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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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之中見到那站起的信徒旁邊突然閃現出一道亮麗晶藍的冰錐,凍結住它的腕觸;另一道暗影亮出刀刃,侵襲磨滅深海意誌操縱的軀體,交叉的法術在瞬息之間鉗製血肉的行動。

    冰霜與暗影在交錯間,把蠕動的怪物凍成冰雕,彌漫上黑霧。當再次掙脫後,法術將其層層引爆,凍結的軀體化為冰肉般僵硬而分割開,不再有任何的生命活動跡象。

    施洛特被頂著的手臂彎不下去,脖子同時被另一隻手肘卡死,他缺氧中下頜不再合上,力氣卸掉的一瞬間,針劑反手紮進自己的臉上!

    那種深邃通透的寒意,令他明白,轉化的恐怖性質。

    施洛特咬著牙想要發出什麽聲音,隻有舌頭在外麵的空氣中遊蕩,整管針劑壓入臉頰後的他,突然品嚐到晴天之下空氣的味道……

    變得渾濁,恐怖、巨大的豎眼在腦海裏浮現,麵前意誌一瞬間便是腥黃的巨眼,汙染掉其精神令其手指僵硬,朦朧起來……得見深海……

    全身被浸入冰水裏,臉龐的神經在四處遊走驅散大腦的意識與脊椎肢體的控製。

    他聽到了心髒泵血的聲音,又或是海潮的回響之聲此起彼伏……但那一切都不再重要。

    因為他下一刻便沒有了自我,回歸了一切的原點——混沌。

    軀體倒下站起,不再身而為人,作為怪物重生醜陋,信徒對深海的信仰無比忠誠。

    教授已死。

    “持銃。”風素琳聲音平靜,她目睹全過程的掙紮,親眼見證凡瓦西學院的教授死亡:“射擊!”

    火銃咆哮著撕碎站起的身軀,彈藥灼燒曾經身為人類的血肉。他的死亡並不光彩,生前帶來沉重千萬倍對於王國國民的傷害,死亡對其已是最輕微的懲罰。

    比諾恩·維奇更惡劣的存在,它仍然驅馳著自己的殘軀走向一個方向……繆爾斯的所在,生前所渴望的榮耀,曾經妄想所攀附的家族,都隨著一同消散。

    迅疾擋在身前的霜凍,囚禁它底腕行走的肢節,蔥翠的地麵上映照出另一抹不同於自然的色彩,卻又完美融入原本的景色當中。

    重櫻抬手抹過麵前空氣,在暗中揮動晶瑩的光彩,地麵急凍之下,令腕觸黏合無法前進分毫,撕扯而欲要前行的怪物感受到停滯的痛楚而嘶嚎。

    曾為‘施洛特’的血肉,仍然存留絲縷對於繆爾斯的神經回路反射……它伸出的腕節,在陽光反射的色彩之下,被潑灑出一片草地上的血色。

    眼睛要仔細觀察那一瞬間,才能夠發現淬上暗影的刀刃,彼時幹淨利落揮下一刀砍掉它伸向人類的爪牙……暗影時而濃聚,忽然散亂,無法看見最為真實的殺手存在,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正在遊走。

    “!……”沉默自靜滯的站立而來,他終於在最後一刻見到繆爾斯的麵容了……帶著憤怒、有著憎恨,拿上武器對準僵化凍結的身體,狠狠地鑿擊在其上!

    “去死吧,垃圾。”她動用那微小的法術,挽起鬢側的銀光梢發,踹倒這具喪失全部活性的血肉。

    拿起刺刀一下下刺爛被凍結僵硬的肉塊,戳穿血洞,口中憎恨地叫著:“垃圾,渣滓!早就該死的賤貨。”

    將她十餘年人生毀掉大半的真相,不過是最後一句懇求放過……繆爾斯從未感到這般惡心與作嘔,完全不配被原諒,無法理解施洛特教授腦子的殘缺程度。

    她尖叫著俯身砸下直到不顧一切,直到忘卻掉身邊的所有人。隻記住了那曾經的過往,將內心的憎恨全部發泄出去,屍體也不能留下的憤恨。

    眼中開始喪失掉了顏色,麵前隻有不斷盤繞回旋的思想與憎惡,最終達到感情的漩渦將自己吞噬,又不斷地強化情緒中剝離出去。

    “都結束了,繆爾斯……不要這樣,不值得為這種過去的事浪費情緒。”新易在背後環住她,臉頰貼上散發熱溫的後背,他無視掉俯身沾上髒漬的白裙,十指在她腹間身前交錯,慢慢拉住女孩。

    顫抖地拿著武器,她凶惡如鬼的眼神敵視憎恨在信徒的殘軀與自己的手中來回環視,閉上眼任由後牙的酸苦擊潰口腔,緩緩在淚水淌下中將刺刀拋下到血肉軀體的邊上。

    護衛的兩人收回釋放湧動的法術,站在陽光下暗影的角落裏看著一切的發生。

    韋瑟緘手站在其前,看著繆爾斯發泄一通的情緒,扭頭對重櫻說:“你們女孩子都是這麽瘋的?人來人往,換我就做不出同樣的舉動。”

    朝著提問者比了個白眼,“你又沒在輪椅坐了十幾年,能理解人家麽……”

    “但感情翻湧也太強烈了……”

    韋瑟評點後少女站近一步,幾乎擋在他眼前,踮起腳默默問了一句:“那想感受一下愛了十幾年的感情嗎?侍從先生……”

    她跳動著心髒的血流,藏在法術的陰影裏,指節與手臂倚靠在胸膛上,激烈迅速地用微動的唇瓣覆上來。

    冷淡的美人用冷淡的語氣,卻做著出格又熱烈的事情。

    慢慢品嚐吻中情緒的狂湧,韋瑟便會覺得,原來情感隻是沒有到自己身上,人大抵都是相通的。

    到自己的時候嘴再也不硬了,大小姐偷偷準備的技巧,令他最後要往外推一下鬆手才呼吸到空氣。

    帶點窒息感的吻也太奇怪了……

    眼裏是重櫻睫毛下的虛視,帶上陰沉灰暗的色彩,回憶剛才品嚐到驚慌、激動、喜愛的情感。

    對新易與繆爾斯的承諾已經完成,給予聖徒風素琳的承諾也同樣應允,不再參與任何與這個新生‘風之王國’有關的瓜葛。

    是韋瑟和重櫻一致的共識。

    風之王國結束後方城鎮的救援行動,往凡瓦西的岸邊推進——那裏有大量積聚失落的浮空陸塊,同樣地……滿布不久前侵占風之王國的深海信徒。

    看著群島之間聯通的橋梁搭建起的那一刻,島嶼之間轉運的物資快速堆砌起建築基本結構,半個月便會有遮風避雨的木製瓦房建立完善,土石結構材料則需要等待下降陸塊後搬運地麵的。

    管道與排水的鋪設一同在地麵下的部分並行建設,魔法石供能線路的鋪設在風之王國的聖徒所手中也同樣極為快速地便被設計完善。

    浮空礦石帶走的陸塊不再是鬆散的土石,悠遠密古的礦石帶來的吸附力將大小細沙岩石盡數貯納,底側在固化後達到以人力所不能夠撼動的程度。

    “與浮空群島的原住民接觸應該會產生不少衝突吧……畢竟是整一個王國的居民。”

    重櫻望向最高主島的堂屋廟宇,於遠古的雕像前,青鬆翠竹生長的園林內雅漾正與風素琳從聯合角度商討要事。

    守舊的原住民極力抗拒到來的新客人,擔憂自身的地位與對土地的掌控強勢不再擁有。

    隨即而來的是更多商會與學會家族的人送上僅剩資源的一部分,來取悅起源與其他王國或是在雅漾血洗城內後留下的原住民——他們想進駐那些已經修繕完好多年的房屋裏,而非是等待聖徒或自己手中的資源來重新建造。

    利益和權利在其中再次滋生,它們無法被消解無法被隔絕,始終如一地存在。

    幾天後從災難下生存的人很快便領悟要訣,將原本嚴肅的氛圍變成無宴不歡的盛會。

    平淡生活的原住民,甚至因為浮空群島飄離原本迷霧港灣附近航線而已經許久沒有同陸地上人們交流的緣故,接受了不少新的饋贈而悄悄開始對風之王國的來者敞開隱秘的大門。

    學會和商會的聯合體,由新易和繆爾斯父親所主導的秩序,迅速利用了比聖徒所更加快速的手段,比公正更有滲透能力的錢權與人,在這片土地打下樁基。

    受到邀請的重櫻還有韋瑟,出現在新易和繆爾斯的宴會上,觀察著那些貪婪而又渴望的入局者。

    浮空群島的原著民,仍然對這片土地以及可使用的勞動力懷揣最樸素的情感,他們並不謀求更加長遠的發展。

    封閉式的曆史令這裏仍然使用著大量的馬車,人們的娛樂方式也僅限於大量種植勞動後的茶飯閑談。

    就連貴族的眼界僅僅是止步於基礎的農業運用,他們更關心是否有足夠勞動力來維持運轉,對於風之王國的工業化器械生產了解不多——想必是因為長久地停留在水之王國附近而又沒有足夠的法師協助生產運轉導致的結果。

    雅漾與耶摩在另外一個角落裏進入會場,看來是結束了一場會議進入了休息時間,韋瑟找到她們:“這邊事情結束後,陸地上還有另外一場探險,想問一下兩位是否有興趣加入。”

    有精靈與惡魔的作伴,能帶來麵對危難時一定的安全。他從風素琳口中了解到的迷霧山脈,並無太好的對策。

    能夠在緊急時通過空洞離開……已經是在他對於旅行足夠長時間後,再次踏入險境時想到的最為保守方法。

    “不是可以輕易做出決定的事情。”耶摩訴說著對於腳下那片地域不好的預感,“即便我們有強於個體的能力,也擋不住那些隨時躥跳出來襲擊的怪物。”

    “如果你們有耐心等待,我可以用浮空群島帶你們前往想要到達的地點,至於怎麽探索,由你們決定就好,不過……”

    她看向重櫻:“再教我一些甜點製作的方法和技巧,浮空群島的人實在是過於無聊,他們的食物與我們上次聚會所見相差太多。”

    “是這裏的人原始而又純樸,他們並不懂的外麵的王國已經發生巨大的變化……”

    韋瑟被重櫻往前一推,嗬地笑一下的貴族少女站在他背後道:“你應該跟我家侍從說,對於那些甜點的配方他更清楚一些,我是知道有這麽個東西在……還有怎麽吃掉它而已!”

    她似乎有些羞愧,但也來得直接——哪有貴族少女還需要親自想甜品到底放多少糖多少油打幾個雞蛋進去的,交給韋瑟處理不就很好嗎?

    耶摩選擇補充出聲:“那道蔬穀鐵板煎牛肋,我嚐試很多次,都沒有能發揮出應有的味道,是因為排酸天數不夠嗎?”

    他承諾韋瑟幫助問題後,可以酌情在雅漾的允許下提供幫助。

    “噢……對了,還有上次的水霧礦石,用起來聚水噴灑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太多了……能不能再給我一些。”

    資源的交換伴隨著四人之間在宴會上的往來,氣氛在人類與惡魔精靈間輕鬆歡快,沒有任何鴻溝與芥蒂阻礙自由的交流。

    黑白裝看起來極為不詳的聖徒,卻又掛在肩胸前以足夠多的榮譽來晃亮其餘人眼睛的聖徒風素琳站到圈內:“各位似乎聊得很開心,方便告訴我一下是什麽事情?”(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