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潘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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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找到永生的寶石?賢者之石,潘多拉?”

    翻完了麵前的文件,貝爾摩德隨手將那些閃亮的、風格繁複華麗的工藝品照片拋開,轉而拿起了一份明顯出自手寫的記錄,一字一句認真看著,嘴角掛起了諷刺的微笑。

    “無稽之談。”抬起頭看了眼坐在對麵的唐澤,貝爾摩德斬釘截鐵地回答道,“能讓人獲得永生的寶石?為什麽會有人相信這種東西。”

    唐澤垂著眼睛,無所謂地攪拌著手邊的咖啡,不鹹不淡地回答道:“誰知道呢。搞不好是真的也說不定。”

    “……怎麽,你也相信,這種聽上去就令人覺得可笑的東西嗎?”貝爾摩德轉過視線,微妙地注意著他的表情。

    隻考慮行事風格和行為邏輯,庫梅爾無疑是個瘋子。

    但就算是瘋子,和那些畏懼死亡,恐懼消失,不願意放棄優渥生活的家夥一比,都顯得尋常又溫和。

    貝爾摩德見過他們中的很多人。

    那是一種被權欲熏陶出來的味道,是人類**的極限,狂妄而可笑。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不希望庫梅爾也被什麽虛無縹緲的目標所誘惑,同樣墜入無法回頭的境地裏去。

    唐澤哼了一聲,端起那杯苦澀的咖啡抿了一口:“在有人研究並且發現之前,你能相信世界上會存在X合金這種東西嗎?認知訶學呢?”

    對非常嗜甜的他來說,這杯黑咖啡屬於純純的喝藥,但咽下它的時候唐澤完全不動聲色。

    在恢複了記憶之後,唐澤很快就意識到了前十八年的自己哪怕沒有前世的記憶,畢竟也和他一樣,都是他自己,生活習慣與許多微小的細節都與現在的他非常相似。

    發現這個問題之後,唐澤就有意識地修正了這些問題,當他用明智吾郎或者庫梅爾的身份活動時,會故意改變飲食習慣,改變字跡,改變習慣動作,來降低穿幫的可能性。

    黑咖啡就是其中一部分,比起符合他口吻的那些,更是能讓唐澤感覺大腦清醒。

    “所以,你是相信的那一派?”貝爾摩德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真是看不出來。你不像是有這種浪漫主義的家夥。”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狀似平常,內心卻止不住地向下沉了沉。

    別人不知道庫梅爾代表著什麽,深度介入了組織的實驗,或者說,本身就是實驗產物一部分的貝爾摩德可太清楚了。

    這個家夥雖然很可能對所謂的理論一竅不通,但卻是真正能左右組織研究方向的,最具體的“產品”。

    如果他表示這種東西存在的話,組織的方向一定會隨之發生傾斜。

    ……又或者,庫梅爾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故意表露出了這種傾向,也說不定。

    “我當然是不想相信的。可你也看見了,”唐澤點了點報告中的一行,“這位‘史考賓’,並不隻是普通的殺手。我相信,那個組織裏,一定還有更多這樣的人。他們的追求未必代表著正確,但一定有意義的。”

    貝爾摩德掃了一眼那些刺眼的字眼,皺了皺眉,反射性地看了唐澤一眼。

    她沒有做什麽表示,唐澤卻理解了她這個眼神的含義,繼而解釋道:“放心,我依舊是無可取代的。但與此同時,他們每個人都是無可取代的。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已經低的像是對著杯子的自言自語,就算是坐在對麵的貝爾摩德,聽清楚這句話都花費了不少功夫。

    “如果,‘潘多拉’並不是某個狂人的臆想,而是,更加具體的東西呢。”

    他說著,抬起眼睛,美瞳下的瞳仁亮起了微微的金光。

    他說的並不重,語氣飄忽,貝爾摩德卻一下子捏緊了手指。

    她大概猜出了庫梅爾想要說什麽。

    就好像製造了無數奇跡與慘劇的APTX4869,就好像突然之間決定收集X合金的組織……

    假如這些人真的具備特殊的力量,而不是單純的神棍,那麽他們的話語,即便是狂言和夢囈,也是有一定意義,不能小視的。

    “與其放任他們在外頭活動,不知道籌謀些什麽,在暗地裏做某些不為人知的動作,倒不如直接一點。”放下杯子,唐澤指了指那些照片,“消滅他們,或者控製他們。把他們關在實驗室裏,消滅的難度要比放他們在外頭活動,要小的多。”

    話說到這,唐澤也不裝了,也不再捏著那種柔和的語氣,直接地表達出了自己的要求。

    “把這些一五一十地報上去。別讓他們過的太輕鬆。我相信bo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

    這些報告,唐澤當然是需要往組織裏傳的,但是他和波本理論上依舊是朗姆的部下,他們發回去的消息是越不過去朗姆的權限的。

    而朗姆呢,很大概率也是包藏禍心,為人油滑,明顯是在上傳下達的時候會夾帶私貨的類型。

    要是讓bo對動物園的興趣因此有所削減,那才是真的罪過了。

    至此,貝爾摩德徹底理解了他的想法,看了一會兒那些照片。

    除了羅曼諾夫王朝的寶藏,這裏頭還夾雜了大量的珠寶,璀璨奪目的光芒落在桌麵上,像是一套絢麗的拚接畫。

    不難看出,雖然二者的數量根本不成比例,但這些珍貴的寶石在價格上未必輸給旁邊的藏品多少。

    更準確一點說,這才是身為“史考賓”的盜賊真正的工作內容,世人對她認知的關於羅曼諾夫王朝的那個部分,屬於完全出於個人取向的興趣愛好。

    ……話又說回來了,本職工作沒出什麽事,因為業餘撈偏門把自己撈進去了,還被更為精明的獵人逮住,壓榨出了背後組織的所有資料什麽的……

    要是那個自稱動物園的組織能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第一件要做的事可能就是潛入進組織,把史考賓弄死吧。

    貝爾摩德笑了笑,這一次她沒有再拒絕,隻是默默將所有東西收攏進文件袋裏,

    “好吧,考慮到這也是一群需要對付的家夥,你給了個不錯的計策。”貝爾摩德把東西收拾好,換了個放鬆一些的坐姿,“所有人都會滿意的。你找我,就是為了這些事嗎?”

    “不止是這些事。”唐澤看著她易容後再次變得陌生的眼睛,“我之所以會告訴你這些,當然是有原因的。我相信,無緣無故,這個組織的人不會定下以虛無縹緲的傳說為目的的行動目標,他們會如此篤信潘多拉的存在,一定是有源頭的。”

    “……所以?”

    “所以,你聽說過,黃昏別館嗎?bo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收集X合金,留意這些‘傳言’和‘傳說’的?是,在那場葬禮之後嗎?”

    ————

    “咚咚咚……”

    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門鈴,越水七槻抓了下頭發,隻好無視了禮節的問題,直接走進了大門,抬起手,在麵前的門上敲了敲。

    而幾乎是在她的手放下的一瞬間,她麵前的門就被打開了。

    “……你這樣真挺嚇人的。”看著站在門的陰影裏,幾乎看不清劉海下表情的星川輝,越水七槻拍了拍胸口,“你是一直蹲在門口嗎?有人敲立刻就開門的。”

    星川輝掃了她一眼,沒什麽表示,轉過身帶著她向裏走去。

    “還挺大的嘛。”第一次拜訪怪盜團據點的越水七槻探頭探腦地觀察著周圍,評價道,“看起來不缺錢的樣子。所以為什麽不裝個門鈴?窗簾也拉的那麽嚴實,從外頭看都看不出來這裏到底有沒有人住。”

    “因為不需要。秘密據點不讓人發現才是正常情況。”

    “誒?那你們平時怎麽出門,全都走,那邊走嗎?”

    “嗯。方便。”

    “那如果有人上門呢?”

    “你來的時候就有人發現了。這裏是怪盜團的據點,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

    帶著一股淡淡的死意,星川輝保持著死魚眼,回答著這位半生不熟的偵探接連不斷的問題。

    他知道對方熟稔的語氣從何而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接觸對方了。

    對越水七槻而言,她最熟悉的怪盜團成員,就是社會身份同樣是偵探的joker,在她的認知裏,星川輝=明智吾郎=joker,自然是理所當然的把沒在扮演時的星川輝當成了對方真正日常的狀態。

    雖然差異是大了一點吧,但是體驗過麵具使狀態的越水七槻多少還是能理解的。

    站在那種世界裏的時候,會有一種自己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抽離感,或多或少的,性格都會和日常狀態不大一樣,起碼她自己就是的。

    星川輝對她的想法都理解,不過實在是沒什麽玩co的心情,也學不來唐澤的說話風格,索性選擇了沉默。

    覺醒了力量,但沒有成為正式團員的越水七槻嚴格來說算是個實習生,實習生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企業機密的,唐澤的身份,輕易不可能告訴她,這個黑鍋,就隻能星川輝繼續背著了。

    作戰室裏,正在幫宮野明美整理財務文件的諸伏景光抬起頭,剛準備喊一聲星川,看見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人,立刻敏銳地將稱呼咽了下去。

    “……這是越水小姐吧。突然過來這邊,是有什麽情況嗎?”

    兩位知道了怪盜團的存在,由於天賦能力被唐澤預定好的“預備團員”,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到這邊來的。

    羽賀響輔拋開準麵具使的身份不談,最主要的社會身份還是音樂人,剛從家族的案件中脫身的他還在忙碌地處理著訴訟問題,越水七槻則是和閨蜜兩人剛剛在東京安頓下來,都還很忙碌。

    善解人意的怪盜團長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別人的個人生活,除非真的很忙不過來,或者真的用的上他們的身份,否則隻是和他們保持一個頻率不高的日常問候狀態。

    而正常來說,作為能知情識趣的聰明人,既然唐澤沒有主動為他們介紹怪盜團的其他人,兩個人也就都很識趣地沒有擅自打擾怪盜們的日常生活,哪怕知道了這裏的地址,也從未主動上門過。

    越水七槻找過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啊,他沒有和你們說嗎?”越水七槻意外地看了蜷縮進沙發的星川輝一眼,“是團長和我說的,說如果遇到這種情況,讓我主動告訴他,假如他沒有回複,那就來據點說明這件事。”

    “嗯?”諸伏景光壓了壓眉頭,疑問地看了一眼星川輝,在對方的臉上同樣看出了迷茫。

    前段時間主要在忙乎水無憐奈的唐澤,說著給CA和FB留一點空間談心,然後就帶團跑去大阪,體驗怪盜基德copla限時活動去了。

    關於這位新加入沒多久的、不多見的女性高中生名偵探,唐澤還真給他們吩咐過什麽事情。

    “就是這個啊,邀請函。”越水七槻抽出了一張請柬,晃了晃,“你說的,收到有任何語焉不詳的、指名道姓表示邀請了多個偵探前來的信函什麽的,要在第一時間通知你,不能輕舉妄動。昨天早上,小薰在事務所的信箱裏看見了這個。你跑去大阪好些天了,根本沒送到你手上吧。”

    說著,她將手裏的邀請函遞到了星川輝麵前,顯然,她指的是邀請也有明智吾郎的份。

    星川輝皺了皺眉,接過了那封信。

    ————

    “你從哪裏聽見的這個名字?”貝爾摩德的指尖顫抖了一下,花費了一些力氣,才把手裏的茶杯平穩地放回了桌麵上。

    她著實花了不少功夫,才控製住了聲線的顫抖。

    因為庫梅爾會問起黃昏別館,無疑是要注意到圍繞在它身上的傳說,關於那個幾十年前離奇死亡的獨身富豪,烏丸蓮耶的事情的。

    而這也就代表著,庫梅爾很可能已經調查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東西,他正在了解BOSS曾經的現實身份。

    比起什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永生之石,這才是真正的、不應該被觸碰的、潘多拉的魔盒……(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