心中之前的興奮,也一下子沉靜了下來。
    王魃見狀,隨即一笑:
    “不過我等也不是沒有優勢,咱們是散修,正麵固然不是那無上真佛的對手,但咱們勝在手段繁多,防不勝防,便從這個思路著手,將咱們的優勢放大,另外,大家配合之中,還有些生疏,若能真正配合無間……”
    他隻是說一個方向,對於諸多勢力的看家手段,實則也所知不多。
    但聽到王魃的話,眾修士們卻都若有所思,很快雙眸便微微亮起。
    他們自然不是想不到這些,隻不過所處位置不同,且因為與無上真佛接觸極少,是以對於無上真佛的認知也實在有些粗淺,而王魃與無上真佛的僧眾打過多次交道,經驗豐富,高屋建瓴,自然能夠直切要害。
    做完這些,王魃雖然迫不及待想要前往雲天界,但還是耐下心來,與眾修士們一起好生將章屍之墟表麵陣法重新修葺了一番。
    讓王魃微有些意外的是,之前的大戰,卻是將章屍之墟表麵不知累積了多少萬年的頑石轟潰,露出了其下更為堅硬的石質。
    任是之前菩薩、羅漢,渡劫前期、中期的交手,卻也不曾將這底下的石質摧毀半分。
    “這章屍之墟,倒是有些玄奇……”
    王魃親自以道域轟擊了一番,盡管未曾動用全力,竟也隻是在這堅硬的石頭上留下些許印跡,不禁有些驚詫。
    以他如今的能耐,即便是雲天界的界膜,若無陣法相護,在其手中多半也是一觸即潰,卻對這章屍之墟沒有半分影響,自然讓他感到意外。
    “許是經曆了混沌源質無數年的蘊養,其質早已不凡。”
    殷天誌跟在身後,見狀揣測道。
    王魃稍作沉吟,隨後疑惑道:
    “我之前來此便有一個疑惑,隻是不曾問過,今日卻是又想了起來……這章屍之墟,何以名為‘章屍之墟’?”
    舉凡地名,皆有緣由。
    譬如什麽王三彎,便是以此處王姓為多,且路有三彎而得名。
    簡潔易懂,一見便知。
    而這章屍之墟,卻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殷天誌聞言,也是一愣,皺眉思索了半刻,最終尷尬地搖了搖頭:
    “這我還真不知曉,墟主且待,我去找成練子來,他說不定知曉。”
    王魃正要擺手,殷天誌已經傳音給了遠處正在與其他修士們一起修葺陣法的成練子,成練子也立時飛了過來,聞聽王魃的疑惑,隨即笑了起來:
    “殷道友不知道也實屬正常,莫說是墟主,怕是整個章屍之墟的修士,也沒幾個知道的。”
    殷天誌聞言,略有些不忿道:
    “那這麽說,你是知曉了?”
    “那是自然。”
    成練子並無自謙之意,隨即看向王魃,介紹道:
    “墟者,其意甚多,有人說,墟乃‘圩’也,也便是集市,傳聞這裏一開始便是散修們用來交易的坊市,所以,這‘章屍之墟’,便是一個名為‘章屍’的坊市。”
    “不過也有人說,這‘墟’乃是廢棄之意,此處原為界域,隻是後來因著發生了變故,人煙散去,界域也化作了廢墟,恰與‘屍’字相對,也便意指這是一處已經荒廢了的界域。”
    “荒廢的界域,倒是有些可能。”
    王魃聞言,目露思索,隨後微微點頭。
    “墟主明鑒。”
    成練子不輕不重地拍了個馬屁,隨後點頭道:
    “嶗溫派傳承多年,應該算是如今章屍之墟中,留存最久的勢力,是以還保留了不少上古秘聞,其中便有一則,言曠古之前,界海盡頭處,極蒼淵發生暴動,有第二界海的存在跨越極蒼淵而來,其實力強橫,所過之處,界域崩滅,虛空塌陷,但終究受製於界海規則,最後身隕,但其屍不朽,漂泊於界海之中……”
    王魃目光微訝,忍不住低下頭,看向腳下:
    “這麽說,這裏便是第二界海仙人的屍身?”
    腦海中,瞬間便想到了這章屍之墟的外形,的確與生靈無異,若說是仙人屍身,最是合理不過。
    成練子如今心悅誠服,知無不言:
    “我派祖師也是這般認為,唯有仙人之身,能夠顯化一界,庇護修士,不過他踏入大乘之後,幾番探索,卻不曾有什麽收獲,最終抱憾飛升而去……我運用的那件法寶,以及那件號角,便是我派祖師在這章屍之墟深處得來的寶物。”
    說著,嗟歎道:
    “祖師留下這兩件寶物,言明若能參透那‘號角’,便可有望踏入大乘,可惜後輩弟子無能,卻是始終無人明白,甚至自他之後,便再無人能夠踏入渡劫後期。”
    王魃聞言,略有些驚訝:
    “號角也是這章屍之墟內的?”
    隨即立刻回想了起來,對方的確曾經說過這件事,隻不過他實在太過繁忙,倒是不曾在意過。
    想到這,他倒是又想到了一件事,當初他催動號角,在那一瞬間,他的意識似乎來到了一處‘海洋’之中。
    隻不過又在一瞬間,他的意識仿佛被硬生生擠了出去……
    他當時一度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雖覺奇怪,也隻道緣分未至,如今聯係到成練子所言,他的心中一瞬間便想到了諸多可能。
    不由得再次低下頭,看著腳下堅硬無比的石質,此刻看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便真的像是看到了其上若肌膚一般的紋理。
    “這章屍之墟……不會還活著吧?”
    他忍不住想到了之前殷蓬萊他們所說的,若要留在章屍之墟修行,便需要得到章屍之墟核心的認可。
    至於核心是什麽,卻眾說紛紜。
    如今想來,隻怕這章屍之墟深處,說不準真的藏著那仙人的意誌……
    “所以,我當初沒有被‘核心’認可,恐怕也並非是意外,那這‘核心’,又是為何不認可我?”
    “我的身上,又與其他修士有什麽不同之處?”
    “難道是……”
    他心中微動,腦海中,隱隱間意識到了什麽。
    “不願摻和?”
    “還是……害怕?”
    他麵色仍舊平靜,然而心頭卻已經有無數念頭交織在一起。
    這一瞬間,他想要試探,卻又終究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衝動。
    “先緩一緩,緩一緩再說,既然這章屍之墟內的存在,並未對我做什麽事情,至少眼下對我沒有惡意……”
    他要做的,並非是搏對方願不願意繼續保持善意,而是確保即便對方對他沒有善意,他也能夠全身而退。
    但看到腳下石質上那微不可察的痕跡,王魃知道,這當中的距離,恐怕比想象還要遙遠得多。
    “不過也並非沒有希望……章屍之墟若真的如成練子所言,乃是仙人屍身,至少,界海對其仍有約束,令其無法肆無忌憚。”
    “這或許也是其容忍修士在其身上生存的原因……”
    “等等……有些不對!”
    “章屍之墟若隻是容忍修士生存在其身軀中,為何還需要‘核心’認可?”
    王魃心中悚然一驚,下意識環顧四周無數的修士們,隨即看向下方的大地,他聯想到了想要在章屍之墟修行,便必須要獲得章屍之墟的認可,想到了章屍之墟那麽多的勢力,卻沒有一個渡劫後期,想到了自己被排擠出那處‘海洋’……
    這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可能:
    “章屍之墟深處的存在,難道是在利用這些修士供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