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壽誕風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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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更深,秦大俠攬鏡獨照,頗有些顧影自憐。唉,自己的胡茬固然有點邋遢,可情敵的帥氣卻更加讓人揪心。
他一狠心……
把鏡子扔出了窗外……
秦主恩覺得他和方玉廷絕對是上輩子仇深似海,這輩子才再續孽緣。
他就不明白了,嚴恬那丫頭有什麽好?!自己看上了算是獨俱慧眼,別人看上了那絕對是有眼無珠。方玉廷得有多瞎了才非要和他爭嚴恬這朵奇葩。
這倒不是說嚴恬不好,隻是秦主恩清楚地知道她並不符合現下甚至曆朝曆代男人對女人的要求。既不是賢妻良母,也並非溫柔如水。固執飛揚太有主見,又聰敏毒舌得理不讓。
本以為這樣的姑娘隻有他能欣賞得來。因為他既非家族龐冗需要一個賢妻良母主持中饋,打理人情。也不需要那千篇一律的解語花來托起他身為大丈夫的尊嚴。一輩子太長太苦,他想要個與眾不同的伴侶,有趣的,機敏的,鮮活的。不似這世上那些亦步亦趨沒有個性的假人,而是個繽紛多彩活生生的姑娘。嚴恬就是這樣的一個姑娘。
他們是一路人。他懂她的與眾不同,且曾為這份懂得暗自竊喜,也曾為這份窺知洋洋自得。可今天,卻有個人告訴他,他也窺得天機,且想獨占。
秦主恩覺得自己想殺個人什麽的。
……
這幾日,方玉廷也像中了邪,日日圍著嚴恬亂轉。送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力求品種上出其不意,數量上獨占鼇頭。四筐毽子那都算是小打小鬧,他後來一次送去的二十隻公雞,那才是真正的人間絕響!一隻雄雞報曉,立馬百雞齊唱。
搞得嚴家小院這幾日血雨腥風。嚴恬為了家宅安寧,日日刀光血影,殺雞如麻。當然,她自己也吃了個不亦樂乎……
真是造了個大孽呀!
所以第二天早上,當秦主恩頂著一張溜光水滑的白嫰小臉兒出現在人前時,瑾嬤嬤驚得險些扔了手裏的粥碗。
“那個……咳……”秦主恩知道自己這副模樣確實有點猝不及防,“就是覺得,覺得那胡子有點兒邋遢。剃,剃了也好,也好……”
心虛這東西就像沾在牙上的韭菜葉,除了你自己看不見,別人全都看見了。
“這兩日不就是老定安侯的壽辰了嗎?把胡子剃了也好,爭取賀壽那日咱們家少爺能豔壓群芳!”襄寧長公主不知什麽時候來到花廳。
初見秦主恩那張白玉無瑕的臉時,她忽而生出了一絲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位故人身邊……卻也隻不過一息,轉瞬即逝。
長公主坐到飯桌前,接過瑾嬤嬤遞來的粥碗,衝秦主恩一笑:“正好我寫了幅壽字,你給一起帶過去。那天……正常穿戴就好,別花裏呼哨地用力過猛,再搶了人家壽星佬兒的風頭。”
秦主恩摸了摸鼻子。他娘果然就像蠟燭一樣,燃燒了自己,燙傷了別人。
不期然手劃到了光滑可鑒的下巴,自己反被驚了一下。沒了胡子茬兒的掩護,怎麽總感覺,像沒穿衣服似的……
……
四月初三是老定安侯嚴歌行六十大壽。定安侯府那日門前自然車水馬龍,親朋賓客絡繹不絕。
初時,嚴恬被大伯母支使著同嚴怡、嚴惜一起在後院幫忙接迎女眷。世子妃孫氏更是緊跟著婆婆,在一眾女眷太太堆兒裏上下翻飛地應酬。
年長的夫人太太們倒還好說,不過是一一請安見禮,說上幾句客套話,眾人再笑著稱讚一通,便放她們去了。期間倒頗有幾個夫人仔細打量了嚴恬、嚴怡一番,言笑間似乎意味深長。而大伯母仿佛也並不排斥這番暗地評估。
嚴怡怎麽想的不知道,反正嚴恬默默翻了個白眼,覺得十分無聊。
小娘子們難得出來鬆快,夫人太太們一開口放行,便立馬雀躍地奔去後花院。嚴家三姐妹自是得跟出來照看著這群小娘子們,卻也是難得地忙裏偷閑。
此時正是桃花杏蕊吐豔芬芳之際,又有小橋流水風和日麗,竟格外的愜意怡然。各家小姐們相繼去找了相熟的小娘子說笑。
嚴怡在一眾貴女間長袖善舞如魚得水,似乎頗受歡迎。嚴惜還小,領著一群小姑娘在草地上鬥草嬉笑,儼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樣。嚴恬卻因初來京城,並無什麽相熟的朋友,和幾人客氣地寒暄兩句後便落了單,百無聊賴地在園子裏瞎逛。尋到一處涼亭剛坐了下來,不想忽聽有人說道:“前麵的可是嚴家大小姐?”
嚴恬在這輩女兒中年齡最長,叫聲“嚴家大小姐”並不算錯,隻是這聲音中挑釁意味甚濃,頗有些來者不善的味道。
她起身尋去,扶著小珠的那隻手輕輕地捏了捏,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是兩個麵生的小姐。一個杏眼紅唇,張揚豔麗。一個柳眉細目,沉靜矝持。
“我是嚴恬,二位小姐貴姓芳名?”
兩個姑娘有些意外,沒料到嚴恬會這麽直通通地說話。
京中貴女說話莫不講究個委婉曲折,含蓄婉轉。介紹自己時皆隻報出父兄的名號,然後再含蓄地問一下對方“是哪個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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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隻京中貴女,世上女子本就應該如此。三從四德,依附得不過是家族父兄,出嫁後又依附於丈夫兒子。極少有人如此特立獨行,在外人麵前就直接報出自己的名號,似這女子能作得了自己的主不依靠父兄男人一般。
且又直通通地問出“你是誰”這樣的話。姑娘家的閨名豈可輕易宣之於口?在外人麵前皆應以家族父兄的名號替代才是。
所以對麵那兩位顯然有點兒措手不及。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皆“噗嗤”一笑,滿眼鄙夷。果然是個剛從鄉下進京的土包子,什麽規矩也不懂。
“嚴大小姐倒是直率。”那位杏眼美人挑唇笑道,“家父乃東靜伯。這位是戶部尚書劉大人家的孫女。”
麗嬪的妹妹和劉淑妃的侄女?嚴恬想起上次進宮時麗嬪為套近乎強說她長得得像自己的小妹。如今一看,不能說一模一樣吧,隻能說毫不相幹。
朝堂上雖有黨派之爭,可私下裏大家表麵上的交際應酬還要維持。定安侯府是老牌兒勳貴,老侯爺做壽,各家無論政見如何,暗屬哪派,都還是要派人來賀的。
不過,這兩家的小姐……
嚴恬暗中生了警惕。東靜伯府因方玉廷一案顏麵掃地,府中女兒閨譽大損。如今竟能如沒事人似的出來交際,嚴恬不禁心中感歎還是自己見識少了。而至於劉尚書府,則是二皇子外家,身份太過敏感。
兩方行了平輩兒禮,嚴恬本想盡盡地主之誼客氣招待一番,不想那陸玲珊卻先貌似天真地開口問道,“聽說嚴大小姐和長公主之子秦主恩交好?”
呃……這話問的,她嚴恬一個女子和一個男子交好?這坑明顯挖來不是讓她跳的,而是要埋她。
“陸小姐說笑了。”京城裏個個都是人精,嚴恬自然不敢輕視,“不過是我二堂哥年前帶秦公子遊曆,路過洛州,便拜見了父親。兩家本就是親戚又是世交,說交好也是長公主府與定安侯府交好。我一個做小輩兒的,有什麽交好不交好的?就例如現下,也不過皆是托了父兄家族的蔭庇才能得見相交二位小姐這樣的人物罷了。”
最後一句是明晃晃地捧著對麵的二位說話。嚴恬心道,祖父大壽,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吧。
劉家小姐劉知夏自始未曾開口,隻是微笑頷首,一番彬彬有禮溫柔沉靜的樣子。而陸玲珊則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這個嚴恬剛剛還一副自己作主的模樣,隻報姓名,不提父兄。現在倒是“皆托父兄家族的蔭庇”了?果然如姐姐所說,是個油滑之人。
“聽說平國公府一案,嚴大小姐也多有襄助?”
“哦?陸家小姐所說的襄助不知是指什麽?嚴恬不明白。”既然不知何意,不如先裝個傻。
“嚴大小姐謙虛了。聽說嚴大小姐在洛州時‘聲望’頗高,甚至還有個什麽‘花顏判’的雅號……”
這話的諷刺意味極重,可嚴恬卻放下心來。原來隻是為了套她的話兒而已。不過,此刻自己若是真露出點什麽,麵前這二位小姐恐怕也不會隻當成個閨閣閑談而輕易放過。嚴恬心中警鈴大作,剛要打起精神來應付,卻忽聽身後有人道:“不過是些閨閣玩笑罷了,誰還把這個當真?”
眾人尋聲望去,卻原來是嚴恬的二伯母帶著個丫頭走了過來。三人忙曲膝行禮。
定安侯府的二夫人一向出塵脫俗,臉上總是淡淡的,便是掛著微笑也給人拒之千裏的感覺。陸、劉兩位小姐明顯有些不自在。二人對視一眼,似乎想找個理由離開。
二夫人卻掏出帕子邊撫了撫涼亭的石凳坐下,邊開口繼續道:“嚴家女孩兒雖少,但也同你們這些小娘子一樣,金尊玉貴地養著。偶爾建個詩社,封誰當個今世‘小易安’。”她瞟了眼那一直未發一詞的劉家小姐。劉知夏臉上“騰”地就通紅了,忙撇過頭去。
“或玩些閨閣遊戲,猜枚行令也無傷大雅。便是張揚淘氣了些,像那‘紅辣子’似的,也不過是直率可愛真性情。誰還拿這些說事兒?”她笑盈盈地又看了看陸玲珊。這位外向張揚的姑娘突然就文靜害羞起來。
“我年輕那會兒也是個淘氣的,參加詩會聚宴,閨閣相交,比你們這幫小娘子也不遑多讓。那時小姐妹們湊到一處玩鬧,無所不至,無所不說。就如我那時也曾建過詩社,劉家小姐的姑姑淑妃娘娘可真是好文采……”
劉知夏麵上一驚,立馬看向二夫人幹巴巴的地笑著攔道:“聽說夫人當年可是京中才女,知夏一向佩服得緊。”
二夫人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鬢邊兒,嬌矝地說道:“胡鬧罷了,不算什麽。哦,對了,”說著眼波一轉看向陸玲珊,“你姐姐麗嬪娘娘雖然和我又差了幾歲,可年輕時的事跡也是多有耳聞……”
“夫人稍坐,我,我和劉家小姐去那邊看看……”陸玲珊當即拉著劉知夏狂奔而去,如兩隻被獵人拿箭瞄準落荒而逃的兔子。
呃……嚴恬在心裏默默豎起了大拇指。比起擅長“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話術委婉含蓄的大伯母,二伯母這套“點到為止,個個狙擊”的話術更勝在辛辣痛快……
誰知道緊接著這份辛辣痛快便劈頭蓋臉地迎麵砸來:“嚴恬,聽說你本事不小,竟然女扮男裝,還開棺驗屍”?”
嚴恬:……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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