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東旭……我的東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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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秋之後,天就一天比一天黑的早了。
    李源回到四合院時,天色已經發暗,遙望西邊,鼓樓被落日餘暉渲染成了暗紅色……
    “源子哥回來了?”
    一道聲音從老閻家門口方向傳來,李源看去,登時笑道:“解成,你這是接你爸的班兒了?”
    閻解成幹笑了聲,道:“還早……”
    李源哈哈笑道:“還真想去你爸小學接班啊?”
    房間內,躲在門後麵偷聽的閻埠貴幹巴巴的瘦臉上幾塊柴肉跳了跳,這個不孝子,回頭得好好敲打敲打……
    閻解成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道:“這兩年連臨時工的活兒都找不著了,前門火車站扒完,新京城車站修完後,就找不到活兒了。”
    李源笑了笑,道:“現在都難。五九年起就開始大範圍清退,原則上除了必要的分配外,所有的工廠單位都不對外招工了。我幾個哥哥都想進城吃份城裏商品糧,仨沒上學的侄兒也巴望著,我也一直說沒法子。解成,別急,再緩緩。等明年轉好後,指定還有活兒。”
    閻解成心裏失望,麵上強笑道:“我不急,誰讓我自己當初沒好好上學,怨不得誰。”
    閻埠貴則在屋裏氣的低聲暗罵,說了不讓扯這些,這熊玩意兒到底上不得台麵,沒忍住。
    看吧,剛露出點苗頭,人家直接就拿話頂的死死的。
    唉,豎子難成大器。
    又說了兩句,李源回中院了。
    心中也是暗自搖頭:老閻家的算盤珠子,算是一輩傳一輩了。
    三年前的閻解成其實還好些,沒那麽功利。
    餓了三年,現在差不多已經有閻埠貴八成水準了……
    再被他老子盤剝幾年,嘿,一準青出於藍勝於藍。
    不過這和他沒什麽關係,他也改變不了別人的人性……
    進了二門,就見許大茂、兩口子又和傻柱在庭院裏掰扯。
    許大茂捂著腮,氣喘如牛,不過馬臉上倒是有些興奮,他老婆趙金月又抵著傻柱,手指著傻柱的鼻子在臭罵。
    傻柱神情淡然,除了不讓趙金月動手外,其他的隨便。
    握了個大草的!
    柱子哥,挺會玩兒啊!
    算了,老百姓過日子,不就是這些狗皮倒灶的破事嗎?
    太正能量,容易引起正能量抑鬱,還就得來點這種刺激的,中和中和這個過於偉光正的火紅年代……
    人性裏本身就有喜怒哀樂貪癡嗔色,隻要不過分,倒也沒必要非得泯滅了其中哪一樣。
    李源走到遊廊下,見賈張氏和秦淮茹帶著倆孩子看的津津有味,不由笑道:“伱們這熱鬧看的倒是來勁,怎麽又幹起來了?”
    秦淮茹不理他,棒梗嘴快:“我爸在家生您的氣了,我媽都不敢跟您說話了。”
    李源奇道:“這話又是怎麽說的?東旭呢?東旭,出來,我得問明白了,啥時候又給得罪了?”
    賈張氏無奈道:“甭叫了,今兒都還沒回來呢。沒瞧見一大爺他們都不在?”
    李源更納悶了,道:“如今工廠裏沒啥車間任務,有點小活兒也不用加班啊。”
    秦淮茹歎息道:“是啊,工資都隻能發七成,每月關餉的時候,都沒以前有盼頭了。”
    李源話了嗎?”
    秦淮茹白他一眼道:“誰不敢跟你說話了?我餓的懶的說。他們兩家打架,還用為什麽?”
    李源想了想,道:“也是。”
    何雨水拿著課本走了過來,道:“源子哥,我問您兩道題。”
    李源笑道:“屋裏開燈說吧,這馬上要天黑了……”
    咦,傻柱怕就是趁這個時候才來事的吧?
    眼下人不說個個夜盲吧,但天一暗視力指定不好。
    這小子還真是個天才……
    李源在屋裏給何雨水講了兩道立體幾何,就聽何雨水抱怨道:“高一的數學課也太難了,根本聽不懂。”
    李源笑道:“你是思維沒展開,無非就是在腦子裏想象出來,然後去畫輔助線。回去好好琢磨一下,用點心,不難。”
    何雨水撇嘴道:“我又不是您,您當然覺得不難……源子哥,曉娥姐和小湯圓就這麽一直住農村呀?”
    李源點頭道:“農村還有口吃的,孩子也多,熱鬧。”
    何雨水笑道:“我還怪想他們的。”
    李源道:“等情況好轉了就回來了。”
    何雨水把玩著自己的兩根麻花辮,悵然道:“明年真的會好嗎?我在我們班算是好的了,傻哥是廚子,常能從食堂拆些飯菜回來給我吃。可是我們班同學,好多都餓暈過去了。還有源子哥,每天早上灌涼水,太可憐了……”
    李源輕聲笑道:“還成,心裏懷著希望,總能熬過去。往後會一年比一年好,放心吧。”
    其實好也好不了多少,明年的確開始大幅增產,那是因為今年的產量太低,基數低自然襯的增幅高。
    可一直到八十年代前,絕大多數人的生活都談不上什麽質量,因為饑餓。
    兩人正說著話,房門突然被打開,李源詫異看過去,就見趙金月氣呼呼的進來,不過看到李源淩厲的眼神後,才反應過來,忙又退出去,敲了敲門。
    李源撫著額頭,嫌棄的“哎喲”了聲。
    何雨水也煩,不過她還是知道輕重,拿著書本告辭了。
    等何雨水走後,李源才應了聲:“進來。”
    趙金月進門後不好意思道:“忘了敲門了,往日裏都是許大茂那狗玩意兒敲門。”
    李源又好氣又好笑,這女人分明生了一副好樣貌,偏偏這性格……啥也不是。
    他道:“什麽事?”
    趙金月惱火道:“傻柱那個狗東西,又罵我們兩口子下不出蛋來。源子,你不是說我沒問題麽?怎麽兩年了,別說孩子了,蛋都沒下出來一個!”
    李源寬慰道:“再等等,興許是兒女緣還沒到。反正我摸你的脈,哪哪都是好的。大茂那裏,也沒啥大毛病……”
    就是腎氣有些弱,這小子下鄉放電影的時候,也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小寡婦。
    再加上趙金月玩兒命的索取,以及時不時被傻柱重擊,還真是……
    不過李源沒準備參與,許大茂那個狗東西,別看現在在他跟前老實乖巧,隻要讓這孫子逮著機會,保準會從背後來記狠的。
    正說著,房門再次被打開,鑽進一馬臉來。
    許大茂一臉堆笑道:“源子回來了?剛我和傻柱那狗東西打的太激烈,沒瞧著……”
    李源哈哈直樂,這小子肯定熟讀。
    趙金月不理丈夫,對李源道:“源子,你再給我推一推吧?每回你推完後,我總覺得宮裏熱騰騰的,想尿尿,像是活的。可惜許大茂不頂用……”
    李源仰頭,無語一歎。
    許大茂也是一臉頹廢,雙手捂住臉。
    他這老婆,沒怎麽讀過書,以前又是跟著她奶奶,一個彪悍的鄉下婆娘長大的。
    唉……
    咋整!
    被纏著沒法兒,李源隻能再次上手,半個小時後,趙金月一臉剛點完少爺做完大保健的舒爽表情,讓李源覺得自己這門手藝被玷汙了……
    他回頭看許大茂道:“你做的到底哪點和我不一樣?”
    許大茂叫屈道:“沒不一樣啊!我連她身上哪根毛的位置都記住了,怎麽可能錯……”
    “我日你先人許大茂!”
    趙金月也是要臉,聽許大茂對著外人說她身上的毛,她羞怒之下口不擇言罵道:“你怎麽不把我衣服脫光,給他看我身上到底幾根毛?你這個臭不要臉的!”
    許大茂臉上掛不住道:“不是你先一臉騷……”
    李源打斷斥道:“再他麽瞎扯蛋,以後都別來了!好好的看病手段,讓你們倆說成什麽了?”
    兩人這才老實了些,李源對趙金月道:“大茂推拿手法我見過了,比一般中醫學徒都要強了,你就讓他在家裏給你推得了。”
    趙金月不答應:“不行,我就要你來!”
    李源還不答應呢:“我見天忙的什麽似的,哪有功夫伺候你?”
    趙金月不服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秦淮茹還紮了兩年的針呢!怎麽到我這就不行了?我也要推拿,也要針灸。”
    李源氣笑道:“秦淮茹那是真有毛病,她剛好一點,我就打發她走人了。你一點毛病也沒有,在這紮什麽針?”
    趙金月得意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針灸可以疏通經脈,調理身體。我去永安堂專門問過了,人家老大夫都說了,真要有高明的大夫不間斷的給人針灸調理上兩年,那可是了不得了!源子,你對人家秦淮茹可真夠意思的!”
    李源玩味道:“你們兩口子這是來要挾我來了?”
    許大茂一個激靈,被李源笑眯眯的眼神一掃,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忙道:“沒有啊!絕對不是!她幹的這事兒,我都不知道!”
    趙金月罵:“你個狗東西,我這都是為了誰?”然後對李源道:“沒想要挾你,就想和秦淮茹一樣,你也給我紮針調理兩年唄?不讓你白幹,我保證,你給我好好紮針,以後再不用早上灌涼水了。”
    看著那傲然的表情,一副召喚舔狗的模樣,李源笑罵道:“趙金月,我才發現,你還真不簡單。威脅利誘、大棒甜棗齊上啊。誰要真以為你就表麵那副傻德性,一準要吃大虧。大茂,你就是這樣被她吃的死死的吧?”
    許大茂沒說話,隻是木然的吐了口氣出來。
    原以為娶個好看的傻婆娘回來,能多幹活,多生娃。
    誰知道,他麽的娶了個女煞星回來。
    日她祖宗十八輩的,分明一副虎逼德性,居然還有各種小手段,拾掇的他欲仙欲死。
    他就盼著,李源能幫他狠狠拾掇幾回,看看能不能收拾過來……
    李源瞥了這孫子一眼,看出些名堂來,心道真操蛋,自家媳婦讓別的男人幫忙治,還真是這王八蛋的風格……
    他對趙金月道:“我給賈家婆媳倆紮針的目的,全大院都知道,就是為了練習針灸。給秦淮茹先紮,後來就不怎麽願意搭理她了,一直找賈大媽針灸。為了讓她紮針,紮一回我給她五毛錢呢。大茂,有這事兒吧?”
    許大茂連連點頭道:“有有有。”
    李源笑道:“明白了麽?不是我想對誰好,就是為了找個練習紮針的對象。”
    趙金月不甘心道:“我也可以紮,給你練習,隻要能幫我紮好,隨便你紮,想紮哪都行。”
    李源驚訝道:“你這麽信任我?”
    趙金月狡黠一笑,道:“你連一大媽的心髒病都能瞧好,還幫那麽多人看好了病,誰不信你誰才是傻子呢!”又瞪許大茂道:“賈東旭那狗玩意兒那麽恨源子,都願意讓他老娘、媳婦到源子這紮針,你願意不願意?”
    許大茂瞪眼道:“我當然願意!我不相信誰,也不能不相信源子啊!”
    “去去去!你們兩口子擱我這唱雙簧呢?誰樂意給你媳婦紮針了?”
    李源笑罵完,指了指書桌上高高摞起的書籍,道:“你們瞧瞧,我^_^,以為我轉行當西醫是開玩笑的嗎?”
    趙金月看了看寫字台上那摞了幾摞的書,疊一起估計比她還高,咋舌道:“這哪看的完啊,你中醫都那麽好了,學西醫那玩意兒幹嗎?我也去仁和醫院看過,屁用沒有,根本沒你推拿有效果。源子,你和大茂交情那麽好,就幫幫我們兩口子吧?我們都結婚兩年了,一個蛋都沒下,外麵人都在說我們。”
    好嘛,苦肉計都上了,開始賣慘了。
    李源愈發覺得,往後四合院的日子指定不會清靜了。
    他樂嗬嗬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這一時半會兒也沒頭緒。反正我一直診你的脈是好的,實在無從下手。我再學習一陣,說不定哪天突然就來靈感,找著你們倆問題所在了。還別說,兩年一直沒要上孩子,多少可能還是有些小問題……”
    他一直說兩人沒問題,如今這麽一轉口,小兩口反倒緊張起來。
    李源看著兩人心裏咯噔一下的表情,有些好笑。
    還治不住你們了……
    “行了,趕緊回去歇著吧,這都多晚了。”
    李源再次趕人。
    許大茂和趙金月都沒再繼續當狗皮膏藥,趙金月還笑道:“剛才進來時院子裏好些娘兒們都等他們老爺們回家呢,一大媽還打發了傻柱那個狗東西去軋鋼廠看看,咋這個時候還沒……”
    話音未落,外麵傳來一陣哄亂的驚叫聲:“賈大媽、秦姐,快來再看東旭一眼吧,快來再看東旭一眼吧……”
    這是傻柱的聲音!
    還是帶著哭腔的聲音!
    三人對視一眼,都瞪大了眼睛:壞了,出事了!
    李源心裏則是一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東旭……我的東旭啊!!”
    賈張氏天崩地裂般的哭聲,也傳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