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珠佩告別完，都準備要走，聽到這個疑惑，冷下臉，問道：
    “這是什麽意思？”
    陳紙溫和笑著說：
    “你的年紀也快到了。”
    “誰會喜歡他，一個築基期。”
    “聽摩呼羅迦提過，李慎他儀表堂堂，似乎是個很好的公子，而且你牽著他的手，將他帶入了周憶丹的祈井大學裏。”
    “那是術法必要，不是我要牽他，摩呼羅迦，本事沒有，記憶力倒還行，聽著很八卦啊。”
    “燎原殿選任‘天龍八部’，就是以這種標準嗎？”
    “刁姑娘你伶牙俐齒，我說不過你，但還是不要說燎原殿的惡言，它們和我們森羅萬象殿的宗旨不太一樣。”
    刁珠佩不屑地扯扯嘴角。
    陳紙雙手攏袖，微微躬身，說道：
    “你們中間沒有別的事就好，我先走一步。”
    “珍珠還你，術法已經鑲嵌進去了，再遇到其他殿的人，你展示給他們，不要動手。”
    “等等，陳叔叔，燎原殿它們是不是對森羅萬象殿很有意見？”
    “不好說，事情在變化，時間在向前，一切都在不可避免進行下去。”
    “一切小心。”
    空間的漣漪再次出現，隻將陳紙一人圈住。
    波紋起伏不定，無數“石子”被某人接連不斷地拋撒至名為“空間”的池塘當中。
    刁珠佩看著他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也，剩她一人。
    眼裏說不出的落寞。
    左右遙望，混凝土澆灌的堅實路麵延長至遠方。
    深夜籠罩的世界，她果真隻有一人。
    ...
    李慎把住方向盤，將頭伸出車窗，望了又望。
    終於一個小如飛蟲的黑墨點，努力扛著風壓，好不容易才鑽進車廂。
    “情況怎麽樣？刁珠佩沒事吧？”
    “老夫差些回不來了。”
    李慎將刹車一踩，車速瞬間降到四十。
    “怎麽了？刁珠佩她還是跟陳紙動手了？”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推測沒有動手，他們腳沒有離開過原地。”
    “那你怎麽會回不來？”
    “陳紙氣息很獨特，似乎很克製老夫。”
    “而且老夫感受到他懷裏的植物，想要竊取那裏的能力，竟竊取失敗了。”
    “他的感覺敏銳到可怕的地步，根本沒有注意到老夫，卻不知為何，立馬放出靈氣，逼得老夫連連飄遠，差些就將你小子輸送的靈氣全部耗光，飛不回來。”
    李慎無語，讓他不要再隨便竊取別人的東西。
    “不竊取白不竊取，老夫擁有這等天分，不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好色筆說：
    “符墨根本沒抓住重點，重點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去幫你打探消息，差點都要回不來了，你竟然什麽都不問，先開口問你的小姑娘。”
    “重色輕友啊，你小子有點天分，我很欣賞你。”
    “什麽重色輕友？我這是知恩圖報，人家把我放了，總得稍微顧忌一下她的安危吧？”
    “擔心她安危，嘖嘖嘖，你也會打官腔了，借冠冕堂皇之詞，掩飾曲折幽暗之欲。”
    李慎跟他一邊鬥嘴，一邊沿著導航往小路開去。
    嬴始皇植物園坐落於城市郊區，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到達停車場。
    物極必反，夜深將明。
    植物園周遭高樓大廈不多，光汙染也不嚴重，能見到漫天星空如無數曼妙的眼睛閃爍。
    一輪幹淨清爽的明月，輕輕掛在黑暗深空的角落。
    此時它是正經月亮，戴上了親近、冷淡的麵具。
    停車場內幾乎沒有別的車輛，曠闊到望著滲人的地步。
    李慎環視一圈，才把車門關上。
    他默默沿著地麵標誌走，但他不需要指示，飛快步行到植物園正門。
    霓虹燈全暗，黑暗中的“嬴始皇植物園”五字沉重地鑲嵌在一麵裝飾了大量植物的牆體之上，給人一種立馬就要繃開脫落的感覺。
    李慎沒有第一時間走到大門口，反而來到旁邊的售票處。
    “好久沒到這裏了，你們看，原本這裏應該是一排小棚子，臨時搭建出來的小攤頭。”
    “閣下來這裏修行過？此地幽靜安寧，的確是專心修煉的好住所。”
    小乾坤劍佩服說道。
    “我跟著父母來這裏的，那時候我才大概十歲吧，還不是修仙者呢。”
    “太久沒有出遊過，一個人，幾乎沒有逛的心情，但是，被拆的小攤頭裏，有一家專門紮純澱粉腸，烤得好吃的不行，你們沒有嘴巴，真是可惜了。”
    好色筆問：“怎麽個好吃法？”
    “好吃到我被我媽罵了兩句，還是拖著我爸給我買了三根。”
    “你父母是十二歲的時候離世的吧？”
    “是啊。”
    “十二年，沒想到你去過的地方還挺多的，上次去的天人五衰展覽館，你也去過。”
    “那是學校組織秋遊帶去的，但我父母還真的也帶我私下去過。”
    “哎，雖然這座城市能容納三千萬人，但值得去的也就那麽點地方...”
    李慎忽然心頭一震，父母在他小時候，勉強記事的年紀，竟然帶他逛完了整座城市。
    深深呼吸，將清新到不可思議的空氣吸進肺部，頭腦漸漸清晰，低落的情緒被強壓了回去。
    一共十二道安檢門，全都形同虛設，中間負責隔斷的鐵杆子收起來了。
    鋁合金伸縮門，像一隻粗壯的死蛇，平躺在自己跟安檢門當中。
    李慎從東走到西。
    “你在看什麽，拿劍砍掉不就完事了？”好色筆說。
    “難道就不能遵紀守法一點嗎？公共財物，你老想著把它破壞掉做什麽？”
    “要我提醒你嗎？緣化國際酒店的玻璃你還沒賠。”
    李慎完全忘了這件事了，但犛牛躺在裏頭，應該不要緊。
    “我現在已經徹底習慣跟物品交流了，你看著，我找東西問問。”
    走到門口，讓離得最近的開口說話。
    但沒有得到回應。
    “怎麽回事？這裏什麽都沒有嗎？”
    李慎想了想，先捂住耳朵，再讓所有物品開口。
    可意料中，那種混亂嘈雜的恐怖聲音洪流，並未砸向他的耳膜。
    植物園園區內，竟傳來低聲的呼喚。
    數不盡的物品在歡呼雀躍。
    聲音混合，具有了某種和諧、渾然天成的吟唱之感。
    它們萬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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