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壽誕風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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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恬既然敢拋頭露麵,就不是十分在乎什麽閨譽名聲。就如她在洛洲雖肆意暢快,可也不是沒人暗地裏說她不守閨訓。她那時抱著將來出家入道的心思,因而對這些貶毀統統不放在心上。
便是嚴愉年前忽至洛洲,嚴恬明知大概是因自己的名聲太顯,傳到了京城本家的耳中,二堂兄大概是代表本家前來敲打,可她卻仍我行我素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但到了京城之後,尤其經了這一場事,她突然成長不少。知道了皇權君威、家族父兄、陰謀黨爭……因而當陸、劉兩家的小姐前來搭訕,她本能地警惕戒備起來。尤其當陸玲珊提起“秦主恩”、“襄助辦理平國公府一案”時,她第一反應竟是自己出行一向女扮男裝應該沒露什麽行跡,也應該沒什麽不妥之處會給父親或是侯府本家惹上麻煩……
不過陸玲珊倒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更像是在捕風捉影詐她一詐。可二伯母這一句“女扮男裝,開棺驗屍”卻實實在在地點到了要害。嚴恬不禁心中一緊便僵在了原地,腦子裏飛速盤算著該如何應對。
二伯母,你聽我給你編……不是,你聽我給你解釋!
不過還未等她想好說辭,二伯母卻挑眉繼續說道:“你倒是個好樣的!嚴家這幾輩兒裏就沒出過什麽像樣的女孩兒。還軍功勳貴之家呢,連個快意爽利的小娘子都沒?!嚴惜倒還不錯,可年齡尚小還看不出什麽。至於嚴怡……”
她垂眸撇了撇嘴,“卻是被她姨娘給養壞了。每日隻揪著爭吃爭穿爭寵這些上不得台麵的事吵個沒完。自詡有些才氣,卻不知她那自命不凡的樣子反讓其變得俗不可耐。我也曾想過要好好養她,可誰讓她不信我,隻信她姨娘,自己偏偏要走下道……”
二伯母抬頭看了看嚴恬,見她聽到此話臉上略顯尷尬,不由得挑了挑唇,於是繞開話題道,“我向來佩服有能耐的女子。這世間人人要求女子安常守分。卻不過皆是那些沒用的男人為了一己之私故意養出一幫子庸碌蠢婦罷了。我就喜歡那能幹敢闖有腦子的小娘子,憑什麽女人的才智非要磨滅在後宅男人身上?!”
呃……嚴恬沒料到她的二伯母竟是位標新立異極有主見的奇女子!說來除了第一天進京時的家宴,這還隻是第二次見麵。
前一次她對這位二伯母的觀感不過是清高孤傲,反而是對能說會道慈和親切的大伯母印象深刻。如今看來,自己這位二伯母也是個極有趣的妙人,當初的冷漠孤傲大概不過是因為……自己尚未能入得她老人家的法眼。
話既已說開,嚴恬便不再拘束,於是真心拿出對待長輩的態度,俏皮中又帶著兩分親昵地笑道:“嚴恬自小就喜歡律法獄案,父親也許我跟著他胡鬧。我隻覺這世上有些事女子憑什麽就不能去做?再者,那些女工針黹女兒家應做應為的我又不是很喜歡……”
“哪有那麽多應做應為的?”不想嚴恬的自謙尚未說完,便被二伯母“嗤”的一笑打斷了,“那商朝的女將軍婦好,宋朝的大詞人李易安,甚至呂雉、花木蘭、武則天……哪一個幹了‘女兒家應做應為’的事兒了?別想那麽多!有本事,自然是好,怕就怕那些小家子氣的女孩兒,自己沒什麽本事,卻又以為自己有些本事,還看不上那真正有本事的。”
二夫人快人快語,著實讓嚴恬有些驚訝,卻也頗生出幾分意氣相投的欣喜與痛快。於是她忍不住更加親昵地坐到了二夫人身邊,稍想了想便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二伯母,您是怎麽知道我女扮男裝,還摻和了方金堂開棺一事?”
“是嚴恪告訴我的。”二夫人也不和她打機鋒,開口直接就把親兒子給賣了,“那日一群叫花子當街吵嚷著秦主恩要去刨方金堂的墳,怎麽也算鬧出了些動靜。
“京中正經的子弟人家誰會去聽了一幫叫花子的嚷嚷,就跟著一群無賴閑漢去湊熱鬧?不過你三堂哥當時正在街上閑逛,抬腿兒就跟著去了。誰知轉了一圈,回來便跟那吃了麻椒的猴子一樣,一躥三蹦地來尋我,讓我猜猜他在方金堂的墳地裏遇見了誰……”
說著二伯母抬起一條秀氣的眉毛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兒。嚴恬實在忍不住,捂著嘴“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清冷嬌矜的二夫人點了點頭,不以為忤,“你倒也不用奇怪。我向來厭惡那追名逐利的祿蠹,因此並不揪著你三堂兄去鑽營什麽經濟仕途,反正靠著定安侯府的蔭庇,子孫總是餓不著的。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康健喜樂才是要緊。他才十七,以後的路長著呢,便是隻想一輩子做個富家翁我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行。現在他看著雖不著調,但心性德行還是好的,這才最為要緊。所以你三堂兄雖知道些原委,你卻並不用防著他。親疏裏外,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這個家裏上上下下其實還是挺和睦的,沒有其他大族宅門裏的那些糟心事兒。幾個男孩兒也各有各的好處。嚴忻是長房長孫,人品心胸學問自是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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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愉嘛,處事靈活,頗辦得幾件事,不過也是夠皮的。雖比恪兒大了兩歲,麵上做個穩重樣兒,但實際也是個混世魔王。若不是那幾日讓他去了莊子上看著春種,說不定就一起湊這個熱鬧了。況且以他和秦主恩的交情,定然摻和得更起勁。”
“二伯母通透!這話說得也詼諧!”嚴恬忍不住笑了起來,愈發覺得這位二伯母是個妙人。表麵目下無塵,心裏卻通透不羈。於是忍不住狗腿地拍了拍馬屁。
不過她隨即也暗自腹誹,怪不得這幾日沒見到嚴愉,原來是去了莊子上。以大伯母的為人處世,嚴愉這趟出去還真是有點兒意思,頗似故意將人支使出去,免得他跟著秦主恩摻和平國公府的案子。
想想之前嚴愉去洛洲的目的,那可是奉了母命去敲打她的。初來京城時,大伯母雖然親切和藹,可出身宗室又是侯府主母……自然不隻是表麵的慈祥和善。嚴恬不禁低頭一笑,隻覺得這世上的人真是有趣。
二夫人抬頭看著嚴恬自然而然地坐到自己身邊,態度親昵,笑容討喜,原本清冷的臉上微微閃出一絲笑意來,問她道:“為何就喜歡律法獄案了?現下的小娘子們喜歡的莫不皆是吟詩作對,筆墨丹青,又或者下棋撫琴,刺繡女工。你這孩子倒奇怪,且喜歡這個?”
嚴恬看著她甜蜜蜜一笑:“那二伯母喜歡什麽?吟詩作對,筆墨丹青,又或者下棋撫琴,刺繡女工?哦,我剛剛聽那劉家小姐說二伯母年輕時是有名的才女,那想來定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二夫人出身名門,又才貌雙全,平日裏自然清冷自持些,卻並不是不通人情世故,隻是懶得應付那些蠢人罷了。如今見嚴恬有意親近,又甚投脾氣,於是也愈發和煦起來,剛剛那絲笑意又深了一層,“你這孩子倒不認生,竟開起長輩的玩笑來了。”
嚴恬忙笑著討饒:“二伯母可別怪侄女放肆。嚴恬自幼喪母,跟著父親長大,於女兒家的本分、姐妹間的人情世故上,竟多有不通。正要依仗兩位伯母教導提點呢。二伯母又素有才名,可不正是嚴恬的榜樣?!便是隻學得兩位伯母之萬一,對侄女來說也是受益無窮……”
“你這丫頭!”嚴恬的話未說完,二夫人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怪道,“就你這口齒還叫‘人情世故多有不通’?和你一比我倒算是個不會說話不通世故的了。”
“二伯母自是‘風骨非凡’!有道是,‘獨惜野梅,風骨非凡,品格勝如多少’……”
“貧嘴!”二夫人搖頭笑道,“你這拍馬屁竟也要因人製宜?”
“嚴恬可從不說妄語……”
“給你個杆子,你還真往上爬……”
娘兒倆正說笑著,卻忽見侯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瑞雪急匆匆跑來:“請二夫人快攜眾小姐去大門口!長公主來了!侯夫人已經帶著大少奶奶先去迎候了。”
整個大齊隻有一位能被稱作為“長公主”,那便是秦主恩他娘。二夫人看了嚴恬一眼,嘟囔道:“她怎麽來了?不是最煩這種熱鬧事嗎?”語氣雖驚訝,但其中卻更多熟稔親昵。
嚴恬想到大伯母是襄寧長公主的伴讀,又同出皇族,二人自是熟稔親密。如今看來,二伯母似乎與襄寧長公主也很親近。
“嚴怡、嚴惜在‘沁芳流水’那邊。”二夫人指著不遠處吩咐瑞雪道,“你去把她二人喚來。我們在前麵等你們。”
瑞雪趕忙行禮道了個諾,便匆匆去尋人了。
“我們邊走邊等吧。”二夫人說著便牽起嚴恬的手,娘兒倆相視一笑。
隻是當嚴怡帶著嚴惜趕過來時,赫然發現嫡母竟然牽著嚴恬,且二人有說有笑簡直如同母女。她立馬臉上一凜,目光如刀,眼中含煞,看向嚴恬的眼神可就不那麽溫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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