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掛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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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城之後,楊禹便寫了份辭呈,讓王質帶回去給劉
    王質拿著他的辭呈,眼睛瞪得老大,呐呐地問道:“軍主,你這是為何?”
    楊禹笑道:“太尉麾下,謀士無數,猛將如雲,如今長安已下,姚泓已降,我繼續留下也沒啥意思,反而會礙某些人的眼,不如歸”
    “可是,軍主您就算要辭官,也應該親自去向太尉請辭啊,這麽重大的事……”
    “這算什麽重大的事?我一個小參軍,如今連入幕的資格都沒有了,我離開對太尉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好了,閑話少說,麻煩老王你”楊禹起身,向王質拱了拱手說道,“咱們相識一場,就此別過,保”
    秦樓月和尉遲大石都沒想到楊禹會突然辭官離去,兩人都呆住了,尉遲大石甚至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哎哎哎,我說楊軍主,你這不是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不是,你……你就這麽走了?我怎生是好?”
    “我說尉遲大石,你又不是我媳婦,這話從何說起?”
    “哎呀!我說楊軍主啊,你就不能留下?我還指望你能幫我再勸勸劉太尉呢,你就這麽走了,我豈不是成了睜眼”
    “我說尉遲大石,這個時候你少跟我套近乎,打淩天絕襲營那夜開始,老子就沒打算再幫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哎呀,我說楊軍主,那夜我真的……”
    “打住,我還有事,沒空再聽你編故事!”
    楊禹說完,拿起佩劍飄然而
    “郎君,等等”秦樓月毫不猶豫跟了出去,對楊禹突然辭官她雖然也詫異,但對她來說,這絕對是求之不得的驚
    王質定定地看著楊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這一路過來,楊禹待他們不錯,把他提拔成了親兵隊主,他看著楊禹大破獨龍山匪巢,看著楊禹給沈田子出謀劃策,誰也沒想到,在大家都等著論功行賞的時候,楊禹卻遞上了辭呈,飄然而
    能把功名利祿看得這麽淡的人,著實令人敬佩,但王質心中更多的是失落,莫名的失
    楊禹出了軍營,才扭頭對秦樓月說道:“你也不必再跟著我了,我有事要回終南山一趟,咱們有緣再見”
    “我也有事要去終南山,正好順路,走”
    “你……”
    “走啦!”秦樓月嬌態盈盈,有若煙嵐雲
    楊禹無奈,隻得由她跟著,兩人打馬到東市買了些生活用品,便由南門出城而
    回望巍峨的長安城,楊禹心情有些複雜,這個動蕩不安的時代,城頭大王旗變幻不定,無數生離死別每天都在上演,但這些和他還有什麽關係呢?
    “郎君,你這次回終南山是探望你師尊嗎?”
    “我師父兩年前就去世”
    “啊,那你是回去祭拜令先師?”
    “不是,我回終南山等”
    “嗬嗬……”秦樓月發出一陣嬌笑,顯然以為楊禹在胡說八道,“那奴就陪郎君再死一”
    楊禹不由得想起淩天絕襲營時她拚死相救的情景,心中一軟說道:“你想學我的功法,我可以教你一些,隻是希望你日後好自為之,別……算了,隨你的便”
    秦樓月不由得一愣,她明顯感覺到楊禹情緒有對,仿佛在交代後事一般,她忍不住追問道:“郎君,你怎麽了?”
    楊禹有些意外,自己答應教她功法,她沒有欣喜之色,倒關心起他來
    “我沒事,走吧,起風”
    數日之後,龍驤將軍王鎮惡與眾將至灞上迎接劉裕,秋風浩浩,旌旗獵獵,數萬大軍匯於灞上,大勝之餘,見劉裕達到,眾將士不禁發出陣陣的歡呼
    劉裕也是心情大好,上前扶住趨前參拜的王鎮惡道:“龍驤將軍快快起來,此次能順利平定關中,滅掉羌秦,皆賴龍驤將軍”
    王鎮惡一聽這話,連忙再拜道:“末將不敢,這次伐秦成功,皆賴明公之威,諸將用命,鎮惡何功之有?”
    劉裕哈哈大笑道:“龍驤將軍這是要學馮異做那大樹將軍嗎?”
    馮異是東漢開國名將,當時跟隨劉秀征戰的將領們在征戰間隙,常常聚在一起聊天,話題無非是自述戰功,胡吹亂每當眾將爭功論能之時,馮異總是一個人默默地躲到大樹下於是,士兵們便給他起了個“大樹將軍”的雅
    劉裕拿這個打趣王鎮惡,眾人聽了不禁哈哈大笑,這場麵看上去倒是一派其樂融
    然而就在回長安的路上,沈田子便找了個機會,單獨向劉裕稟報,說王鎮惡這幾日在長安裏內大肆斂財,私吞金銀財寶無數,而且還私藏姚泓禦輦,這分明是心存異誌,圖謀造
    如果說王鎮惡隻是私吞些財物的話,劉裕還能容忍,但如果王鎮惡真的私藏禦輦,那問題可就沒那麽簡單
    連普通人都知道,禦輦這種象征皇帝特權的東西,誰私藏那可是殺頭的大罪,若王鎮惡明知故犯,那就說明他真有異心
    王鎮惡的出身比較特別,他的祖父就是當初與謝安齊名的王猛,當時民間便有“關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蒼生望謝安”的說
    王猛輔佐前秦苻堅統一了北方,在關中有很多良政惠及百姓,至今關中一帶的百姓還感念王猛的
    幾個月前王鎮惡的前鋒大軍受阻於潼關之下,糧草不繼,軍心動王鎮惡於是親至弘農征糧,百姓感念王猛當年的恩惠,踴躍捐糧,這才讓前鋒大軍度過了斷糧的難
    王猛這塊招牌在關中有多得民心可見一
    既得民心,又戰功赫赫,若再有異心,這樣的人最是危
    對於這件事,劉裕非常重視,他對沈田子說道:“此事你先不要聲張,我自會處”
    “”沈田子見劉裕的反應,心中大
    隨即,劉裕找來白直督護丁旿,讓他親自去查禦輦之事,這件事倒是很快查清了,王鎮惡私取禦輦確有其事,不過王鎮惡剔取禦輦上的金銀珠寶後,便將禦輦扔在了城垣
    得到回報,劉裕的心才稍稍放
    “明公,原白直隊王質帶回了楊禹的辭呈,請明公過”
    “嗯?”劉裕疑惑地接過丁旿遞上來的辭呈,打開看了看,不禁哼道:“胡鬧!這個楊禹,他這是在表示自己的高風亮節嗎?三秦初定,百廢待興,我正待招攬關中賢才,收攏民心,他此時辭去,欲置我於何地?簡直是胡鬧,去,把他給我找回”
    楊禹如今已不是默默無聞之輩,他出使北魏時,毆打押拌使,鳴冤上黨,一人挑戰一國,這些事跡和他所作的那些詩一起,早已傳遍天
    更重要的是楊禹是秦州人,是劉裕伐秦之時特意從秦國跑去投奔的,他無形中成了一個標杆,如果這個時候突然離去,關中士紳會怎麽看劉裕?
    鳥盡弓藏,氣量狹窄,不能容人……總之,絕對不會是什麽好評
    丁旿大致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是以趕在劉裕車駕入城之前,便將此事告知劉
    丁旿稍稍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太尉,據王質回報,楊禹讓他轉交辭呈後,便離開長安了,要找到他一時之間隻怕不容”
    劉裕皺了皺眉頭問道:“楊禹有沒有說明為何辭官?”
    “似乎是受了排擠,是以一心求去?”丁旿便將王質的話向劉裕複述了一遍,劉裕聽後沉默良
    謝晦在他麵前屢次攻訐楊禹,提議讓楊禹帶兵去增援沈田子的也正是謝晦,由此看來,謝晦指使賀安、劉臨鬆企圖給楊禹設套的可能確實很
    再有就是沈田子,一向對王鎮惡這些北方將領極為排斥,而且這種排斥思想在建康朝野非常普
    劉裕很清楚這種情況對一統天下的大業很不利,但想調和這種矛盾又談何容
    “不管如何,此時不宜讓楊禹辭去,你立即派人去找,務必把人找回”
    “喏!”
    這次王鎮惡拿下長安,既沒有圍城戰也沒有巷戰,因此對長安城造成的破壞不
    城中有漢、胡共計五六萬戶,王鎮惡率軍入城後,撫以國恩,嚴明軍紀,城中民心很快安定下
    劉裕到長安時,很多百姓跑到城外去迎接,場麵很熱
    這些迎接劉裕的人中,就包括一些塢堡的話事人或代表,比如河東大名鼎鼎的薛家壘的薛辯,便是其中之
    薛家壘在北方無數塢堡寨壘之中,頗有代表性,東漢末年,薛蘭子孫隨劉備入蜀,蜀漢滅亡後遷回河東郡,成為擁有家族武裝和城壘的地方豪
    曆經數代發展,薛家不斷壯大,隨著五胡亂華的時代到來,大量百姓托身薛家壘,使得薛家壘進一步壯大,分為三壘,相互為
    薛辯的父親薛強曾率眾大破西燕慕容永於陳川,後秦姚興忌憚薛家壘的實力,遣使重加禮命,拜薛強為右光祿大夫,封馮翊郡
    對這種有實力的地方豪強,劉裕自然也是盡量拉攏,希望能讓地方上盡快穩定下他下車親自扶起薛辯,好言撫慰一番,還當眾封薛辯為平陽太守,命其鎮捍北
    薛辯再三推辭,劉裕再三撫慰,這其間,劉裕暗中觀察一眾地方豪強的神色,眾人反應並沒有劉裕預料中的熱烈,各人雖然爭相說著恭維的話,但有些目光閃爍,有的笑容勉強,這讓劉裕心頭微微有些發
    這也難怪,關中淪陷胡塵百餘年,城頭大王旗變幻不定,這些關中豪族為了保命,哪有那麽容易相信別人,當眾封賞一個薛辯是遠遠不足以讓他們歸心
    劉裕不禁又想起楊禹來,本來楊禹也是一個很好的典型,很適合這個時候推出來,偏偏這廝卻掛冠而去了,這讓劉裕不免有些生
    入城之後的第二天,劉裕令收後秦彝器、渾儀、士圭、記裏鼓、指南車等祭祀禮器,送回建
    其餘金玉、繒帛、珍寶,皆以頒賜將士,晉軍將士歡呼不
    在將士們的歡呼聲中,劉青鸞無意中從白直親衛口得知楊禹已掛冠而去,這個消息瞬間讓她心口一痛,仿佛被人把心掏去了一
    正在處理公務的劉裕,見劉青鸞走進來,步態虛浮,雙目失神,連忙放下文書,關心地問道:“青鸞,你怎麽了?”
    劉青鸞走到長案邊,委然坐於一側,目光沒有焦點地說道:“伯父,楊禹終究是走”
    劉裕雙眉不由一皺,哼道:“這小子實在是太氣人了,枉我如此信用於他,這個時候棄官而去,分明是故意讓我難堪,你放心,我已派人去找了,等把人找回來,看我怎麽收拾”
    “一個人有心離去,有那麽容易找回來嗎?”劉青鸞淒然低下頭去,避開劉裕的目光,喃喃地問道,“伯父,你自問真的信任他嗎?”
    “青鸞,你這是什麽話?他以待罪之身被任命為使,這次我更是將一軍精銳托付於他,這不是信任是什麽?”
    “伯父,我在北魏,聽說北魏君臣曾一起討論要不要發兵阻截伯父伐秦;那些鮮卑權貴認為潼關是天險,伯父以水軍攻之甚難,若登岸北侵,便容易多了,因此伯父聲言伐秦,其誌難針對鮮卑權貴的擔憂,崔浩反駁他們道:南北異俗,即使北魏放棄恒山以南,伯父必不能以吳、越之兵與之爭守河北之地,安能為患乎!”劉青鸞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劉裕說道,“伯父,你覺得崔浩說得對嗎?”
    劉裕雖不知道她為何提這一茬,但還是斷然答道:“一派胡”
    劉青鸞略帶自嘲道:“當初我也認為崔浩是一派胡言,憑什麽鮮卑能以異族之兵守住河北,而我們就不能以吳越之兵守住河北呢?伯父,你知道楊禹對此是怎麽說的嗎?”
    劉裕心想果然,話頭還是引回到了楊禹那廝身上,他沒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