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燕窩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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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嬤嬤心下計較,明明有人祭祀,她卻說還沒來得及燒紙,八成是嘴硬,訓道:“你少拿話誆我,今日有人在內教坊私自祭祀,唯獨在你屋裏搜出這麽些東西來,不是你是誰?”
“嬤嬤,我剛來宮裏兩天,我娘的忌日都沒到,這是可以查的。何況這些金裸子和紙錢也隻夠用一次,我豈會亂用。且今日我一直和同屋的姐妹們一起,都沒分開過,怎麽可能是我呢?”
封嬤嬤沉思一瞬,覺得這姑娘說的也有道理,事事皆可查證,沒有撒謊的餘地。那麽今日在內教坊私自祭祀的人,就不可能是她了,隨即冷道:“抓到柴房去,先關三天。”
兩個宮女上來拖人,那姑娘被人架著走遠,哭泣的喊聲漸漸離去,“嬤嬤,你放過我吧,嬤嬤!”
汪以芙閉上眼定了定神,她帶進來的紙錢,方才已經全撩在井邊了,現在搜出來的,絕對不是她的,且方才有杜太醫給她作證,是牽扯不到她頭上來的,隻要心不亂,不被嬤嬤的話炸住,沒人能發現她。
“宮裏麵規矩多,不樂意守規矩就自行收拾滾出去,否則,就是打死了拖出去的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大晚上被這麽折騰一下,這些預備宮女們都心驚肉跳了一回,各自回房收拾東西,期間除了汪以芙,屋裏的三個人都被封嬤嬤一個一個叫出去問話。
問完話以後,封嬤嬤回到內教坊的廳堂複命,屋裏燈火通明,陳嬤嬤坐在北麵長桌後,周嬤嬤侍立在桌前,她上前拜道:“東南角小院,抓到了一個藏祭祀用品的,但她說她這才進宮兩天,還沒開始用,且一直跟同屋姐妹在一起,沒分開過。”
陳嬤嬤問道:“人關起來沒有?”
“已經抓到柴房去了。”
“問了其他人沒?”
“問了,下午她們都在練習場,又一起回去的,都在眼皮子底下,有人看見。隻有……”
“隻有什麽?”
“隻有汪以芙不見人影,沒回房間,不過我方才在門口看見她跟杜太醫,杜太醫說他們是一直在一起的。”
“那就不是她。”
話到此處,全公公捧著一個暗紅色托盤,弓著身子踩著碎步走進來,說道:“大人,發現私自祭祀的地方,旁邊有一口井,從井裏麵,撈出了這麽個東西。”
全公公把托盤放在陳嬤嬤麵前,托盤裏是一張濕漉漉的紙,紙上的墨跡已經糊了一大片,唯有“妣”和“池”兩個字,還沒完全糊掉,尚且清晰。
陳嬤嬤的手慢慢握成拳,燭火在她略顯蒼老的臉上不安地跳動,有些事過去了很多年,她雖心有疑慮,卻隻能按下不表,如今來了這麽一個人要翻動起風雲來,隻怕又是一場驚濤駭浪。
“我知道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陳嬤嬤朝周嬤嬤使了眼色,察覺到陳嬤嬤的指示,等那二人走遠了以後,她回頭進屋,朝陳嬤嬤拜道:“大人,可是有什麽事情要交代?”
“我讓你打聽汪以芙的事,有消息了嗎?”
“京城離金陵府那麽遠,來回快馬加鞭也得兩個月,大人您還得耐心些。不過我向帶他們上京的何公公問過一些話,聽他說,上京路上他們偶爾也閑聊天,聊到過汪以芙的母親,姓言。”
聽到這個消息,陳嬤嬤的眉頭沉下去,擰成了倒八字,她長長籲出一口氣,視線凝結到那張浸濕了的白紙上,續道:“汀蘭啊,你還記得我被貶到這裏的那年嗎?”
周嬤嬤給陳嬤嬤續了茶,說道:“說來已經十多年了,您是廚房第一好手,卻沒法在尚食局施展才華,可惜您這一身手藝,全都埋沒在內教坊了。”
陳嬤嬤垂下眼,難得說起了冰封於心的陳年舊事,“那年,宮裏消失了兩個女人,一個姓池,是宮裏的貴嬪娘娘,一個姓言,是李娘娘的司膳。
那時候池娘娘有孕,李娘娘也有,誰先誕下皇子,即是宮裏的皇長子,你也知道皇家向來立長不立賢,後來內務監竟然查明池娘娘是假孕,還聯合言司膳在李娘娘平日喝的燕窩粥裏摻紅花水,罪大惡極。
池娘娘被剝奪封號,判淩遲處死,生不得入家門,死不得入宗祠,家裏三代以內奪官削爵,不得再考。言司膳則是被貶為官妓,擇日流放,家裏三代貶為奴籍。”
周嬤嬤侍奉著陳嬤嬤的茶水,聽到這些肅殺之詞,不免心驚,手裏的動作也頓了一下,“這些,小的多少有所耳聞,這是數十年來六局一宮罰得最狠的一遭,聽聞言司膳也是一身好手藝,實在是可惜。”
“罰的事,是後來的說法。當年太後喜愛池娘娘,不知從何處聽聞消息,吩咐不許動人,連夜往回趕要親自審問,可到了宮裏,那兩個人卻都不見了。”
“那二人不是畏罪自殺了麽?”
陳嬤嬤搖頭,“屍首都沒有,怎麽可能自殺的,不過是結案的說法罷了。言司膳是我教出來的人,也是我提拔上去的,我也因此受牽連,被貶到內教坊來。”
桌上那個“池”字,字跡浸水,紙張浮起,看似輕飄飄的,卻像千金重的石頭一樣壓在她的心上。
“大人的意思是?”
“先按兵不動,日久方能見人心,她是自己來的,還是別人教唆來的,還得再看看。且此事非同小可,你知,我知,即可。”
和汪以芙同住的那位姑娘三天以後的晚上就被放回來了,在屋裏一邊哭著,一邊撩開褲腿,腿肚子上全是一條一條青紫的印,下手的人大約沒留任何情麵。
她抱著腿哭,其他姑娘卻冷漠以對,前幾天封嬤嬤搜屋,她們好些小玩意兒都被砸壞了,心裏全存著怨氣,怎麽可能對罪魁禍首給什麽好臉色。
汪以芙思考再三,抽開了窗戶下的抽屜,從裏麵拿出了一個藍色琺琅盒子,掰開裏麵是乳白色的膏,這是杜京墨著小太監特意給她送來的,塗在腿肚子上清涼散淤,好用得很。
她轉身遞給那姑娘,說道:“止疼的。”
姑娘緩緩抬起眼,看了汪以芙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膏藥。
汪以芙把琺琅蓋子放在她腳邊,就準備出去打水了。
“吳曉蘭。”
汪以芙沒明白,“嗯?”了一聲。
“我叫吳曉蘭。”她重複了一遍。
“汪以芙。”說完,以芙出門,打水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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