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逼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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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5章 逼捐(2)

    當天晚上,傳法院中,群僧雲集。

    數十位肥頭大耳,白白胖胖的高僧,齊聚一堂。

    金總持命人將謄抄好的詔書,送到了這些人麵前。

    “諸位主持、首座,都看看吧。”

    群僧看著送到自己麵前的詔書文字,一個個稽首禮讚:“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但卻沒有一個主動開口,說要拿錢出來捐助的。

    金總持見著,也不多言,隻是道:“旨意下降後,京中各方,皆在踴躍義捐。”

    “老衲在宣德門,還見到了景教僧人突沙,義捐五千貫。”

    說完,他就閉口不言。

    各寺主持、首座,這才開口。

    “阿彌陀佛,救苦濟難,乃我僧人本份,我法雲寺願捐一千貫,以輸淮南。”一個大腹便便的僧人說道。

    金總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話,隻是稽首合十:“善哉!善哉!”

    法雲寺,是金水門外的寺廟。

    規模在汴京不算大,捐出一千貫,也算恰當。

    “阿彌陀佛!”又一個白白胖胖的僧人稽首:“我淨慧院,也願義捐千貫。”

    金總持聽著,臉色抽搐了一下。

    因為,這淨慧院雖然規模隻與法雲寺相當,當影響力不可同日而語。

    這淨慧院,乃是南唐李煜故宅改造,李煜死後,改造為寺廟,廟中有許多李煜的真跡遺存。

    因而,受到文人墨客追捧,香火也很鼎盛。

    “崇夏寺,也願義捐千貫……”

    “等覺院,義捐千貫……”

    一個又一個主持、僧首,紛紛出言。

    捐助數量,相差無幾。

    聽得金總持眉毛亂跳,他隻能提醒這些人:“諸位主持、首座……”

    “景教不過一廟而已,也捐了五千貫。”

    “我沙門在京寺廟數十,皆曆代官家敕建,卻隻捐千貫。”

    “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我佛門?”

    所有人都閉著嘴巴,不說話。

    倒不是他們不夠聰明,也不是他們都是守財奴。

    而是他們怕!

    是的,怕!

    怕捐的多了,自己有錢的事情,被官府知道,以後有事沒事就來找他們化緣。

    金總持沒有辦法,隻好再次提醒他們:“京中寺廟,非止我等敕建寺廟。”

    “更有那野僧、遊僧所建之寺,隱匿於市井中,伺機而動。”

    群僧這才終於鬆口。

    規模較大,比較富裕的那幾個寺廟的主持,方才表態,願捐兩千貫、三千貫。

    其他寺廟,則依然維持不動。

    金總持見著,也是無奈,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了。

    隻能稽首道:“善哉!善哉!”

    他能怎麽辦?

    難道逼著這些人掏錢?

    ……

    元祐元年八月庚寅(初五)。

    趙煦昨夜睡在保慈宮,所以一早醒來,陪著向太後用完了早膳,又到了慶壽宮問了安,才回到福寧殿,為今天出幸開封府做準備。

    剛回了福寧殿,石得一就來報告了。

    趙煦聽完石得一的回報,譏笑了一聲,對石得一招了招手。

    石得一湊到他麵前,趙煦在他耳畔耳語幾句。

    石得一的神色,頓時就變得古怪起來。

    “去做吧。”趙煦擺手:“最好今天傍晚就見報。”

    汴京的大和尚們,太不給麵子了。

    一千貫?兩千貫?三千貫?

    打發叫花子嗎?

    不給他們點壓力,他們就不懂厲害。

    “諾!”

    ……

    開封府,府衙。

    天子禦駕,在禦龍直簇擁下,駕臨於此。

    蔡京率著開封府上下官員,早早的就已經在府衙門前等候。

    見到禦駕抵達,連忙上前迎接:“臣等恭迎陛下,駕幸開封府,恭維我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趙煦在馮景的攙扶下,走下禦車。

    今天負責他安全保衛工作的燕辰,就來到了他麵前,低聲稟報著:“陛下,臣在府衙前,遇到了西天三藏法師,法師乞見陛下……”

    趙煦看向燕辰,保持著微笑。

    燕辰連忙低頭:“臣父患有風痹曾求藥於法師,得了法師的秘方,才好轉了些……”

    趙煦這才哦了一聲。

    風痹就是風濕病,在現代,都是很難治愈的一種疾病。

    但在古代,卻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方子,莫名其妙能治好。

    就很神奇!

    而當代的高僧,基本都是名醫。

    像金總持這樣,遊曆萬裏的僧人,手裏頭有幾張壓箱底的秘方,不算稀奇。

    於是,趙煦問道:“他那張方子用的藥,可算名貴?”

    燕辰搖搖頭:“臣不知。”

    趙煦想了想便對燕辰道:“且去知會法師,讓法師將那張方子獻給太平惠民熟藥局。”

    “諾!”

    現在的燕辰,以內殿承製,被趙煦任命為提舉太平惠民熟藥局,主持太平惠民熟藥局的工作。

    主要就是負責為從征的軍醫以及太醫局的低級醫官們,在汴京城中各處設立醫館、藥店。

    以相對廉價的價格,對底層百姓,提供基本醫療服務。

    而惠民熟藥局和專一製造軍器局一樣是熙寧變法的產物。

    其前身是熙寧七年,在太醫局創立的熟藥所。

    熟藥所,是一個偏福利的機構。

    主要職責,就是向平民提供,相對廉價、有效的熟藥製劑。

    趙煦在上個月下詔將之改為太平惠民熟藥局,並從太醫局下麵獨立出來,變成一個單獨機構,並任命回朝的燕辰執掌。

    未來計劃在汴京,設置十七處平價賣藥所和坐診醫館。

    其宗旨,就是以盡可能親民、低廉的價格,提供基本醫療服務。

    這個機構,不追求盈利。

    追求的是名聲、醫療經驗和技能積累。

    算是原始版的公立醫院,但其最終目的,卻是為服務他自己。

    汴京百萬人口,足以讓那些年輕的醫生,刷出足夠的技能經驗,積累深厚的病例知識。

    沒辦法,在這個時代,想要保住小命,就必須得有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療團隊。

    而想要一個這樣的團隊,就隻能靠海量的病例來堆經驗了。

    所以,現在的燕辰很忙。

    忙著選址,也忙著收購藥材、雇傭工人,準備器皿。

    於是,也就隻有趙煦出宮的時候,他才會帶隊做安保工作。

    燕達走後,趙煦就在蔡京等人簇擁下,進了開封府的府衙。

    然後,便循例聽取了各方的報告。

    蔡京報告了,近來開封府的商業糾紛情況,正在增加。

    所以,乞請開封府公試一批新的法吏,以充實人手。

    趙煦自然答允。

    開封府目前,正在慢慢的一點一點的,通過考試的方法,淘換執行層的胥吏。

    這是既定政策。

    然後是開封府判官李士良以及街道司的賈種民,匯報的汴京學府建設情況。

    如今,已經是完全完成了對靖安坊的拆除工作。

    就是拆除後的建築垃圾有點多。

    若完全依靠人力、牲畜以及傳統的車輛運輸。

    恐怕費用會有些高,可能需要花費數萬貫。

    趙煦聽完匯報,就笑了一聲:“朕會讓沈括的專一製造軍器局來解決此事。”

    靖安坊的汴京學府,可不僅僅是一個撈錢的項目。

    還是一個孵化器。

    很多新技術、新設備,都將通過這個項目,完成實驗、成熟和量產。

    同時,也能催生出產業鏈。

    李士良、賈種民之後,就是司錄司的楊文元了。

    楊文元現在是接任開封府推官呼聲最高的人。

    所以,他的工作積極性特別高。

    一見麵,就和趙煦詳細匯報了願成僧一案的審理過程和判決依據。

    然後又匯報了目前對覺照寺一案的審理情況。

    趙煦隻是聽著,不做表態,等他說完,才道:“且將卷宗留下來,朕回頭仔細看看再說。”

    “諾!”

    送走楊文元,時間就差不多到中午了。

    馮景帶著人奉來膳食,同時也趁機對趙煦稟報:“大家,方才皇太後娘娘,命粱惟簡送來了幾封今日的奏疏。”

    說著,他就讓人將那幾封奏疏,呈到趙煦麵前。

    趙煦沒有第一時間看,隻是將之放到一邊,問道:“西天三藏法師何在?”

    馮景答道:“燕承製將之安排在梅花廳旁的官廨候旨。”

    “他怎麽樣?”

    “法師隻是打坐、念經,並無其他動作,臣命人送過幾次茶水,但開封府官吏回報說,法師並未飲用。”

    趙煦點點頭,想了想,道:“待我午睡時,再派人去看看,若法師一直如此,就將之帶來見朕。”

    趙煦現在對大和尚們的態度很不滿意。

    從趙煦祖父開始,三代趙官家,對這些大和尚,可謂是仁至義盡,優容備至。

    但他們是怎麽報答的?

    事到臨頭了,一個個摳摳搜搜。

    卻是忘記了,若無趙官家們的恩典,哪來他們現在的快活日子?

    簡直是忘恩負義!

    ……

    金總持盤膝坐著,敲著木魚,念誦著經文。

    咚咚咚。

    木魚聲聲,在這廂房回蕩著。

    “大師,還請用些齋飯。”

    一個開封府的官吏,恭恭敬敬的端來齋飯,放到他麵前。

    他充耳不聞,隻是念經,隻是敲著木魚。

    那官吏見狀,合十一拜,悄然退出。

    在門口,一個小黃門,悄悄觀察了好一會,才躡手躡腳的離開。

    金總持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依然敲著木魚,念誦著經文。

    他是一個真和尚。

    為了傳法、弘法,不遠萬裏,跋涉千山萬歲而來。

    其意誌早就在萬裏跋涉的旅途中,被磨礪了出來。

    ……

    在梅花廳後,專門給趙煦準備的禦寢裏,小睡了一覺後,趙煦滿血醒來。

    馮景趕緊帶著人,服侍著他洗漱。

    等洗漱完畢趙煦就拿起向太後派人送來的奏疏,看了起來。

    同時,他問著馮景:“金總持怎樣了?”

    “還在念經、打坐。”

    “哦!”趙煦點點頭:“去將他帶來見朕吧。”趙煦沒有抬頭,隻是看著奏疏上的內容,隨口吩咐著。

    向太後送來的這幾份奏疏,都蠻有意思的。

    譬如趙煦手裏拿著的這一份,就是蘇轍的一封彈章。

    蘇轍在七月,升遷監察禦史裏行,並加直集賢院的館閣貼職。

    同時,也提拔蘇軾。

    將蘇軾的寄祿官從正七品的朝奉郎,升為從六品的朝奉大夫並加館職秘閣修撰,同時從蘇軾請,命其為‘登州市舶司籌建大使’,予其一年時間,做好市舶司的選址、開港工作,並建立相關條貫。

    於是,這兩兄弟,春風得意馬蹄疾。

    然後,兩兄弟同時開始犯老毛病。

    蘇軾在登州那邊,好像又開始議論朝政了。

    這大胡子的嘴巴,確實是很臭!

    當年他在徐州,連趙煦的父皇都敢陰陽怪氣——汝以有限之材,興必不可成之役,驅無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橫費之財,猶可力補,而既死之民,不可複生!

    於是揮毫潑墨,寫下一首江城子別徐州。

    表麵上,他是在噴王安石。

    但實際上,誰都知道是在罵誰!

    所以,烏台詩案,蘇軾才被整的那麽慘!

    這大胡子的嘴巴,已經沒救了。

    如今,他固態萌發,又開始罵人。

    這次撞在蘇軾槍口下的是馮京——趙煦聽說,蘇軾在登州,一連寫了三首詞、賦。

    對馮京這位元老進行了人身攻擊——當然,他用的是化名是假托。

    但傻子都知道他說的誰?

    就是很淦!

    聽說,馮京都被氣壞了,跑去找了張方平理論。

    於是,馮、張兩位元老,在這個八月初,徹底鬧翻。

    以後可能馮、張兩家,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哥哥帶頭衝鋒,弟弟也不差。

    蘇轍,也開始火力全開,被他彈劾的人是廣南東路轉運使、直龍圖閣張頡。

    在其筆下,張頡被罵的狗血淋頭,別說為大宋重臣了,簡直不配為人——頡猜、險、邪、佞、狡、愎、闇、刻,具此八德,了無一長!

    本來,這種烏鴉們撕咬大臣的彈章,向太後如今已經不大給趙煦看了。

    因為太多了!

    而蘇轍的這份彈章之所以送到趙煦這裏來,原因隻有一個——蘇轍,給張頡扣了一頂王珪黨羽的帽子:頡家素富,本以行賂進,其鄉近辰、錦,多蓄奇砂,常以獻前宰相王珪,珪出示左右言:此頡所獻。

    於是,他將張頡之所以能人品敗壞,道德下賤,卻一路升官的原因全部推給了王珪——就是因為有王珪這樣的奸臣黨護張頡這樣的小人,才讓其能不斷為官、害民。

    趙煦看著這篇彈章,眼睛咪了起來。

    “王珪黨羽?”

    “還曾行賄王珪?”

    “這個張愛卿很有錢啊。”

    “得查一查才行!”

    張頡長期擔任廣南東路轉運使兼提舉廣州市舶司。

    要說沒有撈錢,誰信?

    隻是想著,張頡可能拿著市舶司的錢,去賄賂王珪。

    趙煦就感覺有些心悸。

    朕的錢!你不給朕也就算了,居然送給王珪那個奸臣?!

    不可饒恕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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