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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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風似乎格外的大,夾雜著刀刃一般的寒意,裹挾著其他的東西。
    商洛的衣袍已經濕了大半,雙腿也徹底沒有了知覺。
    慎兒被人捂著嘴,總算是掙脫開來了,隻是沒跑幾步便又是被人死死的壓住,撲倒在地,吃了滿口的雪。
    “侯爺!”
    慎兒哭了起來,“是打是罵都好,讓姑娘起來吧!姑娘這些日子才好些,跪不得!受不得寒啊!”
    木愣的雲川這才猛的醒悟,商洛前些日子臥病在榻,險些沒能熬過來。禦醫好生囑咐,受不得寒,上不得火。
    可是自己現在又在做什麽呢?!
    他上前幾步便是要將商洛扶起來,可是商洛卻是自己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不著痕跡的躲開了他的手。
    “多謝侯爺。”
    雲川又是一怔,他皺著眉,“洛兒,此事若不是你所為,我自然不會冤枉你,你又何苦這副模樣?”
    迎著風,商洛的唇瓣失了顏色,她滿是疏離和淡漠,“哪副模樣?侯爺方才不已經給小女定罪了麽?”
    大夫人也是上前來,一臉的無奈,“洛兒,不過是些小事,你怎麽和你爹這麽說話?”
    怎麽?難過了麽?
    商洛看著眼前兩人的模樣,說不出的感傷,事情是假的,可是此時的悲傷卻是真的。
    她咽了咽口水,還想反駁幾句的,若真的是小事,雲鶴院的人不會遭到這樣的對待,自己也不會在雪地裏跪了半日。
    但她還是沒有說出口,還不是時候,再忍忍。
    商洛低垂著眼眸,“小事麽?那侯爺現在要如何處置我這個逆女?”
    “你!”
    雲川惱極了,“你當真以為我不敢碰你麽?!”
    這話商洛是聽過的,隻不過是從另外一個人的嘴中說出來的。
    商洛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小女不敢,隻是沒有想到到侯府不過一月,竟是鬧出了這麽多的麻煩,給侯爺添亂了,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
    她看著慎兒,有些心疼,這丫頭跟在自己身邊也算是吃好喝好,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慎兒玄肆本是我的人,侯爺便是給我留下這兩人吧,如洲如月是大夫人的人,今日便是讓大夫人帶回去吧。”
    雲川的臉色有些難看,“你什麽意思?”
    商洛一字一句的說道“侯爺不是不知該如何處置的麽?那便是讓我在這雲鶴院禁足,過了冬日我自是會收拾東西回我那青都,死也是死在那青都!”
    這好似置氣一般的話似乎是牽動了雲川某根脆弱的神經,他紅著眼,揚起巴掌便是要落下。
    “混賬!”
    但是抬到半空中便是硬生生的停了下來,當初是他要接商洛回來的,現在的委屈也是他給的。
    倘若商洛真的出了事,青都那便不好交代,容司言也不好交代,說不定首輔那便也會有麻煩。
    大夫人連忙扶著雲川,“洛兒,你說的可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還不快向你爹道歉!”
    商洛僵持了一瞬,臉上慘淡的笑意越發的明顯,“商洛大逆不道,惹了侯爺生氣,全憑侯爺發落。”
    雲川也軟了下來,“你要我如何罰得你啊……”
    他連連歎氣,也是沒想到商洛的性子竟是這般剛硬,倒是和她那母親一樣,強得很。
    “洛兒,日後不可再與首輔接觸,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
    不接觸那是不可能的,雲川換一個人說商洛也許會一口應下。
    商洛似乎是不可置信,“我與首輔大人萍水相逢,隻是在那宮宴上被首輔救了一命,免遭了逆賊的毒手。我們二人清清白白,侯爺這般讓商洛該如何自居?”
    大夫人皺著眉,侯爺說著路承安的事兒,莫不是忘了那紮小人的事兒?
    “洛兒,就算你與首輔大人毫無瓜葛,也不能搞這等巫邪,我倒是沒事兒,你身子本來就弱,這可是會虧了你的壽命陰德啊!”
    地上的小人被雪浸濕了,現在看來也是軟塌塌的。
    似乎是喃喃自語,商洛眼睛空洞無神,看著雲川,盡是失望。
    “可是我又何苦做這些事?大夫人有恩於我,我又何苦拿自己為數不多的壽命做這些事兒?商洛是個沒用的病秧子,卻也是想要多活幾年。”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含沙射影一般,句句紮在了雲川的心口,來回割著。
    商洛身子弱,自幼不在自己照料下長大,便是有了虧欠,到底是自己的女兒。
    且不說這是不是商洛做的,就算是,她驕縱些也是應當的。
    哪裏掀得起多大的風浪呢?
    這裏的消息很快便是傳到了雲舒的耳朵裏,雲舒急急忙忙的便是從將軍府往宣德侯府趕。
    這時候也進了院子,“爹!”
    聽了那麽一聲的嬌呼,商洛覺得自己也差不多應該到了極限了,猛的吐出一口血來便是昏了過去。
    以往無論是在青都還是在長安,皆是有人將商洛護得極好的,今日卻是在雪地跪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好轉的身子也終究是撐不住了。
    隻是落地之前,商洛刻意去看了雲川的模樣,也不知是驚慌多一點,還是內疚多一點。
    商洛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的事兒了。
    屋中依舊燃著炭火,挨著軟榻,藥香也被點燃,屋中匍匐著一層苦澀的藥味。
    如洲如月一直守著,慎兒也不斷的用熱水擦拭著商洛的身子,滿臉的擔心焦急。
    商洛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不著痕跡的抓住了慎兒的手腕。
    慎兒一愣,隨即紅著眼睛轉頭吩咐道“大夫可還在廚房?快叫他來再看看姑娘。”
    “你也去端些熱水來,看看玄肆的藥熬好了沒有。”
    等到兩人離去,商洛才不緊不慢的睜開了眼睛,“熱死了,將火盆推遠些。”
    慎兒的眼淚啪嗒啪嗒便是往下掉,“姑娘,今日可是真的嚇死我了!你哪來的膽子與侯爺較勁?你一昏倒,我整個人都嚇呆了。”
    “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商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回憶起今日的事來有些後悔,今日自己說的話還是太輕了,苦肉計什麽的還是要再磨練磨練。
    “那小人呢?”
    慎兒擦了擦眼淚,“侯爺燒了,雖然大夫人不依不饒,但是侯爺什麽都沒說,隻是不許人再提起這件事,應是不會繼續追究了。”
    她滿是心疼的看著商洛,“隻是今日姑娘惹惱了侯爺,侯爺下令不準任何人靠近雲鶴院,姑娘日後怕也是出不去了。”
    商洛點了點頭,這不正好合了心意麽?
    看著商洛不僅不難過,臉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慎兒急了。
    “都這樣了,姑娘怎麽還笑得出來?!”
    “沒笑,我難過著呢,這樣一來可就見不到容公子了。”
    “姑娘!”
    “好了好了,與你打趣怎麽還生氣了?”
    慎兒探了探商洛的額頭,“雖然生氣,但是雲鶴院的東西一樣沒少,侯爺還專門請了大夫在雲鶴院守著呢。”
    “你覺得侯爺對我好麽?”
    慎兒抿了抿唇,“不知道,慎兒也不知道好不好的。”
    “玄肆呢?”
    “姑娘放心,玄肆沒有受傷,侯爺也沒有計較。”
    “甚好……”
    此時如洲帶著大夫進來了,商洛勉強坐起了身子,大夫連忙上前診脈。
    他鬆了口氣,“姑娘沒事兒了,日後不要受寒即可,若是再受寒,怕就是回天乏術了。”
    如洲點了點頭,“姑娘睡會兒吧,方才瞧你皺著眉,想來也沒睡安穩。”
    慎兒替商洛掖了掖被子,“你們都下去忙活自己的吧,這裏我看著就是了。”
    可是商洛卻是擺了擺手,“守著我幹什麽,你們都去休息吧,我有事自是會叫你們的。”
    “可是姑娘的樣子我怎麽放心得下?”
    “有何放心不下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折騰了兩次都沒死成,你家姑娘命硬得很。”
    “別張口閉口都是死的,姑娘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商洛咯咯咯的笑了笑“好,日後我便是不提這個字了,你們下去吧。”
    慎兒端來了湯藥,盯著商洛喝了下去這才放心的退下。
    隻是等到幾個人可以休息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此時正是犯困的時候。
    堪堪合了眼眸,商洛卻是沒有睡著的,她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微微皺眉。
    這次屬實是跪得有些久了,找機會施針才好,日後可不能落下什麽病根子。
    她打了個哈欠,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竹七?”
    話音落下,屋子裏當真憑空鑽出一道人影,“屬下在。”
    竹七一身黑色勁裝,倒是風流倜儻,白淨的臉上倒是和他的主子一般,常是淡漠的。
    商洛來回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這裏好像也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吧?房梁上懸掛一晚了麽?
    她抿了抿唇,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屋中陷入了一片的靜默。
    良久,商洛才開了口,“我說什麽你都會聽?”
    “是。”
    “什麽都做?”
    竹七沉默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是。”
    商洛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對於竹七的表現甚是滿意,“真好,那麽今日便是幫我去做一件事吧。”
    “姑娘隻管吩咐。”
    “嵇禾館,替我查查。”
    竹七點了點頭,轉身便是離開了,他答應得很是利索,絲毫沒有多問的意思。
    商洛換了個姿勢繼續舒舒服服的躺著,要是自己身邊也有像是竹七這般的人就好了,最好還是路承安和沈酒卿都不知道的。
    隻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實在是太難了。
    正思量著,窗戶外突然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輕輕的抓撓窗戶一般。
    “喵嗚~”
    在幾聲貓叫之後,窗戶被一個小小的腦袋頂開,一道白色的影子很快便是竄了進來。
    阿言懶洋洋的伸了一個懶腰,舔了舔爪子,這才不緊不慢的朝著商洛的軟榻走去。
    商洛打了個哈欠,撐著腦袋看著阿言躍上床鋪,掀開被子讓它鑽了進去。
    阿言的身上香香的,莫名的覺得有些安心。
    商洛也摟了摟阿言,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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