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四麵皆敵可敢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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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應從小以嶽飛為榜樣,而當遇到了自己的“十二麵金牌”後,他猶豫
從羊官堡走到渡河的北信口,最後擺渡過沙河到長生島,孫應感到輕微的疲
正午已過,他沒有騎
作為明朝一個普通的世襲軍二代,孫應盡量使自己不像其他同行一樣整日糜爛,然而不管自己如何振作,卻仿佛永遠隻是在追尋老父的背
在聽到一聲“違令者斬”的軍令後,孫應沒有了分寸,從自己的幻夢中回到了現實,這使得他內心開始憤怒……
他並不是惱怒為什麽阻止自己救援遼陽,而是歇斯底裏地懷疑起自己十多年來所遵循的到底是自己的內心,還是父親在這個位子上的餘
看到家書後,孫應決定逃
著帶著全家離開遼東,用這幾年攢下的積蓄在登萊或者江南找到一處安身之
陰雲下,孫應敲響了孫家堡的側
孫二七開了門,短暫的驚詫後又複歸平
“伯彥,是“
孫應穿著平民服裝,隻帶了一柄防身的短
孫二七似乎明白了什麽,默不作聲地將他領進了堡
“已過了飯點了,去夥房煮點吃的”
“”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就像小時候那
孫二七起了油鍋,煎了兩個流心蛋,而後又燒水煮麵,最後切上蔥絲,做了一碗陽春
孫應也不多說,直接端著碗坐在板凳上呼呼地吃了起
“可是有什麽變故?”
見孫應幾口就將麵吃進了肚中,孫二七開口問
“遼陽失守,廣寧以東守不住”
孫應看著手裏的空碗,神情呆滯,嘴中機械式的回答
說著卻忽然想起了什麽,從懷裏拿出一疊銀
“走陸地已經不行了,現在隻有從海上回登”
“……”
“我這幾年正好有些積蓄,現在都換成了銀票,給家裏每個人都帶幾”
“……”
“我會讓家丁們先在堡裏守著,多少還能拖延一段時”
“大少爺……”
孫應擺了擺手,將銀票放在孫二七手裏,笑著說道:“父親年老,不能讓他老人家沒有善終,建奴可凶著”
“真要如此麽?”
“你們說的那個客卿,看上去倒有幾分本事,也可以拖延賊奴幾”
孫應竹筒倒豆子般自顧自說著,如同是在提前預演一
……
然而自從孫應踏上長生島,陳楚就知道了,教導營跟蹤了他一
在趙福的特訓之下,教導營整日在山林間穿梭,偽裝潛伏幾乎樣樣精
遠遠看著一身布衣的孫應,陳楚並沒有感到吃驚,隻希望他沿途能夠多看看家裏的變
一直見到孫應走進了堡裏,趙福、齊大貴等人卻再也忍不住
“孬種,孫員外一世英名都被這孬種敗光了!”齊大貴咒罵
趙福則更多的是感到恨鐵不成鋼,孫應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教授了他一身武藝,沒想到如今居然做出這種事
一刻鍾後,堡內傳出幾聲模糊得叫罵聲,側門被轟然打開,孫應被幾個家丁扔了出
他也不作辯解,隻是默默從地上爬了起來跪在門
天空下起了細雨,遠處群山之間好似有亂雲翻騰……
一名青衣少女走出側門,為自己的哥哥撐起了竹
“小妹,別管我,下雨了,快些進屋吧,小心著”
“哥,你要是逃了,那今後淋不淋雨,還有什麽區別?”
“你不懂,這根本贏不”
孫應苦笑著說
此時風雨漸有加強的趨勢,而背後傳來了陣陣堅定的腳步
孫應疑惑地回頭看去,卻見身後站了一排全副武裝的士
每個人臉上都抹著黑綠相交的油彩,看不清麵龐,隻有中間一人打著竹
“你說根本贏不了,我看未必!”
一個不容拒絕的聲音從那排士兵的地方傳出,孫應不知道是誰在和自己說
“哥……你還不明白嗎?”
孫玉昭收起了竹傘,任由雨水淋濕自己,緩緩開口說道:
“你保家衛國,若是戰勝了,小妹和你同喜,若是戰敗了,小妹和你同悲,這便是家人間的同悲同”
“可是……我想讓你們活下”
“你想逃,那便逃吧,全家都會掩護你,這也是父親的意思,他老了,不肯和你當麵說這”
孫玉昭說著仰頭看了看天上的陰雲,嗚咽著說道:“但是小妹不懂這些,我隻希望全家人能夠平”
說罷,少女轉身離開
陳楚對著孫玉昭點了點頭,隨後換上了一副戲謔的表情,大步上前將竹傘用力甩落在孫應麵
“這真是一出好戲啊,從撫順到遼陽,再到這長生”
陳楚抬頭,任由雨水打濕自己全
“女真人是一勝再勝,大明是一敗再敗;一麵勝的忘乎所以,一麵敗的心安理得!”
“你什麽意思?!”
“我聽人說熊廷弼一直不願意用遼人守遼土,看來老熊說的很對,看看這都是一幫什麽東”
孫應低頭沉默不語,他雖想辯解,卻不知如何開
“袁應泰就不一樣了,他愛民如子,愛兵也如子,但在遼東似乎是愛他的兵兒子更多一些,以至於他的另一些兒子們都活不下去”
陳楚口氣愈發戲謔,嘲笑的語氣更甚,蹲到孫應身前說道:“你們這些遼東軍的將士,是不是給老袁灌了春藥了?”
說罷站起身,也不去看孫應臉上的神情,繼續揶揄道:“然而老袁卻還是免不了一個殉國的下場,他倒是想得開,死了便死了,隻是留下這幾千裏的大好河山,被他信任的遼人一點點地獻給努爾哈”
“我……我等,對不起經略大”
“不不不……”
陳楚連忙擺
“是經略大人對不起你們,沒把你們喂”
“你……”
孫應抬頭盯著陳楚,不經握緊了雙
陳楚大聲笑道:“自古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現在看來都是放屁!”
“那荊軻前腳被剁成肉泥,他太子丹後腳就降了,偌大一個遼東半島,最能打的卻是從浙江,四川來的客”
“那是別人,我不一樣!”
“你不一樣?”
陳楚嗤笑一聲,隨後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既然想著逃跑,那再精銳也不過是一攤爛肉罷了!”
陳楚越說越氣,也顧不得出現什麽言語上的漏洞了,隨後用力在孫應背上拍了拍,隻覺得好像拍到了一塊鐵板上,手震的生
“倒還有幾分鐵骨,隻是不知道你的鐵脊梁是直的,還是彎的?”
麵對陳楚一而再,再而三的嘲弄,孫應也漸漸有了火
“在下領兵近十年,何曾有過懈怠!”
“不曾?”
“不曾!”
“那軍士操練,完備否?”
“那是自”
“火器維護,得當否?”
“當然得當!”
“餉銀發放,足量否?”
“從不克扣!”
“那賊奴打來,你敢戰否?”
陳楚不等孫應回答,又繼續追問,“四麵皆敵,軍糧吃盡,你還敢戰否?!”
孫應沉默不言,原本應該毫不猶豫的回答,此刻在他內心卻劇烈地碰
“你老父每日隨身帶著毒藥,羊官堡破後他便會自”
“你小妹隨身也帶著匕首,做好了自殺的準”
“我也在胸口常掛著一顆雷,必要時和建奴同歸於”
陳楚說著,把玩著自己隨身攜帶的一顆特製“往生雷”,這是由萊英金屬工坊為他定製的,多加了一倍火藥且內裏不是碎瓷瓦片,而是實打實地生鐵彈
“我……他們從來沒和我說”孫應一時呆愣原
“這就是信”
陳楚看向地上跪著地孫
“我獨身一人來到此地,家人遠在不知幾萬裏之外的地方,卻在長生島感受到了這種信任,這是熊廷弼不能理解的,也不是袁應泰所能領悟”
孫應欲言又止,眼神卻清明了不
“所有人都相信你,包括”
陳楚說著看向自己的手掌,三條交叉地掌紋格外清晰,似乎預示著今後命運的曲折……
他一手抓在了孫應的肩
“國難當頭,哪裏還有時間容你在家門口跪著?響頭日磕到夜,夜磕到明,能磕死建奴嗎?起來,跟我去校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