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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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知識點,對於內裏是大人靈魂的池雲亭來說並不是很難理解,可是書法就沒那麽簡單了,不是簡單憑閱曆就能增加的,它需要持之以恒的堅持和鍛煉。
除非池雲亭上一輩子也是個書法大家,要不然短短幾年就想超越別的考生,談何容易。
別說池雲亭上一輩子沒有接觸過書法,就是接觸過,這輩子想要撿起來也不容易。
想到這兒,池雲亭額間微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把注意力再集中在字上,而是題目上。
書法一道池雲亭是真沒辦法解決,畢竟他實在不能穿梭光陰,獲得不屬於與自己不匹配的成就。
這樣一來,他隻能在題目上下功.夫。
隻見第一道題,是一道論題。
論題是科舉很常見的文體,分兩種,一種是學子對當前政治的見解和主張,另一種就是以史為鑒,學子從曆史總結教訓,為上麵提供更好的治國良策。
一個是從今出發,一個是從古開始,而府試第二場的論題,則是讓考生們從古出發,問是以前的律法、禮儀好,還是現在的律法、禮儀好。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府試和縣試的不同,如果說縣試隻考學子書麵上的知識點,那麽府試考的就是學子的個人能力。
每個朝代的律法和禮儀雖然都大同小異,但是隻要仔細分辨,還是能發現它們細微之處的不同,這需要考生們博覽群書,要不然你連這道題都不會做。
至於是古代律法、禮儀好,還是今天的律法、禮儀好,當然是今天的律法、禮儀好了。
古代的律法和禮儀,就算你再喜歡,旁人不願意你也拿對方沒辦法,可是今天的律法的禮儀,你要是表現出不喜歡,那可有的瞧了,所以這一題的思路很明確。
於是池雲亭提筆:“今律法、禮儀皆承自上古,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乃古不能……”
比起古代的律法和禮儀,當然是現在的律法和禮儀更好,它好在什麽地方呢?好在它們站在曆史浪潮的最前端,能對以前的律法和禮儀加以改進,吸收它們的優點,去除它們的缺點,這是古代律法和禮儀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之後再讚揚讚揚當世的君王,乃明君之相,他們所處的是盛世,也是必不可少的。
池雲亭落筆,氣息一氣嗬成,很快就把這題在草稿上寫完。
隨後池雲亭把草稿紙挪去一旁晾幹墨跡,自己則看向下一道題。
第二題則是考“表”文體,不同於論題的形式很常見,“表”文體很特殊,基本隻用在下對上的陳情言事時。
換句話說,就是臣子對帝王的官方形式報告。
看,哪怕科舉的學子才是童生,這樣麵對帝王的表文體就已經會寫,這樣才能保證學子們以後科舉成功,知道該怎麽給帝王上書,而不是什麽都不懂,到時候再臨時抱佛腳。
這道題也不難,給了學子們需要上奏的事情內容,讓學子們以“臣子”的口吻寫給上麵的帝王。
態度恭敬是不可避免的,別說他們還是考生,就是已經為官,也不可能對帝王大不敬,雖然帝王並不在眼前,也看不到他們寫的內容,
池雲亭把題略一過眼,就已經有了思路,很快提筆落墨。
這一幕讓主考官知府大人眸色微凝,不經意間去往池雲亭的身邊,看到池雲亭的答題速度,眉眼不由微微一跳。
考場那麽多考生,池雲亭做題速度無疑排在前列。
就是太可惜了,池雲亭自己都清楚自己的短板,知府大人又怎麽看不出來。
按照池雲亭的年紀,他的字已經算是不錯,可是跟池雲亭寫出來的內容一比,池雲亭的字無疑配不上寫的內容,這非池雲亭之過。
直到去往別的考生身邊,知府大人心裏都還惦記著池雲亭,偶爾瞥見別的考生答案,眉眼又是一跳,再顧不得池雲亭。
池雲亭也沒在意知府大人,等寫完就開始檢查。
再等吃過午飯,池雲亭稍微閉目歇了會兒,等自身狀態都調整的差不多了,池雲亭這才磨墨,看著雪白的空白紙張眸色微深。
這一落筆,就意味著池雲亭這場考試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
可實際上如此短的時間,哪可能讓池雲亭直接突破書法,在書法一道上有所提升。
不過書法一道對池雲亭也不是全然不利,首先就是每次書寫,池雲亭極為重視排版,爭取上下左右對齊,這樣一來,就算池雲亭書法稍弱,給人閱讀的感官卻十分舒適,
另外就是池雲亭這些年並沒有接觸過其他字體,一心專攻科舉用.的館閣體,館閣體雖然很為文人們詬病,覺得完全沒有個人特色,但館閣體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上手容易,難度遠遠低於其他字體。
隻要不考究池雲亭的字體風骨,館閣體就足夠池雲亭用了。
池雲亭又想起這兩年練字的經曆,剛開始他連在紙上寫都寫不好,現在能寫成這樣,已經極為出色。
仿佛又回到上元縣青石巷練字的時候,那個時候池雲亭身旁聲音很是嘈雜和喧鬧,剛開始池雲亭根本靜不下心來好好寫字。
可是等後來習慣了,哪怕身處鬧市池雲亭也能鎮定自若,一心做自己該做的事。
這樣想著,池雲亭落筆後如行雲流水,宛若妙筆生花般,寫出來的字周正漂亮,乍一看簡直就像印出來似的,整個卷麵更是光亮整潔,沒有絲毫褶皺。
等到池雲亭把草稿上的內容謄抄到考卷上,天色已經暗下,池雲亭不由舉手交卷。
兩個衙役看到過來池雲亭考棚前,把池雲亭的考卷糊名以及放在匣中,把草稿紙也一並收走以後,池雲亭才能離開。
府試考場不需要考生自帶東西,是以和第一場一樣,池雲亭離開考場離開的很是輕快。
等出了貢院,送池雲亭出來的衙役們回去,池雲亭發現不少考生都聚集在貢院門口,迫不及待的朝旁人對答案……基本都是文科的科舉,有固定和標準答案嗎?
“雲亭,我感覺自己這次沒答好,有點懸……”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沈淳對池雲亭有些緊張道。
府試隻會選出五十名考生,隨著一次次考試,落榜的考生數量越來越多。
雖然沈淳第一場的成績還不錯,可是別忘了本次府試,光各縣縣案首就六、七個,更不用說還有其他縣的縣前十,五十個名額,無疑很擠。
“你別緊張,就算緊張,也已經答完題,再無濟於事,還不如調整好心態,等待後天的放榜。”池雲亭安慰沈淳道。
就像他,之前在考棚的時候還有些緊張,現在已經平複心態。
和沈淳告辭後,池雲亭找到人群裏正在等待他出來的林明等人,打了一口哈欠,隨後就進了驢車裏麵。
剛進去池雲亭就覺得自己有點困,今天他沒有被題目難倒,卻為書法緊繃了一整天,現在考試結束,池雲亭精神鬆懈下來,就想好好的休息。
突然,謝蟬衣從一旁伸出小手,輕柔的按.摩著池雲亭的太陽穴,讓池雲亭太陽穴微微酸爽後,就是難以言喻的舒適。
池雲亭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淡,就連最後怎麽回房的記憶都有些模糊。
等第二天,池雲亭睡足了覺才起,腦海依舊有些混沌。
縣試的時候池雲亭也疲憊,但是卻沒像府試這樣,用腦十分過度。
謝蟬衣給池雲亭攪了一份蛋花湯,裏麵加了白糖,湯熱乎乎的,入腹後渾身都暖洋洋的。
“雲亭,你最近好像很少喝水……”謝蟬衣皺眉道。
因為府試考試不讓學生帶水,池雲亭生怕喝到不幹淨的水,導致池雲亭考前考後,用水量都不多,至於飯,那是沒辦法。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池雲亭唇.瓣有些幹裂,林明和虎子幾個沒發現,謝蟬衣卻發現了。
謝蟬衣從懷裏拿出一個木盒,裏麵是一個小盒子,東西白白的,謝蟬衣用手輕蘸一點,往池雲亭幹燥的唇上塗去。
池雲亭感覺自己有些幹裂的唇霎時就不疼了,不由道:“這是什麽?”
“豬油膏。”謝蟬衣把盒子重新收起來道。
池雲亭:“……”難怪他覺得味道有些不對呢。
不過豬油膏確實有用,很快池雲亭就覺得唇.瓣滋潤,不再細細密密的疼痛。
距離下一場考試還有兩天時間,池雲亭倒不必繼續苛責自己,好好的用了一頓飯。
這次考試間隙池雲亭倒是沒有出去,而是待在房間裏好好的練字。
沈淳過來找池雲亭,就見池雲亭靜氣凝神,提筆落墨的樣子,沈淳也不見外,直接扯過凳子坐下,問池雲亭道:“雲亭,你第一道論題是從什麽方向答的?”
簡單來說,就是問池雲亭支持的是現在還是以前的律法和禮儀?
池雲亭寫完最後一個字,暫時擱筆道:“我當然是支持現在的律法和禮儀。”
沈淳聞言忍不住眼睛一亮,又很快一歎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今天我出去一打聽,發現大家都比較崇尚古禮,尤其是周禮。”
池雲亭不由嘴角抽搐,“周禮?!他們有崇尚秦律的嗎?”
“這怎麽可能,要知道秦律可是出了名的殘忍酷烈,不近人情。”沈淳搖頭道。
“看,同樣是古法,為什麽有的他們歡迎,有的卻不受他們的待見?”池雲亭道。
沈淳仔細想了一下,道:“因為周禮對人……文人們來說,更為的有利。”
雖然沈淳很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對於那些喜歡周禮的文人們來說,就是屁.股決定腦袋。
“那不知他們錯在什麽地方?”盡管沈淳覺得那些文人喜歡周禮也不算什麽大錯,可還是向池雲亭虛心請教道。
“我們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現在這裏不是周朝,也不是秦朝,身為當朝人,自然要維護當朝事,要不然會很不受上麵待見的。”那些文人都想的到周禮所處的時代對他們更為有利,怎麽就沒想到,支持今朝律法和禮儀,也對他們有利呢。
沈淳聞言眼睛睜大,乍然恍悟,他明白了,這一道題考的並不是今古律法和禮儀,而是文人自身的態度。
想到這裏,沈淳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沒出什麽大錯,不由長長的舒了口氣,“剛考完我還因為這個答案而心生忐忑,卻不想反倒因禍得福,當時我並沒有考慮那麽多,也曾想過古時律法和禮儀的優勢,隻是最後還是憑感覺選擇了今朝的律法和禮儀。”
不像池雲亭,很清楚這一題為什麽這麽答,他則是靠直覺,認知完全不如池雲亭清晰。
好在他沒跑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待沈淳離開,已經是中午,一天時間很快過去,第二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不知有多少考生期待著。
而府衙內,此時的知府大人亦難以抉擇。
隻見知府大人身前擺放著兩份試卷,這兩份試卷各有優劣,著實讓他左右為難。
“不知諸位有何見解?”知府拿不定主意,就問一塊閱卷的同僚道。
同僚們看著那兩份試卷沉吟,其他試卷已經排好名次,現在就剩這最後兩份試卷,第一和第二將在它們之中產生。
“從表麵看,這份試卷的書法弱於另一份,可是它的內容堪稱字字珠璣,又略勝於另一份,可真讓人難以抉擇啊。”說著對方看著那份書法略輸一籌的答卷可惜道。
按照府試第二場的規矩,這份答卷自然要排在另一份後麵,可是真這麽簡單,他們現在也不用糾結了。
“府試第二場看的是考生們的書法和寫作能力,諸君看,是考生們的書法重要,還是能力重要?”知府大人沉吟道,看著其中一份考卷,眸光有些晦澀。
盡管考卷們都是糊名狀態,可是知府大人作為主考官,自然記下不少考生,尤其是那些前排的考生。
此時知府大人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大人,屬下支持書法出眾的這位,另一份答案的確優秀,可是架不住他的字比不過對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倒是更看重答卷內容出色的這位,要知道書法隻要靠時間就能練出來,出色的內容卻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知府大人一同閱卷的同僚們各抒己見,各有各的看法。
終於,知府大人開口,拿起那份書法略輸一籌的答卷,道:“如果本府沒記錯的話,這份答卷的主人,今年不過七八歲。”
“這……”眾人驚訝。
“要真是如此,那這份答卷已經足夠優秀。”眾人再看那份試卷,眼神已經變了。
之前他們對這份答卷挑剔再三,無非是以成.人的書法水平來評判對方,可從內容上看,卻丁點不稚嫩。
可對方真要是才七八歲,這些字對這個年齡來說,已經足夠好。
畢竟,總不能指望才幾歲大的孩子,去跟一個大人比書法不是。
“好,我們就來看看這份答卷是不是那位考生的,若是,就定他為案首,若不是,則定對方為案首。”
說著知府大人拆開答卷上的糊名,眾人不由望去。
等最終名次確定並排好榜,天不亮榜單就交到衙役們的手中,讓衙役們負責張貼出去。
有心的考生們起了一個大早,這次榜單上的.名次比第一次更少,第一次出榜考生大概一百五十個人左右,可是這一次的榜單,隻取百人。
這意味著,今天將有三分之一的考生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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