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何以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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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是鈴鹿山的遺民,蟹姬,久次良還有海鳴,他們捧著大嶽丸留下來的八尺瓊勾玉在哀悼。然而,所謂的海族,終究要回歸大海。於是,八尺瓊勾玉落入了海中。
    也許我活得夠久,就應該會忘記已經死去的人吧。那個時候,才是那些已經死去的人,真正的死去。
    “阿紫姐姐,我們該回去了。”神樂站在我身邊輕聲說道。
    “嗯。”我轉身說道。
    神樂望了我一眼,然後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阿紫姐姐不用擔心,畢竟你什麽都沒有做,不用擔心晴明他會把你怎麽樣的。”
    即使現在的我比神樂高了許多,她也像小時候那樣拉著我的手,護我在她的身後。好像我並不是年長的那個,反而是被保護的。
    “……”我沒有把手抽出來,“就算晴明要我償還,我也會做。”
    “可是阿紫姐姐現在的身體並不好,晴明和哥哥他們不會強行要求的。”神樂靠近了一些我。
    天邊的夕陽將站在懸崖上的海國遺民的身影拉的很長,我盯著那些影子的末端,頗為不解:“神樂……你也知道吧?”
    “什麽?”神樂轉過頭眨了眨眼問。
    “博雅他說……我沒有心……”頗為不自在她的目光,我別過頭去,因為難以理解,所以也沒法將博雅說的那些話真正的意思告訴她,“總之……大概是我很危險吧?既然是這樣,你應該聽博雅的話。”
    “……阿紫姐姐還記得退治八岐大蛇的時候嗎?我和博雅哥哥一起來拜訪過阿紫姐姐。”神樂的手這個時候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那個時候,阿紫姐姐說不會站在我們的對麵時,我一直都相信。就算是博雅哥哥那樣說——”
    “不過我確實幫助了海國。”我心存惡意地打斷了她的話。
    神樂搖了搖頭:“即便是那樣,我也願意相信阿紫姐姐。我不會像博雅哥哥他們那樣責備你的,你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為什麽要去幫他們。”
    “……你是這樣想的。”
    不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站在了你們的對麵,神樂你又該怎麽辦?
    我默默地在心裏問出這句話。
    “嗯,我一直相信阿紫姐姐絕對不會是個壞人。”神樂這樣說,“啊,對了,我們回去吧,小白還在貓掌櫃店鋪裏等著我們呢。”
    我點了點頭,回頭時再望了一眼那些海國的遺民,他們還站在原地,為大嶽丸的離開而悲傷。
    而我不能停在原地,身體在枯竭,還有未完成的事情等著我。
    回到平安京,在貓掌櫃的店鋪中簡單地幫忙了一會,大天狗就來接我了。因為是在黑晴明那邊休養,所以麻煩了大天狗每天跑來跑去。
    不過,今天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那麽,我先走了。”我站在門口向貓掌櫃店鋪裏的神樂和小白說。
    “阿紫姐姐一路小心!”神樂又看向大天狗,“大天狗,阿紫姐姐就拜托你了。”
    大天狗輕哼一聲:“放心吧。”
    “神樂,小白狗,我來接你們了!晴明——”來人掀開了門口的簾子,在看到我和大天狗的時候,原本開朗的笑容,則立刻消失了。
    我低下了頭,避開了他,快步走了出去。
    大天狗從我身後跟上來:“喂,你還好吧?”
    我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當然了。”
    “博雅那家夥隻是擔心你。”大天狗這樣說。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嗯……謝謝你,大天狗。”
    夜幕降臨下來,我們一路步行到一個小小的陰陽寮麵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站在我們麵前的是一個少年陰陽師。
    “是你們啊。”見者一點也不意外。
    我跨進陰陽寮的門:“看來阿離小姐來過你這裏。”
    他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大天狗,這才說:“哦?原來她叫阿離嗎?難道不是大名鼎鼎的不知火嗎?好在你上次是托她過來送那朵花,不然我可不敢隨意把那朵花拿出來。”
    “所以呢?”
    少年陰陽師笑了笑說:“放心好了,你的花我可是好好在照料。不過就算放著不管,那花也不會凋零。話說回來,你現在的人緣變得這麽廣了嗎?這好像是那邊那位晴明大人的式神吧?”
    看著一下跟著我走進來的大天狗,見他保持沉默,我也沒多說話。
    少年陰陽師也不在意,隻是轉身到屋子裏,過了一會,出來的時候手上捧著一個花盆。
    “那是從冥界帶來的花,這樣養著真的好嗎?”我看著少年陰陽師走到我麵前反問。
    “不管如何,東西交給你了。”少年陰陽師伸了個懶腰,“這下我也可以去找千草切磋了。”
    花盆中隻種著一株花,無葉的花朵和我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沒有一點變化,隻是在無端地晃動著。
    “還要拜托你一個事啦。”我將花從花盆中的泥土中拎出。
    少年陰陽師歎了口氣:“你該不會又要不辭而別吧?”
    我將花朵上的泥土用衣袖擦幹淨:“才不算不辭而別,大天狗在這裏啊。”
    “……你身體還沒好,要去哪裏?”大天狗突然出聲問。
    “這是我的事了。”我說,“和你沒關係了。”
    說著,我就往門口那邊走。
    “你最好不要去阻止她哦。”少年陰陽師出聲說,“她能做到的比你想的還多。”
    我轉頭,正看到大天狗向我走來:“和我沒關係?”
    “對啊,沒關係了。”花朵扔進收納袋,我的手指抵著門說,“你隻要和阿離說,我走了就可以了。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你又不能陪著我一起,也不是你的大義,當然和你沒關係了。”
    有那麽一瞬間,我感到他僵住了。
    少年陰陽師的目光在我和大天狗之間來回徘徊,我望向他,他卻隻是笑了笑。
    “當然了,這是因為平安京離不開你們。我隻是可有可無,所以離開以後,並不會有什麽影響。”我思索了一會,繼續說,“別擔心了,我沒事的。”
    “誰會擔心你?……哼,不過你說得對。你去哪裏都和我沒關係,別到時候見到你又是一身傷。”大天狗冷聲說。
    ……這家夥還是喜歡說反話。
    “那就下次再和你說說我的事吧。”我這樣說,然後推開了門。
    離開了平安京,來到荒川時,我終於再次從收納袋中拿出那朵花,
    “刺啦!”
    破風而來的箭矢正對著花而去。
    用妖力將這支箭矢震落,我這才察覺到荒川不遠處有一艘船。低頭草草看了一眼那支箭矢,然後才四周環顧了一下,並沒有別的人或者妖怪。
    幾乎是本能,在我急忙退後幾步後,地麵上落下了什麽,激起層層灰塵。
    有點大事不妙,如果來的是敵人——
    “哈,我還以為是誰。就算長高了,還是老樣子。”
    這個聲音是……
    現在的我已經這麽遲鈍了嗎……
    “……鈴鹿禦前?”我看著眼前出現的妖怪,堪堪邁出一步,“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才出現?你一直都在賽之河源嗎?!”
    她看著我,略微有些詫異卻笑了:“一見麵就要這樣責備我?”
    “……”
    我當然好想斥責眼前這個妖怪一番,讓她知道大嶽丸為了鈴鹿山做出的所有,她卻一直沒回來。可是,事到如今,我真的還有必要牽扯進去嗎?大嶽丸已經死了,如果說曾經我為了阻止他而盡我所能,結果卻還是這樣,如此,我就沒必要了。
    我將要邁出的步子收了回來。
    “怎麽了?因為想起了大嶽丸嗎?”鈴鹿禦前上前一步問道,“我聽說了久次良說了,你和他的關係還不錯,甚至有規勸過他。”
    “……沒有用,到最後他還不是——”我將花收進收納袋,然後找到那個竹筒,伸手給她,“算了。這是他留給我的東西,不過,應該是你留給他的吧?”
    海浪聲隨著風而起伏。
    “這是他小時候我給他的。沒想到,留了這麽久。”鈴鹿禦前這樣說,“收下吧,是他送給你的。”
    我垂下手,放回了收納袋。
    “不過你來得正好。”鈴鹿禦前走到我麵前來。
    “我?”
    “關於大嶽丸的事情,我希望你全部告訴我。”
    “……這種事你直接問京都裏的陰陽師不就好了。我現在沒有時間——啊!”我本來想一口拒絕然後轉身有人,但是腳腕不知什麽時候被她的尾巴卷起,然後就這樣把我倒著拎起,“喂——”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們來烤魚慢慢說吧。”鈴鹿禦前顯得相當從容,用尾巴提著我就往岸邊走去。
    現在的我,也不能反抗吧。
    於是我們在荒川的某個岸邊支起了火堆,鈴鹿禦前則不知從哪裏弄來了魚,架在火上開始烤。
    “我確實一直在賽之河源。我沒想到,這件事會用上兩百多年之久。”鈴鹿禦前有些笨手笨腳,不像大嶽丸那樣熟稔。
    我實在看不下去,所以一把推開她的手:“事到如今說這種話也沒用了。我也是出來之後才知道,賽之河源的時間是扭曲的。所以呢?你去賽之河源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嗯?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我是去找人的吧?”鈴鹿禦前問道。
    “這當然是我的猜測了。”我幫火上炙烤的魚翻了一個身,有些嘴硬回答。
    鈴鹿禦前卻沒否認:“你沒有說錯,我是去找人了,也找到了。聽到了京都和鈴鹿山發生的事情,我就立刻趕回來了,沒想到還是晚了。”
    “……”
    “……烤魚的動作很熟練嘛。”
    “……少主教我的,更何況,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吧?”……當然是我偷偷學的了,我總不能說,因為大嶽丸經常烤魚給我吧?
    “看來你們關係確實很好。”鈴鹿禦前若有所思。
    我將魚翻了一麵:“關係好不好我不知道,他倒是經常和我說起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全部都是他小時候怎麽被你欺負的事情。”我補充道。
    “我可沒有欺負他。”鈴鹿禦前的尾巴輕輕拍了拍沙灘,“那麽,他還和你說了什麽嗎?”
    “……鈴鹿山。”我簡單地回答,“我猜你接下來要問我怎麽認識他的,那也很簡單,我被他救了。”
    “但是他們說,你後來離開了鈴鹿山,按照他給的鈴鹿山規定——”
    我拿起一串已經烤得差不多的魚遞給她:“是我自己要走的,因為那個時候,沒有誰能攔得住我。”
    鈴鹿禦前看向了我,我這才發現,她的右眼的眼白已經變黑了。
    是因為在冥界待的時間太長了嗎?
    她停頓了一會,沒有接我的魚。
    她該不會是懷疑我——
    “現在也是。”
    我補充說道。
    鈴鹿禦前移開了目光,接過我手中的魚:“抱歉。”
    “沒什麽,反正我也一直不被信任,習慣了。”我滿不在乎地說。
    突然,頭頂傳來了重量,輕鬆地壓著我的頭。
    “這種事習慣了可不好。”鈴鹿禦前似乎很滿意地,如同長輩一樣又揉了揉我的頭,“先不說大嶽丸了,你說你沒有時間是怎麽回事?”
    “當然是因為你沒有回來,導致少主他一個人守家,我擔心他被晴明幹掉就暗中保護,但我這個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總之,情況有些複雜,沒辦法和你三言兩語說清楚。”我拿起一串烤魚,揮開她擱在我頭頂上的手,“我現在要去冥界找彼岸花,你的老熟人。”
    “我和她可不是什麽老熟人,不過你去找她幹什麽?”鈴鹿禦前吃下一條魚,“她可不簡單。”
    “這種事……”
    “……?”
    “嘖……算了,我這個樣子,你覺得我能活多久?”
    “嗯?難怪比上次見你,收斂了這麽多。既然你要去那裏,知道怎麽去嗎?”
    “……當然了。”
    “要是遇到危險——你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是不要和人家硬拚了,趕緊逃回來。”
    “……我又不笨。”
    是錯覺嗎……總覺得鈴鹿禦前比大嶽丸還嘮叨。
    “雖說是我的猜測,但你不要試圖在冥界找大嶽丸了。”鈴鹿禦前咬下木條上串著的最後一條魚,“那地方我已經找遍了。”
    “……你在說什麽?”
    “以你不是海妖的前提,你去冥界,難道不會在冥界找一下大嶽丸嗎?”
    “難道你有辦法——”
    “……表麵上裝作什麽都不在乎,其實擔心得要命?所以說,你在擔心嗎?別擔心,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他。”鈴鹿禦前打斷了我的話,扔掉手中的木棍,“大嶽丸的事情我會弄清楚,你要去冥界還是盡早去吧,萬事小心。”
    “……我可沒說那種話。我隻是想知道他有沒有複活的可能。”我懷著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心情說道。
    鈴鹿禦前卻突然湊近。我不禁僵住了身體,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怎、怎麽了?”
    “沒什麽,稍微有些在意。”
    “……”
    “你是半妖,身上有很濃重的人類味道——你說過的吧?你有自己的家人,那為什麽不回家?”
    那雙琥珀般的眸子,帶著和大嶽丸相似的溫柔,注視著我。
    “……和你們一樣,回不去了啊。不過,我是因為,我的家人都不在了,所以才選擇四處流浪的。”
    “……抱歉。”鈴鹿禦前對於我這個答案感到有些無措。
    “事實而已。”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那個時候,在冥界的時候,我的哥哥還在,不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已有了裂縫而已。”
    鈴鹿禦前什麽也沒說,隻是伸手又揉了揉我的頭。
    我對她這種行為忍不住皺了皺眉:“喂,多少給我克製一下啊,我和你好像沒這麽熟吧?”
    鈴鹿禦前卻笑了起來:“那你和大嶽丸是什麽關係?
    “這個……”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鈴鹿禦前收回手斂了斂笑容:“家人對吧?”
    “……”
    “看來我說得沒錯。既然是這樣,我是那家夥的姐姐,你也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姐姐’,或者,‘姐姐大人’我也是不會拒絕的。”
    !!!
    ……為什麽我偏偏拿這種厚臉皮的妖怪和人沒辦法啊!
    像是心事被識破,炙熱漫上了我的耳朵,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呢。”正當我以為鈴鹿禦前要繼續說下去時,她站了起來,“這麽害羞可是很容易被人誤解的。”
    “要你管?!”我極為不悅地說。
    “那麽,就到這裏吧。如果你累了,就過來鈴鹿山這邊吧。”
    我的麵前遞過來一支箭矢。
    微微地抬了抬頭,看見鈴鹿禦前也在看著我:“不管怎麽說,你也是鈴鹿山的一部分。”
    “可是,我並沒有為鈴鹿山做什麽。那個時候,我也離開了鈴鹿山……”我沒有接那支箭,“我……不過是因為愧疚,而做這些事,完全不值得——”
    “那就隨你好了。”鈴鹿禦前把箭矢放在一旁,“我先走一步了。”
    “喂——”
    鈴鹿禦前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最終離開了。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我應該會感到被拋棄的孤獨,可是這一次……
    低頭看了看那支箭,毫不猶豫地拿起扔進了收納袋。
    我想起了被我壓在最下麵的紫||陽||花木雕,但也隻是想了一下,然後起身也離開了。
    再次站在三途川時,卻好像還覺得是,阿夕向我跑來,臉上有不曾見過的鮮活表情的曾經。
    “沒想到那女人走了,你又來了,看來我的三途川還挺受歡迎的。”彼岸花窈窕的身影從三途川的紅色問畔中顯現。
    現在的我,雖然有千年來作為人類夕夏的記憶,卻早已丟失了曾為“神明”的記憶。所以,我對自己是否是“神明”,還保留一小部分懷疑。
    彼岸花說的那女人……不會就是鈴鹿禦前吧?
    “據我所知,我給你兄長做的身體被你吃了,所以我沒辦法再做一個給你哦。不過,如果你願意用你的靈魂作為代價,也不是不行。”彼岸花看著我,露出的笑容分外魅惑迷人。
    “既然是這樣……”我從收納袋中拿出那朵花,“那我也不需要這個了。”
    “哦?”彼岸花臉上露出了詫異,但很快又笑了,“這可是你兄長留給你的另一半靈魂,真的不要嗎?”
    我盯著自己手裏這朵花,毫不猶豫地捏碎。絲狀花朵在我手心的妖力下,很快就化作了紅白相間的塵埃,消散在空中。
    “哥哥最後都還是對我說了謊。”直到現在才看清楚所有的我,向彼岸花走去。
    “哦?你知道了什麽?”
    “聽說過桃源鄉嗎?那是曾經的神使留給那個神明的禮物。神使雖身形俱毀,靈魂卻還能停留於桃源鄉,與神明再次重逢。不過他的靈魂,是為神明創造,最終也為了維持神明而消散,”
    彼岸花靜靜地看著我,就著長滿花朵的三途川問畔坐了下來。
    “精彩的推斷。”
    “他留給阿夕的那具身體裏的隻有他的惡意,沒有所謂的靈魂。促使這一切的就是神使意誌的覺醒。我還知道。你似乎和那個神使有著什麽交易吧?”
    “嗬嗬,交易可算不上,我不過是在為自己謀求一點利益罷了。”彼岸花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燭台,“那高高在上的高天原神明居然肯墮落成人類,我自然很感興趣。如果不是那個‘意外’,你應該早就回到了冥界,進入了下一個輪回了。”
    她沒往下說,隻是看著我。
    “……你在向我提條件?”我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有何不可呢?”
    “……”
    仿佛是看出我在考慮動手,又或是在斟酌她的條件,彼岸花再次開口:“不過是想問你問題,這樣我們也算平等了。”
    “……”
    “看來你不相信我,那我先說那個意外好了。”彼岸花將燭台放在她的麵前,然後起身,“剛好我最近新學了泡茶方法,要嚐嚐嗎?”
    “……不用。”
    “不要這樣無情,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哦。”彼岸花垂下眼眸,分外惹人憐愛,“說起來,那場意外也是巧合了。”
    彼岸花開始娓娓道來。
    那確實是幾十年前,夕夏短暫如朝露的生命的終結,她再次來到了冥界。
    按照閻魔和那位神明的約定,夕夏的靈魂前往的新生,必須由鬼使白和鬼使黑親自引導,喝下孟婆湯,然後前往人間。不過,那一次,正是神使想要讓神明回到高天原的最後一次嚐試。
    也正是因為神使的介入,讓彼岸花有了可乘之機。
    可是,在阿夜說的那個故事,說的是神使也決定和神明一同,在抹去記憶後,成為普通人類。
    這之間是否還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神使會在最後改變想法?
    “我在意的是神使的執念。”彼岸花這樣說,“所以當神使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我也欣然答應了。然而,作為已經失去了神明記憶的夕夏,卻沒有什麽執念。”
    “這兩者有什麽關係嗎?”我問。
    “當然有關係了。因為沒有執念,所以夕夏也沒辦法理解神使。你也知道吧?神使所扮演的角色,在夕夏每一次生死輪回中,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彼岸花遞過來一杯茶,“所以,夕夏隻是憑著前世的記憶,對此做出判斷,拒絕了神使提出想要改變輪回要求。”
    我接過彼岸花遞過來的茶,茶水散發著甜膩的氣味,與這問畔的花海相呼應。
    “可是神使並不甘心,他請求夕夏和他一同到冥界的那個老太婆那裏去,趁你們去的路上,我就順便送你們去了新生之道。”彼岸花見我拿穩了杯子,便收回手,“這正好順應了那位神使大人的要求——不按照任何人的想法和計劃,隻是剛好有興趣幫你們去了新生之道罷了。”
    一時興起,而不是命中注定嗎?不,又或者是命中注定,並非一時興起。
    “代價呢?”
    “沒有哦。”彼岸花依舊笑著,“雖然我能從裏麵得到我該有的東西,但當時那位神使可是用刀架著我的脖子說這些,我一隻小小的妖怪,怎麽敢和他對抗?”
    如果不是因為身體的緣故,我真想現在就以那樣的方式威脅她。將手中的杯子傾倒,甜膩的花香從茶水中紛湧散開。
    “像這樣嗎?”
    彼岸花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亮晃晃的太刀。也不是沒有發現異樣,我能這個樣子能到冥界,恐怕也是他的功勞。
    “哎呀,沒想到你也跟著來了,那就沒辦法了,本來還想再給她說說關於你的事情。”彼岸花一臉惋惜著,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
    我將杯子遞過去,彼岸花從容地接過去:“看上去你不是單純來找我要續命之法的。”
    “不,我的確是因為這具身體在破損才來找你,但我也沒想到自己能發現這麽多。”
    阿夕手中的太刀依舊抵著彼岸花的脖子。
    彼岸花先看向了我:“那麽說回剛剛那件事。我已經將那個異變說給你聽了,你是不是應該也滿足一下我?”
    “我會回答你,但你說的這些還不夠。”對上彼岸花的眸子,我這樣回答,“你剛剛說到你應該得到的東西,你得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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