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間錯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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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去食堂點兒吃的!”
    “啊?”
    良平對內門長老催促著,那內門長老還不明所以,但看見大長老這麽著急的模樣,或許真是有什麽重要的急事。
    ‘難不成……是來什麽重要的客人了?’
    內門長老這般想著,也隨良平前去食堂裏下廚。
    現在正是下午時間,食堂裏的夥計都還在休息,暫時還沒有人忙活,找不來人,良平和內門長老兩人就親自下廚,在食堂鍋灶裏還有的一些食材,如青蔥、蘿卜、白菜,還有牆上掛著的一些臘肉,還有壇子裏用醬油醃著的瘦肉等等。
    能有的東西全部搞出來下鍋。
    “誒誒誒、你幹嘛啊,蘿卜能和白菜一起炒的嗎,那出鍋能得什麽味兒啊。”
    良平還指點著內門長老的步驟。
    匆忙也算是匆忙,但潦草也是真潦草,雖說良平對內門長老有過指點一二,但他自己本身的廚藝也沒有多高。
    菜盤子裏麵盛滿了菜。
    七七八八陸續端上桌,看著有一些炒糊的,還有一些……夾生的。
    “喂,你覺得我這菜做得怎麽樣?”
    良平抹了一把汗,朝身旁同樣滿頭大汗的內門長老問起。
    內門長老做了五盤菜,其中是兩盤青菜,三盤葷菜。但都是夾生的,其中沒有炒熟的青綠在素菜裏隨眼可見,葷菜中好幾塊大排骨中還夾帶紅血……
    再別眼看良平出鍋的菜,就兩盤,都是葷菜。
    嗯……那臘肉從牆上取下來的時候,原本就是煙熏成棕色的半成品,其實隻要在鍋頭裏隨便炒炒就行。
    但是……出鍋上菜盤之後,這顏色好像黑了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甚至是完全被大火爆炒到……發黑。
    內門長老與良平兩人各有特色,但都不懂門道。
    看對方的菜色都很別具一格,他們會心一笑,相互誇讚:
    “厲害啊大長老,看不出來,你原來還會下廚。”
    “哈哈,過獎,你也是,看你這會兒功夫的時間就出五盤子菜,還盤盤都是顏色豔麗,讓人看了是食欲大開啊。”
    “嘿嘿,你才是過獎了。”
    良平也沒磨蹭,上前端起自己的菜,跟內門長老喊道:
    “好了,手腳快點兒的,咱們送菜去宗門大殿那裏。”
    內門長老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一定是宗門裏來了重要的客人。嗯,但是,我們這等二流的大宗門,要什麽樣的人才能入得了大長老的眼,被這樣重視對待?
    ‘嗯,莫不是朝廷那邊的人?’
    良平很著急的樣子,用靈力將菜控在身旁,淩空攜帶著往宗門大殿那邊趕,內門長老緊隨其後。
    直到進了大殿正堂之後,內門長老也是滿臉錯愕,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啊!臥槽!’
    其實內門長老是會做菜的,但他一心以為是朝廷那邊或是其他宗門來了不速之客,才與大長老演了一出好戲。
    呃……
    要是這麽想的話,大長老他……是真的不會做菜?
    “宗主,我們下廚燒了點兒菜,你快填填肚子。”
    良平還拿出了筷子給李長源,將菜都放到了客座旁的桌子上。內門長老則是變得晦澀不前,將自己那五盤菜遠遠藏在大殿梁柱子後。
    久見內門長老沒有將菜拿上來,良平疑惑回頭看著問道:
    “你的呢?”
    “啊……哈哈,沒有,沒有,來的路上跟在你身後,我一個不小心,把菜都撒了。”
    良平意會到內門長老的眼神不太對勁,神識一掃,發現那幾盤菜明明就在側前方大門裏邊的柱子旁,為什麽要藏起來?
    沒等良平問話,內門長老尷尬的笑著說道:
    “唉,我都不知道這麽大件事,原來是宗主醒了啊,你看,這兩盤菜,宗主肯定不夠吃,宗主你慢點吃,我再去廚房燒幾盤菜。”
    說完,內門長老轉身就一溜煙兒跑走。
    順帶的走出大門片刻之後,操縱著靈力取走了藏在柱子後麵的五盤菜。
    大殿之內,方芊都能明顯看出這兩盤葷菜……燒菜時的火候有點兒大。
    煙熏味特別濃不說,用筷子銜起一塊肉,一麵爛熟、一麵焦黑。這……
    “……”
    李長源沒有說話,動著筷子看了看,默默往嘴裏塞著。一旁的方芊看得明白,老爺沒有意見,她一個當奴仆的下人,自然也不敢多嘴。
    也承蒙老爺是這家宗門的宗主,方芊在這裏吃好喝好,宗門裏的弟子都對方芊尊敬有加。
    但方芊每天都操勞著照顧李長源,每天都會往那個房間裏麵跑,擦灰、掃地、看望李長源,期望著李長源有一天能忽然醒來。
    今天,終於再看見他活過來了。
    隻是李長源皺著眉頭,吃著臘肉一嘴咬著、另一端用筷子夾著使勁拉……
    這肉真筋道,像是橡皮筋一樣……
    “……”
    方芊看著都覺得難受,自己的牙關也咬的緊緊,感同身受。
    唯有大長老良平,還什麽都不知道,笑著看李長源在麵前使著勁吃肉。一塊肉,嚼半天吞不下去。
    很快,內門長老帶著自己做好的菜回來了。
    一葷、一素。
    不由分說的奪開桌上良平的兩個菜,換上了內門長老自己做的菜,這時候看著內門長老明目張膽的動作,良平還很是不高興。
    “你……?”
    “誒,大長老,你先別急,跟我出來一下。”
    對良平說著的時候,內門長老還細心的端了一杯涼水放在桌邊,供李長源解膩。
    “走走走。”
    內門長老帶著良平,另一手上還揣著那兩盤葷菜。走出大門之後,於轉角處,避開了李長源的視線,內門長老有手指尖兒夾起一塊肉,拎到良平麵前:
    “你試試?”
    良平疑惑不解:
    “幹嘛,有什麽不能吃的?”
    說著便接過內門長老手中臘肉,入嘴……嚼著嚼著,半晌之久,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大長老,要我說,宗主的牙口是真好,這都吃了你這盤菜快一半的量了,呲——,遭罪呀。”
    內門長老小聲的說著,良平也終於是知道自己做的菜色隻是好看不好吃。
    “那你的菜就行?”
    內門長老解釋道:
    “嗨,我都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媳婦兒跟人跑了之後,好幾年都是我親自做飯給兒子吃的,你不知道哇?”
    “哦,想起來了。”
    正堂裏,方芊看著李長源吃換過的菜,臉色好了許多。片刻,李長源端起一手旁的水喝了幾口,之後才緩緩開口說話:
    “唔……我睡了好久。”
    “老爺,您先吃飽再說吧。”
    看著方芊如今已是老婦人,李長源也不由得心裏一寒,歲月不留人,唉。
    仿佛還是昨天心裏算計好的安排,不打變故起,再睜眼,滄海桑田。
    “嗯,好。”
    李長源在吃著,方芊主動再去給李長源續杯。
    很快,李長源醒來的消息傳遍了幻天劍宗,隻是沒有多說有關於宗主修為盡失的消息,當日下午,宗門召開大會,幻天劍宗上下所有弟子都到場。
    ——至時,演武場上人山人海,上千名宗門弟子。
    李長源隨宗門長老們站在宗門大殿前,上到大殿門口有高低三米的坡度,足以讓演武場上以及池塘長廊上聚集的所有弟子看清。
    眾多弟子之中,不乏有些讓李長源眼熟的麵孔,但都隻是頗為痕跡,被歲月的流動奪走了當年的鮮華。
    ‘他們,都成長了好多。’
    其中一個麵孔,李長源的印象尤為深刻——
    那個小子,嗬嗬,他也來了啊,看他一身的裝束還算端莊整齊,再看那小子腰上的束帶,藍色的。
    唔,原來,這二十年間,周遠也努力的成為了內門弟子。
    不止是有眼熟的人,更多的是那些生麵孔,這二十年間,幻天劍宗憑借名聲,每五年一次,對外招收了不少新鮮血液。
    或是從雜役弟子開始做起,少有一部分天賦根骨不錯,被招進宗門之後就直接是外門弟子。
    一般成為修士之後,至少是從玄境之後開始,都會有一個能力,那就是對於境界低於自己的修士,高境界的修士能準備的探視出低境界修士的修為境界。
    眾長老全部到場他們將李長源圍在長條一列最中間的位置。
    “咳咳,肅靜!”
    大長老兼代理宗主,良平,一發話,場下頓時安靜了許多,片刻之後,良平靈力擴音,莊重嚴肅:
    “諸位宗門子弟,老身常年在任宗主之位,也是因為事出有因,想必年長一些的弟子也都知道,老身其實隻是宗門一介長老,被迫成為宗主,也是無奈之舉。但現在,從即日起,幻天劍宗宗主之位,回歸於原主之身。
    即日起,老身將再次作為大長老之職,輔佐宗主左右!”
    場下,頓時一片熱烈的掌聲。
    盡數是些歲數較大的、在宗門裏呆的時間較長的弟子們起頭,隨後,不明所以的那些新弟子才跟著一起鼓掌。
    “嘿,你說,那小子是誰啊?”
    場下,眾人歡呼鼓掌的熱鬧之時,不乏有些不理解的弟子開始嘀咕。
    有些弟子入宗也有十多個念頭了,對於在位的良平作為宗主的存在,也是絕對的敬畏,但現在,宗主之位易主,成了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場下不少弟子心有不滿。
    就好像李長源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閉嘴!想找打就直說,他的身份和實力都還不是你能質疑的。”
    身旁的一名內門弟子對那入宗已有十多年的同伴嗬斥道。
    那被嗬斥的弟子好不理解,同樣是內門弟子,為什麽就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嗎?
    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麽好些師兄師姐一邊鼓掌,還熱淚盈眶、淚流滿麵?
    台上那個被眾長老簇擁著的少年,明明就是個普通人,莫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明明一點修為都沒有。
    他們為什麽甘認他為宗主?
    掌聲、歡呼聲久久未平息,腦海中,卻響起羅莎的提醒聲:
    ‘李長源,有怨氣,你要小心。’
    李長源自知是哪些人,當年從自己剛入宗的時候就體會過,回想起關青鴻那人,還有與周遠發生爭執,好似還是不久前的記憶。
    隻得是無奈的苦笑一下,怪不得別人,是自己太衝動了。
    想突破天境,或是衝擊熾息境十四重的自己,最後卻是落得一個修為盡失的下場。
    人生難測啊……
    啪啪啪啪啪啪——
    ……
    “師叔!師叔!”
    遠在荒原大陸上,星道宗內,巨青峰。
    一名座下弟子顏開歡笑,高興的跑進主殿來,此時正在主殿裏坐著發呆的冷自寬還在算計著自家宗主司明的一些事情。
    “怎麽了?”
    冷自寬問起,隻見弟子興高采烈的跑上前,激動的說著:
    “師叔!大喜事啊!”
    冷自寬鬱鬱不歡,回問:
    “能有什麽大喜事,宗主他老人家改變想法了?”
    “不是、不是,是碎片大陸那邊的喜事。”
    “那邊的喜事關我們這裏……”
    冷自寬喃喃半截,忽然頓住,眼中微微放光,轉口問道:
    “幻天劍宗那小子?”
    座下弟子激動的跺起腳:
    “是啊是啊!李長仙那個天才醒啦!!”
    “哈哈哈哈,好!終於是了卻我心頭一事,本座要出山一趟!”
    才是高興不久,座下那弟子一臉懵逼:
    “師叔,這不好吧。”
    冷自寬更是自顧自的高興,這是他臉上久違難得一見的如此真心的笑意,眼下眉眼問道:
    “怎麽不好?”
    弟子提醒:
    “那……宗主大人安排的事……?怎麽處理?”
    “哦,那個啊,隨它去!”
    想來也懶得理會那麽多,自己可是知道自己當初做了什麽,一個完整的天道誓約,哪是什麽小人打鬧能比的。
    說罷,冷自寬即刻動身,都沒有去主峰那裏跟司明打過招呼,就直接飛出了護宗大陣的範圍。
    冷自寬此一去,宗主司明當然有所感應,隻是當他察覺到的時候,冷自寬已經飛至百裏開外去了。
    從巨青峰那邊跑回主峰宗主這裏匯報的弟子,滿是尷尬:
    “宗、宗主……”
    司明知道冷自寬的任性,且就任性,司明也不慌這一時,弟子以為自己沒有說明事情的重要性,讓冷峰主離了去,自己會被降罰,所以變得唯唯諾諾。
    但宗主隻是大氣的擺擺手:
    “無需多言,本座知了,你下去吧。”
    “哦……”
    與此同時,闕世義那邊還在動作,他在棋盤上落著子,百裏開外看著那些丘晉大陸上過去的人們,對本就沒有一點兒希望能打贏的妖獸們拚死衝鋒。
    妖族與人族除非是雙方的境界修為都在玄境以上,否則言語無法共通。
    他們無法交流。
    妖族抗拒著,但被人族當著了‘恐懼、害怕’的表現。
    人族更加勇敢,哪怕看到了同伴因為妖族的失手而被捅穿了身軀,他們仍相信自己能殺死這些妖獸。
    他們要獲得財寶
    ,激勵著。
    “嗬嗬嗬嗬,愚昧、嘖嘖嘖,實屬愚昧,上官狗賊,這次,老夫倒要看看你怎麽圓!”
    ——次日,臥龍城內,兩座空城的消息傳到了皇宮之中。
    皇帝心頭一震,懸停了筆尖:
    “樺城與候九城之中,當真空無一人?”
    趙公公彎著身子、低聲回道:
    “奴才已經讓人去查了,想必不出半日,就有準確消息傳回。”
    兩座空城的消息,是一個過路商人說的,至於真假,隻能由朝廷派人去證實之後,再做打算。
    皇帝隱隱知道,消息應該是不會有錯的,隻是不知為何,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頗有不安。以前也曾有過類似‘空城’一說。
    那是數百年前,‘空城’一事,隻因是那時的妖獸肆虐……
    ……
    ‘嘖……’
    上官元遠在荒原大陸,十多天沒有回丘晉大陸這邊,皇宮裏隻有上官元的書童和皇帝本人知道上官元隻身在外。
    終於是在不久前,上官元在荒原大陸上相對碎片大陸的另一個極端位置附近找到了張文亮。
    “張公子!”
    整片荒原大陸南北兩端差距數千萬公裏,碎片大陸位於荒原大陸的東南下一角,而上官元找到張文亮的位置,遠在荒原大陸最北上的崖邊。
    聽聞身後有人呼喊自己,張文亮轉過身來。
    此處位於北上最極端,空氣冰冷,卻不落雪,張文亮麵向的身前,是一片純淨黑色的大海。
    這裏,是一片黑海。
    “尋本尊何事?”
    張文亮隻是轉身看了一樣,隨後又轉過身去麵向黑海。他一人,此處一站,一站就是數十年。
    “張公子,聽說你不是要當初三年之後就去幻天劍宗接走李長源的嗎,現在是……”
    “出了變數。”
    見張文亮如視無物般空洞的目光望著身前這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上官元不知張文亮口中所說變數,也不知道張文亮在此處守著什麽,或是找著什麽。
    上官元自知丘晉大陸那邊混亂,現在正是要個有能力的人回去主持大局。
    僅憑上官元自己,他是知道自己不行的,畢竟丘晉大陸上的最強之人,放在荒原大陸上根本不夠看。現在唯有請張文亮回去,丘晉大陸與隕仙門那邊的人才有可能老實。
    “張公子,丘晉大陸有難,李長源他因為碎境,如今大難醒來,修為盡失。”
    “嗯。”
    見張文亮聽完此話依舊不為所動,上官元很是焦急,不得直白請道:
    “丘晉大陸不時將會大難覆頂,懇請張天尊出手!”
    “你知本尊?”
    張文亮緩緩別過視線,側眼餘光看向低下身子的上官元。
    上官元一道心中猜測,言之過盡:
    “不知道張天尊的境界,但我能肯定的是,如今丘晉大陸無能人,能救丘晉大陸於水火的,當下我能想到的,僅有張天尊一人!”
    “惜也。”
    張文亮從容不急的拒絕了他。
    “張天尊,這是何故?”
    張文亮眯著眼望向這片黑海,應答道:
    “四維皆忘,唯有水中梢,六根淨神,獨待染軒濤。”
    “張天尊在釣什麽?”
    刺骨的海風勝過凜冬之夜,上官元不禁一身哆嗦,張文亮確實除卻衣袖輕擺,身穩立若百重山。
    片刻才得張文亮的回答,僅僅兩字,險讓上官元道心破碎。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