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我到金陵水自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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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欽天
    自從永樂年間大明朝遷都北京之後,在北京置欽天監,但是但是南京欽天監官署依然存在,隻不過是在欽天監這名字的前麵,加上了“南京”二
    而南直隸各州府下屬的陰陽學堂,自然是是也歸南京欽天監管轄
    南京欽天監監正蔣誌鵬,在南京官場基本是毫無存在感的,相比於北京,南京六部以及各大衙門,原本就是處事或者職責,要略遜一籌,很多衙門甚至就是虛以應事,冗員極為嚴
    那些在北京城裏不得意的官員,被某些人覺得礙眼的官員,甚至是犯了錯的官員,往往安置他們的是時候,南京就成了最好的選
    畢竟南京城裏,該有的衙門都有,該有的官職也都有,但是要做的事情卻沒那麽多,權柄也沒那麽重,用來安置這些人是最好不過
    如果一個官員在如日中天的時候,卻被打發到了南京,不用問,一定是得罪人或者在被邊緣化
    如果安置的地方,還是欽天監這種冷清得不能再冷清,一點存在感都沒有的地方,那就更不用說了,當此人不存在就好,無非是給他一份錢糧,朝廷養著他而
    所以,陳三秋,這個欽天監的五方巡查使的到來,在南京欽天監裏幾乎沒引起任何的波瀾,至於在南京官場上,不好意思,連知道此人的都沒幾
    區區一個從九品的官員,在大佬如雲的南京城裏,和路人甲乙丙丁有什麽區別?
    至於錦衣衛南鎮撫司,不好意思,就是北鎮撫司在南京城裏,也就一個千戶所,南鎮撫司在這裏連個辦事的地兒都沒
    整個南京欽天監裏,上下不過數十人,陳三秋到來的當日,除了拜見過監正蔣誌鵬以外,其他幾位官員,到現在都沒有見到,據說隻有到了領錢糧的時候,這幾位大人才可能在欽天監裏露臉一下,至於平時,那是決計見不到人影
    而就是蔣誌鵬,給他安置了住處,對他的到來表示歡迎之外,也是再無蹤
    田四維的親筆信遞過去之後,蔣大人倒是和藹可親,不過,從當日見到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的人的情況看來,對於陳三秋,大抵他也是不大感冒
    陳三秋無所謂,他不過是來此避避風頭,他才不在乎這些
    而且,南京城裏好玩的地方那麽多,欽天監的主官都不搭理他,其他就更不用說了,他不知道有多清閑自
    就是有一點,南京城裏好玩歸好玩,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回
    袁彬一路隨他而來,到了南京之後,自去了錦衣衛那邊報道之後,沒事倒是到他這裏來坐坐,一個外來戶,到本來就是人滿為患的錦衣衛千戶所裏,想混個實職總旗,那除非有天大的關係,不然的話,大概率和陳三秋一樣,在千戶所裏領一份錢糧,被閑置了起
    這才是從北京城到南京來的官員們的常態,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南京被稱為官員的養老地那是一點都沒
    “頭兒,頭兒,東西領回來了!”
    安平大聲的喊道,屋子裏有些冷,牆角的炭火早就熄了,陳三秋在床上嗯了一身,翻個身又睡著
    安平樂嗬嗬的將牆角的火盆拿出去,用新領回來的炭薪點了起來,待到那些嗆人的青煙全部都在院子裏散去之後,他將火盆拿進屋子,沒多少時間,屋子裏重新暖和了起
    他輕輕的退出去,頭兒昨天在迎春樓呆了一夜,回來補補瞌睡也是正常的,想到迎春樓,他嘴角不禁咧開了——那裏的姑娘可是真漂亮啊!
    不僅漂亮,說話還好聽,她們叫自己安大人呢,嘿嘿,自己也成大人
    年關將至,欽天監也發放了一些錢糧福利什麽的,頭兒叫自己去領,他是一點都不含糊的,雖然頭兒並不缺錢的樣子,但是,反正是監裏發放的,不要白不
    “安平啊!”
    屋子裏傳出陳三秋懶洋洋的聲音:“桃子回來了沒有?”
    “早就回來了!”安平大聲的回答道:“我剛剛都在外麵看見他和人在那裏聊天呢!”
    安平和蘇小桃都是在天津被挑到巡查房的,也是這次隨著陳三秋到南京來的僅有的兩人,安平力大,蘇小桃機靈,被陳三秋看上眼
    至於巡查房的老人,陳三秋是一個都沒有考慮,既然是避風頭,就得有些避風頭的樣子,再說了,那些老人都被安置在南鎮撫司那邊裏,他現在到南京欽天監來,是欽天監的事情,帶著他們也不合
    陳三秋懶洋洋的從床上爬了起來,頭還有些疼,昨日勾欄聽曲,酒喝得有些多了,怎麽回來的他都不知
    “頭兒,咱們今天去哪裏吃飯?”
    安平走進來,樂嗬嗬的問道,對他來說,能跟著陳三秋簡直就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了,對於飯量大的他來說,能吃飽,還吃的那麽好,那簡直做夢都笑醒的事
    “去哪裏吃,問桃子去!”陳三秋掃了他一眼:“現在這南京城,他比我熟的多,他現在都說幾句南京話了!”
    安置陳三秋的小院,自然有廚房廚具之類的,但是,陳三秋現在這不缺這點吃喝的錢,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在這裏開火做飯
    他對南京城的了解,就是從大小酒樓茶肆開始的,這要放在半年前,這種日子他簡直是夢寐以求,不過,這短短的一個多月呆下來,他卻是覺得自己有些無聊
    “李監副大人新納了一房小妾,據說年方二八,很是嬌豔……”
    “年方二八,李監副大人快六十了吧!”
    “誰說不是呢,居然那女人還是樓子裏出來的,監副大人的這身子骨,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蘇小桃被安平招呼了過來,嫻熟的為陳三秋沏上茶水,一邊念叨著自己打聽來的新鮮事情,他可是陳三秋的眼睛和耳
    “淨瞎擔心,老當益壯聽說過沒有!”陳三秋笑罵道:“嚼穀大人們的事情,這幫家夥真是閑的發慌,他們就沒點正經事情做嗎?”
    “有倒是有,昨日裏還有人過來請人去看宅子呢,不過年關快到了,大家都不願意去,我看是油水太少,沒人願意吧了!”
    蘇小桃笑眯眯的說道:“這個時節重新買宅子的,其實不差錢的,這幫家夥,真是有錢都不賺!”
    “我記得你好像是天文科的吧?”陳三秋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看著蘇小桃:“安平是陰陽科的?”
    “我們都是陰陽科的!”蘇小桃臉微微一紅,天文科裏幾乎個個都是學霸,他們這樣的學渣隻配在陰陽科裏學點東西了,當然,他們學的這些東西,也包括給人擇宅擇日這
    如果不考慮專業性,僅僅從謀生的手段來說,這出了欽天監,陰陽科出身的人可比天文科出身的要容易混多
    “你就沒想著去試一試?”陳三秋笑罵
    “咱們可是巡查房的人,和他們陰陽科的搶飯吃,賺那點小錢,我才看不上呢?”
    蘇小桃理直氣壯的說
    雖然到巡查房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兩月的事情,但是,這些足夠了解巡查房是一個什麽所在了,現在在北京,巡查房吃著那些亂七八糟大家教派每月繳來的人頭銀子,那是肥的冒油啊,據說欽天監裏那些學霸出身的家夥,看著巡查房的眼睛都是綠油油
    都這樣了,還惦記著這些苦哈哈的這點外快錢,蘇小桃覺得自己頭兒太小看自己的格局
    “去問問吧,要是沒人接,你就接了這事情,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找點事打發一下也不錯!”
    陳三秋哈哈一笑:“去吧,要和同僚們打成一片,不然到時候咱們南京欽天監巡查房建起來,別人不在意,同僚們還嫌棄,那就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不是!”
    “頭兒,這事情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啊!”
    說道這個,蘇小桃嘀咕起來:“不是說監正大人都應允了麽,各地的學生們該來的也該來了啊,到現在一個人影都沒有,這樣的話,咱們這巡查房什麽時候建立起來啊!”
    “你看看外麵!”陳三秋指指外麵:“這樣的天氣,外麵嗚哇嗚哇的刮風跟刀子一樣,你叫那些學生們來?這事情急不來,等開春再說!”
    “哦,那我去問問他們了,若是可以的話,我就去接了這差事!”蘇小桃說道:“安平在家裏伺候大人!”
    “將他也帶走!”陳三秋揮揮手:“我今天哪裏都不去,讓他跟著你出去散散心見識見識一下也好,去吧去吧!”
    院子裏很快就安靜了下來,聽著屋子外麵的風聲,喝著手中的熱茶,半晌,陳三秋微微的歎息了一
    他知道自己感覺到無聊的原因是什麽了,在北京城,哪怕他區區一個欽天監的巡查,但是,有錦衣衛百戶身份的加持,他權柄在手自然是春風得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啊!
    但是在南京,他就是一個閑散的小官兒,除了安平和蘇小桃,人家就連對他獻殷勤的理由都沒有,這兩相對比之下,他不失落無聊才怪呢?
    院子外麵響起了腳步聲,他眉頭一皺:“不是叫你帶著安平一起去嘛,怎麽又回來了?”
    “是我!”
    門簾掀開,袁彬的腦袋從外麵探了進來:“今天去哪裏吃飯?”
    “你們……”陳三秋指著他:“你這口氣,和安平一模一樣,一天到晚就惦記一口吃喝了,袁大人,這可一點都不像忠心為國的你啊!”
    “忠心為國,和吃喝點好的可不矛盾!”袁彬樂嗬嗬的說道:“而且,你那麽有錢,吃喝你一點,也算是幫你減輕了負擔,我這是為友之道,咦,他們呢?”
    “被我攆出去了,我還說今天不出去呢?”陳三秋搖搖頭:“說吧,去哪裏,先說好啊,我可不喝酒,昨天的酒還沒醒呢?”
    “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用你的身份給我嚇嚇人!”
    袁彬嗬嗬說道:“這點小忙,你不會不幫我吧,你什麽都不用說,往那裏一站就可以了!”
    “北鎮撫司的人?”陳三秋一忖,就知道袁彬說的身份,絕對不是欽天監的身份了,他心中欽天監的這身份在南京城裏連個潑皮都嚇不到,更不要說嚇別人
    而袁彬一直想在錦衣衛千戶所謀個實職,想來就是這件事情
    “嗯!”袁彬點點頭:“在北京,馮長信和你合作的不是很愉快的嗎,你若是想在南京做點事情,我在錦衣衛裏謀個實職還是有用處的!”
    “扯淡!”陳三秋笑罵道:“我怎麽來的南京,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還做點什麽事情,事情不找上我就不錯了,真是服了你了!”
    說歸這麽說,他還是站起來穿戴好衣物,隨著袁彬一起走出門
    正如他剛剛和蘇小桃說的那樣,閑著也是閑著,現在找點事做,似乎也不壞,而且,他一點都不排斥和袁彬搞好關
    雖然他知道這個時代一些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但是事實證明,知道了和自己怎麽去做之間的距離,有著天塹一般的距
    他知道於謙會得到重用,那又如何,他連於謙的身邊都湊不上去,更別想以此發跡
    他也知道朱祁鎮隻要不死,幾年後會複辟重新等上皇位,但是,他現在若是“忠心不二”的跟隨在朱祁鎮的身邊,朱祁鎮這幾年之內死不死他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
    這樣的大人物,他真是真湊不上啊!
    但是,袁彬這樣的人,倒是可以湊的上的,甚至可以說,以他在朱祁鎮身邊忠心耿耿,他幾乎就成了朱祁鎮的風向
    等閑狀況下,皇帝也好,其他人也好,是不會動袁彬的,若是袁彬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在別人眼裏,隻怕這就是要對朱祁鎮動手的信號
    而一旦朱祁鎮熬到了複辟的那一天,袁彬這樣的老班底肯定會得到重
    眼前這樣的交好,在日後或許就是他陳三秋免除災禍的資本,甚至是騰飛的資
    他陳三秋不傻,這可是低迷期的優質股,他當然得好好的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