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狀告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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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國公底滅門一案,還未等三司終判,突然就出了個舊仆揭發陸氏毒害原配案。可京城百姓尚未消化此事,緊接著東靜伯府竟派出嫡長孫擊鼓鳴冤,狀告京兆尹假造誄文,誣陷已死的陸氏。
    圍繞著平國公府滅門一案,衍生出這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一串故事,比戲台子上的整本大戲還要精彩。
    不過東靜伯府是徹底脫不了身了,且越繞越亂,越描越黑。如今滿京城都在傳陸家家風敗壞,養出個毒婦禍害夫家。如此傳言之下,府中那些尚未出閣的女兒恐怕以後很難嫁人。東靜伯府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陸昭再次請戰出征,要一血前恥!
    昨晚他被他爹罵了個狗血淋頭,兩個庶出的叔伯更是在一旁陰陽怪氣添油加醋。陸昭暗自腹誹,看不上我辦的差事,你們倒是自己上呀!又說什麽“以他們的身份地位,冒然出麵怕有失東靜伯府的臉麵,這才讓他個小輩打先鋒”。
    我呸!分明是他們自己心虛,沒那份膽氣罷了。就隻會拿他這個占著嫡長孫名頭的小輩兒來做伐子。他爹也是,平日裏就被庶出一枝壓得死死的,現在倒好,不幫著自家人說話也就算,反而還覺得親兒子沒辦好差事給他丟了人。
    陸昭委屈,但陸昭不說。他把心裏全部的火氣都泄在了京兆府的大堂上,跟隻吃醉了酒的孫猴子似的,撒開歡兒地大鬧天宮。
    端坐在大堂之上的京兆尹先默默地看著他在堂下舞,隨後不急不徐地問了幾句話,卻字字鏗鏘,如鞭子似的直甩到陸昭臉上來。
    “堂下之人,你說這篇誄文乃是假造誣陷?不知具體何處有假?又有何證據證明其為假冒?或者不過是你們東靜伯府自己的臆想罷了?畢竟京兆府上下皆能互證同僚去搜檢平國公府時手腳幹淨,辦差清白。
    “再者,‘栽贓誣陷’也不過是你一家之言。可能具體指出是去搜檢的人中哪一個栽的贓?且當時如何行事的?可有證據?
    “這審案斷疑,原就應該誰提出懷疑,由誰來證明他所疑之事。本官還從未聽說過讓對方自證清白的。如若事事如此,那天下豈不要大亂?任何一個惡人刁民都可閑來無事當街隨便拉來個百姓指認其殺人越貨,若想脫罪,便自證清白。本就從未做過,又如何證明自己從未做過?到那時,可真就是赭衣塞路,囹圄充積,世上找不出什麽好人了。”
    陸昭一時無言以對,可他並不是來講道理的,他是來耍無賴的。
    “說到這偽造誄文的證據,我倒是聽說嚴大人之前在洛州治下曾破了個‘偽造身契,詐搶店鋪’的案子。據說該案的刀筆吏仿字造假的能耐十分厲害。這人又在您的治下關押處置,不知現下此人何在,可為大人所用?”
    這是想拿那個刀筆吏來做文章!若嚴文寬手下有這種人,那自然就可誣賴這篇誄文乃係刀筆吏奉嚴文寬之命假造。畢竟這種“人才”可不是隨處可見。至於真相究竟如何,無所謂,先攀咬一口再說。
    “此人犯在洛州犯案,自然現押在洛州大牢。朝廷律法豈是兒戲,人犯自然不可能逃脫牢獄。”嚴文寬竟未動氣,威儀雖盛,耐心卻也十足。
    “哦?大人如此說可有證據?可有洛州大牢的公文證明?”
    不得不說,陸昭這無賴已經耍得喪心病狂。老子門下穿皮草,不做真人做真狗。以他這尿性,就算嚴文寬真拿出個什麽公文來,估計也得被說成真假難辨,你先再拿出個證據證明這個公文是真的才行。如此循環,串珠鏈似的串個綿延幾萬裏……
    嚴文寬當了這麽多年的地方官,像陸昭這樣無理取鬧的刁民不知見過多少。若是以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訓誡一番,或者以擾亂公堂之罪打幾板子,也就罷了。可如今到了京城,到底形勢比人強。事涉兩大人命官司,又涉權貴、聖意,並不能像以往對待平民那般處理。
    於是當天上午,他壓著火氣和陸昭歪纏了半日,最後耐心耗盡,宣布“擇期再審”,便甩袖退堂。原打算先打發了陸昭,下午自己再正經寫個判文來駁東靜伯府之訴,然後報請皇上此案來龍去脈。畢竟事關平國公府,原應事無巨細。
    可誰知晌午時分,嚴大人的午飯剛吃了半碗,就突然見班頭臧高升一邊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一邊大呼小叫道:“老爺!老爺!不好了,不好了!恩爺……哦,秦主恩,秦公子,帶人要去刨平國公府大公子方金堂的墳!”
    ……
    秦主恩是誰?丐幫的九袋長老,徒子徒孫遍布天下,皆可隨時化為耳目,不說手眼通天,那也是消息靈通。陸昭一早去敲登聞鼓,東靜伯府倒打一耙反誣嚴文寬造假陷害,他第一時間就得了信兒。
    公主府內,乍聽得此消息,秦主恩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年紀不大,但所見人的品種倒挺齊全。這麽不要臉的事,東靜伯府都不要臉地幹了出來,這世上應已經沒有什麽道德底線能絆住他們陸家人的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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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你看,這事兒怎麽辦?陸昭這麽攀咬嚴大人豈不是讓恬姑娘擔心?若真攀咬成了,恬姑娘豈不可憐……”大福看問題太淺,還停留在第一層上。
    不過萬丈高樓平地起,全靠地基打得牢。在秦主恩眼裏恰恰這第一層地基最重要。
    嚴文寬是他尊敬的長輩,更重要的是他喜歡人家閨女!媽的陸家!你是向上天借了個多大的狗膽,敢誣陷爺的老丈人?!
    秦主恩緩緩眯起了眼睛。大福等人對望一眼,知道自家長老、堂主、副幫主這是生氣了,且要使壞。
    佟大福挺了挺胸脯,此事他報信有功!上次他就看出來,自家公子對嚴家大姑娘很不一般。呃,何止不一般,簡直能讓他家公子違悖本性!於是當天他便當機立斷,多派了不少人手駐在嚴家小院外和京兆府衙門外。果然,今天就派上大用場了。他可真是閻王的軍師——小機靈鬼兒呀!
    活閻王看了小機靈鬼兒一眼,又看了看二祿,腦子裏有主意了。他一拍桌子,蹦了起來:
    “大福你去多叫些丐幫的兄弟,先分出一隊人到東靜伯府門口叫罵!就說‘想要陸金桂毒殺主母的證據,扒開方金堂的墳一看便知。爺在方金堂的墳上等著他們,一起見證。
    “再分出一隊來,大街小巷地給我叫人去。就說爺要在方金堂的墳裏起底陸氏毒殺主母的終極證據!把百姓都聚到那兒去。人越多越好!
    “剩下的人跟我和二祿走。二祿,你多找些漕幫的兄弟來助陣,最好能有個懂風水的。我就不信,陸金桂在佛堂裏都擺個風水陣,她能不把她兒子的棺材裏安排好?!”
    “是!”大福、二祿拱手齊聲承諾。
    二祿又道,“堂主可還記得上回血琥珀事件的魯謙?正是極擅堪輿之術。屬下這就去找他。”
    說罷二人轉身離去。秦主恩抬腳就想跟上。
    “公子,咱們現在就去方家墳地?”三壽從旁邊椅子上跳了下來。
    秦主恩猛然一個急刹車。他回身看了看三壽,略一思忖便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在家裏好好看家!刨墳這種事兒會讓小孩兒不長個兒。”說罷轉身就走。
    “誒……”喵滴!他都二十六了,還長個屁個兒!三壽看著他家公子的背影有些惆悵。真不夠意思!刨墳都不帶他去!
    “三壽,少爺這是要去哪兒?往常你不是都跟著的嗎?”瑾嬤嬤手裏托著一碗冰糖燉梨過來,本想讓秦主恩敗火潤肺,卻發現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跑,連話都沒時間多說。
    三壽耷拉著耳朵像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自顧自地又找了把椅子上爬去蹲著,“也沒啥。”他垂著眼睛拿手去摳紅木椅背兒上的雕花,“公子準備帶人去刨了方金堂的墳,但不讓我去。”
    “什麽?!”瑾嬤嬤的聲調陡然拔高了兩層,“平時國公府那三囗,朝廷好不容易給埋好了,少爺又要把他扒出來幹什麽?!”
    “說是要找陸氏毒害主母的證據。”
    “哎喲!我的小祖宗呦!他這是又想惹什麽禍呀!”瑾嬤嬤急得跺腳,“這平國公府的案子咱能幫上忙就幫一幫,可也不至於這麽拚命吧。現下是什麽情況他心裏沒數兒嗎?兩個皇子……”她看了眼三壽,陡然閉嘴。
    三壽這下更蔫兒了,癟著嘴簡直快要哭出聲來:“嬤嬤,你也不用像防賊一樣地防著我。我是皇上的人,可我也是公子的人。我忠於皇上和忠於公子這並不衝突。
    “是,皇上讓我看著點兒公子,每次有個大事小情的進宮說一聲,可我陸三壽可以對天發誓,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幫主的事!以後也絕對不會!”
    瑾嬤嬤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三壽的後腦勺:“嬤嬤知道你不容易,這些年來兩麵打著圓場也著實難為你了。嬤嬤也不是不信你……
    “隻求阿恩能平平安安地躲過這場紛爭。他那個性子呀!嬤嬤最知道。說是看透了,其實還沒完全看透。說是放下了,其實還有些沒放下。不過這也不怪他,誰還沒個少年意氣?尤其阿恩這樣的,自小便眾星捧月,抱負不凡,可……
    “嬤嬤這是信你才和你說這些真心話的。隻盼著你能多護著阿恩一點兒,這孩子從小命苦。
    “但現下這又是什麽情況?!就算他要湊熱鬧也不能去刨人家的墳呀!這可是犯大齊律的!以前他雖然胡鬧,可還知道輕重。現下可如何是好?萬一被人揪住把柄,公主又不在……”
    “嬤嬤,你別急,別急!”三壽忙跳下椅子伸手扶她,“我……我這就找恬姑娘去!她熟知律法,且鬼精鬼精的!您不知道,在洛州時她和公子配合得可好了,一定能保公子不出亂子!”說罷轉身便飛奔出去,徒留身後滿臉擔憂的瑾嬤嬤。
    ……
    正午時分陽氣最盛,冤魂惡鬼皆無所遁形。
    方金堂墳前,兩隊人馬劍拔弩張,四周站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
    秦主恩看著對麵冷笑一聲:“陸猴子,你不是想要證據證明你那庶姑寫的懺悔誄文是真是假嗎?那爺今兒就證明給你看看!證據可就在你這位表兄的棺材裏!”
    “秦主恩!你敢!”陸昭瞪著一雙金魚眼,咬牙恨道,“大齊律可有規定,‘盜掘墓塚者,罪同殺人’!你若敢動陸金堂的墳,我就能以‘殺人現形’將你當場拿下!便是期間打殺了你,也自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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