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頭舉著叉子遲遲不能下手，柱兒在一旁不僅絲毫沒有害怕老虎的吼叫，反而躍躍欲試。
    “邵爺爺，不如讓我來殺了這隻老虎吧！”
    這老虎如此卑鄙，趁他不在差點傷害弟弟妹妹，又讓他們提心吊膽這麽長時間，差點就被送回顧家。
    哪怕它現在吼的這般厲害，柱兒也不怕，它要是真的厲害，怎麽會落入他姐姐的手中呢？
    邵老頭看一眼柱兒，“你敢殺嗎？”
    柱兒興奮道：“這有何不敢？”
    他把胸脯拍的震天響，恨不得立馬以身代之。
    邵老頭無奈搖頭，笑道：“我果然是老了。”
    沒了困獸之鬥的勇氣，也沒有殺死困獸的膽量。
    他詢問顧蘭：“蘭丫頭，要讓他試試嗎？”
    站在一旁的顧蘭突然被點到，柱兒期待地看著她，“姐，就讓我試一試吧！”
    “嗯，邵爺爺，他既然想試，你就讓他試試吧。”
    顧蘭總算明白，她這個大弟弟啊，擁有一顆無比強大又充滿勇氣的心髒。
    柱兒被允許殺虎，邵老頭把鋼叉扔給他。
    “接好，對準它的眼睛，小心不要破壞太多虎皮！”
    梁兒有些不忍看，他心腸軟，不想看血腥，更何況從眼睛裏紮進去……
    “姐姐……”
    顧蘭把梁兒按在自己懷裏，安撫他的情緒，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用怕，很快就好的。”
    她也怕，也有點不忍心，可顧蘭知道，這才是真實的世界，殘酷又血腥，如果她不能盡快適應，那以後遇見別的事情，她要怎麽才能保護弟弟妹妹呢？
    她必須習慣，讓自己的思維野蠻起來。
    柱兒全神貫注地盯著老虎，老虎停下嘶吼，像是意識到自己走到了末路，許是毒性發了，它難受地趴在土坑裏。
    一秒，柱兒結束了它的生命。
    這場虎災給他們姐弟四人帶來的危險，在他們手中被終結。
    柱兒想，他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這種感覺。
    看著老虎咽下最後一口氣，柱兒嚴肅的臉上泛起一絲輕鬆的微笑。
    邵老頭看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奇異。
    多麽好的一個武將坯子啊！
    才九歲，竟然如此神勇，殺死猛虎！
    邵老頭有些心潮澎湃，若是他再能年輕十歲，不，五歲……
    或許他能夠擁有更多的勇氣。
    “荊老頭，你在想什麽？”
    邵老頭和裏正站在顧蘭家不遠處，看著姐弟幾人看著獵隊裏的人幫著拔虎皮拆虎骨，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滿滿的期待。
    這一刻，他們的心思可能是一樣的。
    裏正歎口氣，“咱倆認識這麽多年，老夫在想什麽，難道你這老兒還不知道嗎？”
    邵老頭沉默片刻，才道：“阿吉喜歡她，若是讓她做阿吉的妻子，就算我們死了……或許也能留下一些可能。”
    “阿吉又是如何想的呢？”
    “他？他一向不喜我提起這些事，可我事事都能遂他心願，唯獨這件事，絕不可能！”
    邵老頭突然激動起來，他提起雙拳，壓抑著聲音激動道：“我忘不了王宮被燒那日，成千上萬人被困在大火之中！我忘不了我的同袍餓死在山上！那些亂臣賊子謀逆王位，我們明知道……明知道這世間還有王脈在世，卻隻能眼睜睜龜縮在這裏！”
    “你甘心嗎？老夫不甘心！老夫已經沒有幾年好活了，恨不得提起弓箭殺回王宮！好報當年血海深仇！”
    邵老頭絕望地捂住臉，“可我已經失去了勇氣和銳氣。”
    也許他這輩子，都不能再回到故土，祭奠自己家中一百一十三口。
    裏正長歎息一口氣，悠悠地看向小龍坎上空的炊煙。
    “你以為，老夫心中就甘心嗎？”
    可從古至今，什麽名臣武將，紅粉美人，不都會化成一抔黃土？
    他們的野心，早已經在這些年的蟄伏之中，隨著年華老去，漸漸地失去了當年的銳利。
    當初他們撕不開仇敵的麵具，如今更別想著壞他們金身。
    兩個老人家無望地望著院中的阿吉。
    他站在顧蘭身邊，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他長的是那般與王相似，卻擁有著截然相反的命運。
    一個為王，一個困在小山村裏，不知未來在何方。
    老虎被拆的七零八落，虎皮交由明叔硝製，做好之後顧蘭不打算拿去賣，而是留在家中自己用，這可是虎皮！
    前世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且也是他們姐弟三人共同努力得來的。
    意義遠遠大於金錢。
    至於虎骨虎肉，顧蘭幾人吃不完，也沒胃口吃下這麽多，便分給村裏人。
    畢竟沒有村裏人幫忙，他們幾人連坑都挖不出來。
    顧蘭把一塊上好的虎肉遞給阿吉，“這個給你，回家讓邵爺爺做了給你補補身子。”
    阿吉接過來，見小院熱鬧非凡，很想與她單獨待著，想了想，想到前幾天那個賭約。
    “你要做的紙，做好了嗎？”
    “呀！”顧蘭拍一下腦袋，怎麽就忘記還有這件事情了？“差點忘了！我們快去看看池子裏的樹葉泡好了沒！”
    顧蘭興奮地拉著阿吉朝水池邊跑，阿吉隨手把虎肉放到一邊，看向被她拉緊的手。
    嘴角的笑意也在加深。
    顧蘭找了一根樹枝，捅破池子裏結的一層薄冰，把下麵的樹葉翻攪上來，聞到一股子並不好聞的腐爛氣息，隨便一捅，那些樹葉便開始分離。
    顧蘭滿意地看著，“這個程度差不多可以了。”
    “你要不要幫我？”
    “要。”
    阿吉連問都沒問，一口應下。
    顧蘭回去找了一個木盆，把腐爛的枝葉撈出來，憑借手感兌入適量的水，然後和阿吉一人一個木棍，在木盆裏又是攪拌又是搗來搗去。
    這一步，是為了讓枝葉裏麵的木質素分離出來。
    柱兒和梁兒不知他倆在做什麽，好奇地圍過來看，珠兒也早已被他倆抱出來，抱在懷裏玩。
    大冬天的，顧蘭硬是累出一頭汗，再看阿吉，他像是沒事人一樣，不知疲倦地攪啊攪。
    待到盆裏木槳濃度差不多了，呈現灰白色，顧蘭便拿出自己托村裏木匠做的木板，均勻地把木槳倒到木板上，再用另一塊木板壓平。
    接下來隻需要時間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