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英條山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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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論是個很超前又很沒人性的理論,在這世上能明白這個理論的人很少,但這這些人裏肯定不包括夜蘭公主,也不包括康巴恩。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個人的作用在戰爭中顯的特別渺小,也無力扭轉戰爭的悲劇,看著眼前善良的夜蘭公主,浪七不覺間動了惻隱之心。
    大愛無疆,無疆便要無國界,一切當以國民利益為上,在夜狼事件上,無論浪七這個盟主有沒有能力扭轉一切,他都不會去影響戰局,就算他有能力指定夜狼之主,他也不會選擇康巴恩,無論是對於夜狼百姓,還是世界格局,他依然會選擇加斯裏。
    小愛無因,人有七情六欲,愛恨情仇,無論是康巴恩還是歸真夜蘭公主,在這場戰爭中幾乎不可能得到保全。
    他太了解長孫祜的決絕性格,也太了解圓月的軍事實力,一旦圓月國策已定,夜狼的抵抗幾乎毫無意義,別說是一兩個歸真,就算再多幾個,結果也隻能是滅族的下場,以長孫祜的手段,這絕非危言聳聽。
    浪七的東行誓在必行,夜狼隻不過是其中一站,對他來說,最好的處理莫過於事了拂衣去,不留塵土,不留牽掛,但他終是動了惻隱。
    康巴恩就像個鄰家老者,嘴上喋喋不休地講述他年輕時的故事,就像某人說的,一個人是否老去,就看他是不是喜歡回憶,是不是喜歡講述以前的故事。
    浪七很擅長聆聽,這是人格養成的必要素養,夜蘭公主也很喜歡聆聽,因為眼前的老者是她父親。
    日照當空到斜陽西下,康巴恩指手劃腳,講的十分痛快,一個老人在自己最愛的人麵前,暢談過往,是一件最愉悅的事。
    看著眼前三個一臉認真的年輕人,康巴恩忽然有些尷尬起來,他看的出來,這些人在遷就自己這個老頭,畢竟像他們這個年紀和自己這個老頭之間一定會存在某種代溝,怎麽會一直是這種興致勃勃的模樣。
    康巴恩倒也識趣,隨和地笑著起身,“小蘭呀,你就多陪陪幾位客人聊天,我那邊還有其他事需要處理一下。”
    三人起身相送,康巴恩轉身朝浪七道:“唐公子,實不相瞞,我家小蘭的歸真能力有窺透人心之能,看似強大,卻也孤獨,她身邊幾乎沒有像樣的朋友,你算一個,否則我也不會跑來這裏看看,我知你是個旅者,但作為父親,我衷心希望你能多留些時日,多陪陪我的女兒,可好?”
    看著一臉蒼老的康巴恩,那裏還有一絲一國之主的模樣,有的隻是一個普通父親的乞求。
    作為父親,誇獎一下女兒的能力很好理解,可夜蘭公主能過沙子感應情緒,從而判定真誠或歹意,倒也不是件難事。
    世人都希望自己能看透人心,可當你真正具有這種能力時,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件很悲哀的事,因為你會看到太多的人心醜惡,從而厭倦人際交往,把自己變的孤獨,這或許就是康巴恩所說的夜蘭孤獨。
    浪七不知道為什麽夜蘭公主對自己格外友好,或許是因為自己對她確實沒有歹意,又或者自己隻是個純粹的過客,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拒絕這樣一個父親的請求。
    看到浪七點頭同意,康巴恩開心的走了,對一個老人來說,沒有什麽比幫到子女更加開心。
    當夜蘭公主得知浪七會留下一段時間,憂鬱的眼神瞬間變的開心起來,猶如一夜綻放的曇花。
    浪七心慰地笑了,這才是一個青春少女該有的笑容。
    每天早上,天剛放亮,夜蘭公主便早早的在門外等候,帶著浪七四處遊玩,領略夜狼獨特的風情。
    緊身的露臍緊身衣,披著輕柔的薄紗,齊膝的短裙露出潔白的小腿,隻有臉上仍是薄紗,這才是青春少女該有的打扮。
    憂鬱的夜蘭公主不見了,變成了眼前這個整天把鈴鐺般笑聲掛在嘴裏的少女,與之前完全判若兩人。
    “異哥哥,我們去英條山看看吧,那裏可好玩了。”夜蘭公主攬著浪七的手臂,笑道。
    “啊!英條山呀!”浪七猶豫了一下,那裏是她養父養母生前的山村,但離此時非常遙遠,又一路沙漠,行走不便,一來一回,一年有餘。
    “去嘛!去嘛!”夜蘭公主見浪七猶豫,便撒起嬌來,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早把浪七當成自家親人,一切都十分隨意。
    “小蘭,英條山那麽遠,一來一回要很長時間呢。”浪七道。
    “嘻嘻,異哥哥,你是擔心這個呀,放心,有我呢。”
    夜蘭公主玉手一揮,地下沙土忽然翻滾起來,沒一會,鑽出一條房子般大小的沙魚,渾身金黃,猶如黃金打造。
    浪七一看,心中一驚,他能感應到,這條沙魚至少是元靈以上,早已成精,想必這就是當初她嘴裏說的沙魚王,那片魚鱗恐怕就是它的。
    這沙魚王看似威猛異常,可一到夜蘭公主腳下,卻格外溫順,夜蘭公主在它腦袋上拍了拍,也不知說了什麽,然後對浪七兩人招了招手,笑道:“異哥哥,上來,我和小沙說過了,它可以帶我們過去,很快的。”
    浪七自是不懼沙魚王,但依然很好奇,便和白天兩人上了魚身。
    兩人有種奇怪的感覺,明明這沙魚王在沙上,他們怎麽感覺好像上了船一般,下麵的沙好像是水一般柔軟。
    沙魚王一震,整個身體如離弦之箭,兩人沒想到它速度這麽快,差點被慣性甩下來,夜蘭公主似乎早就料到,把玉手一伸,扶住了兩人,隨即發出一陣咯咯亂笑。
    浪七指的她的鼻子惱道:“你這小妮子,故意的吧!”
    夜蘭公主嘻嘻一笑,“故意的,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異哥哥出糗的樣子,嘻嘻嘻……”
    三人一路嬉鬧,按下不提。
    沙魚王的速度當真是快的離譜,若是正常行走,那怕是騎馬,在這柔軟的沙子上,也隻能一腳一陷地走,一天都走不了幾裏路,中間還要喝水休息,可沙魚王在沙裏,比在海裏還要快,這沙子不但沒有產生阻力,甚至還在推著它前行,一天的路程它眨眼即過。
    夜蘭公主的性格開朗外向,特別喜歡玩鬧,坐在沙魚王上也不安寧,常把手伸到外沙裏,輕輕一勾,那沙子成片成片在她手上飛揚,時而組成浪七的臉,時而組成康巴恩的臉,時而組成白天的臉,沙裏的沙魚們也衝出沙海,在她身邊不斷跳躍,似乎在討好這位少女公主。
    看著眼前奇異的一幕,浪七懶懶的側躺下來,多麽可愛的公主,多麽愜意的生活,若是永遠這樣下去,那該多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舒服的風,暖暖的陽光,就連浪七這樣警覺的人居然睡了過去,等到一覺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這是浪七第一次睡的這麽沉,這麽長。
    “異哥哥,你醒了呀。”
    浪七一起身,夜蘭公主便跑了過來,拉著浪七笑道:“都到了哩,我看你睡著了,就沒讓小沙走,你這個大懶豬,一覺睡那麽長時間呢!”
    浪七尷尬一笑,抬頭看去,這裏就是英條山,但很快就被夜蘭公主拉了起來,直往裏而去。
    七繞八轉,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小村莊,雖然時間過了那麽久,但夜蘭公主對這裏依然十分熟悉,可見這裏的一切都是她十分重要的記憶。
    夜狼內戰不斷,導致民不聊生,百姓為了躲避戰禍,不斷遷徙,很多村莊要麽留下一些走不動的老人,要麽幹脆成了無人村,眼前的這個村莊就是後者。
    夜蘭公主熟悉的朝前一蹦一跳走去,看來她之前也過來幾趟,倒也沒那麽傷感,還一邊為浪七介紹她以前的生活。
    比如小時候偷過誰家的糧蜜、那家的玩伴被她耍過、什麽時候被養父母揍過,在那裏摔過、鬧過、哭過……
    以前的點點滴滴,在這熟悉的村莊麵前,全都湧現出來,村莊裏的故事,便是講上三天三夜都講不完,那是她最珍貴的記憶。
    物是人非,如今這村莊了無人煙,夜蘭公主長歎了一口氣,在一塊石墩上坐了下來,浪七把手放在她頭上,輕輕的撫著秀發,“記憶之所以美好,因為它是記憶,如果當年的一切重現,或許這記憶便沒那麽美好,所以小蘭,我們要學會往前看,往後憶,這樣我們才會活的更加美好。”
    夜蘭公主順著浪七的手,把頭輕輕地靠在他腰上,閉著眼用臉輕輕地摩挲著,“異哥哥,我明白的,這些年我也沒有修繕過村莊,也沒找過那些村民的後代,就算修了如何,找到他們又如何,一切隻會讓我的記憶多出許多遺憾。”
    浪七憐憫得緊了緊她的臉,這個整天臉上掛著笑容的少女,卻裝著太多無奈和心酸,幼年被棄、父母雙亡、複雜的家庭,她經受了許多常人無法想像的悲劇,但始終保持著純真和善良,她越是如此懂事,越發令人心疼。
    “小蘭,你是個懂事的姑娘,也是個令人心疼的姑娘。”浪七此話倒是發自由衷。
    夜蘭公主聞言,嬌軀一震,緩緩抬起頭來,就算不用沙子,她也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真誠。
    她沒有說話,把手往耳邊輕輕一撫,麵上的薄紗輕輕滑落,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絕麗容顏,就連看慣美女的浪七都愣了一下。
    夜蘭公主的美,有種夜的寧靜,讓人的心不自覺地靜了下來,又如戰場中盛開的鮮花,讓人時刻擔心隨時都可能被踐踏。
    “異哥哥,我美嗎?”夜蘭公主看著浪七,似乎在很認真的問。
    浪七下意識脫口而出:“美!”
    夜蘭公主的臉瞬間通紅,她有些笨拙的把紗巾籠上,轉過頭,似乎不敢看浪七。
    但兩人之間卻多了一種莫名的情愫,讓這氣氛變的格外曖昧。
    月光下,兩人肩靠著肩,誰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月亮緩緩四移,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