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壽誕風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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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杯?”吳二家的一時沒反應上來,瞪著眼睛去看嚴恬。
嚴恬微微一笑,向她也向在場眾人解釋道:“多珍閣存了眾多名貴字畫兒,所以閣內嚴禁茶水火燭等物,看守的人一般要在閣外的耳房內飲水進食。想來這便是吳二家的一直強調那汙了百壽圖的茶水是我帶來這裏的原因。
“今日,無論是主子還是賓客所用的皆是“鵲鳴傳喜”的琺琅彩茶碗。這等器皿雖稱不上貴重,但隻一個也足夠那小戶人家吃幾個月的。大伯母又一向管家嚴明。故而嚴恬猜測,定是專門有管這茶具器皿的下人,或分成幾班各盡其職也未可知。”
此話一出定安侯夫人便笑了。小丫頭挺機靈,猜的不錯。更重要的是,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這丫頭的一番話都說明了她其實很會管家,起碼對這中饋庶務裏的門道是清清楚楚。
也是,三房是老爺子的心頭肉,怎麽會不為其計之深遠?雖然這一房看著沒幾個仆從,可那區區兩個下人說不得就能以一當十地來用。老爺子派去的人,豈會是等閑之輩?!
她抬頭去看了看上首的襄寧,見長公主殿下此刻正悠然地端起茶碗,麵上似看不出什麽。可她心裏卻知道,襄寧這是滿意了。
二夫人也看了過來,不動聲色間兩人心領神會。
“剛剛吳二家的原話是說我‘腳下一絆,手裏捧著的那杯濃茶就盡數全都潑到了長公主的百壽圖上’。這‘腳下一絆’,手中必然不穩。我倒沒聽說過‘腳下一絆’,手中的茶都潑了,那茶杯還安然無恙的。那這茶杯現下何處?可是失手跌了?若是跌了,那瓷片子在哪兒?想來那管茶具的管家娘子們是得拿著這瓷片子去找管事報備的。否則丟損了一個,豈不得自己照原樣兒賠?!”
“那茶杯,那茶杯並未跌破。而是讓恬姑娘給帶回去了!對,帶回去了!”
“且不說‘腳下一絆’,手中茶都潑了,茶杯卻還被穩穩拿住竟沒跌破,這並不合理。就算如此,隻說我捧著茶杯一路來又一路回去。那待客的莘榮堂內必然是有人看見的。尤其給我上茶的丫鬟。想必這上茶的也得管著收茶具。問問她是什麽時候給我上的茶?她又是什麽時候收回的茶具?這中間可是見過我將那茶杯帶出了花廳?想必一個丫鬟也不過隻負責招呼十來個主子,這點子事她們倒是能記清楚的。否則若這東西毀損,或賓客們被怠慢了,大伯母自會有大伯母的章程,她們也定是極敬畏的。”
這次不等吳二家的再開口,定安侯夫人已然先回頭對身後的瑞雪說道:“去查!”便再無半句多言。
瑞雪麵色平靜,也不問查什麽,如何去查,隻福身一禮退了出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又回來了,跪地稟報道:
“奴婢先去尋了統管器具的劉升來家的。她回報說,分管茶具的共三班人,每班管著七十個茶碗,經清點現下並無毀損或丟失的。
“奴婢緊接著又去尋了今日負責莘榮堂茶水的賴孝全家的。她回報說,因劉升來家的和她說過這茶具若毀損一個便得由她們兩撥兒人對半兒賠,所以她特意囑咐了手下八個上茶的丫鬟,每人須得記著自己所負責的賓客及茶具。主子們出門時若是忘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定要有人上前去跪接過來,免得累著主子。
“今日給恬姑娘倒水的是她幹閨女小彤。恬姑娘那杯茶隻喝了兩口便放到了幾上。近晌午的時候姑娘確是出去了一趟,但當時手上並未拿著茶杯。小彤在恬姑娘出了莘榮堂後便從幾上將那茶杯收了回去。”
瑞雪話音剛落,眾人便清楚地聽見秦主恩大大地呼了口氣,並“小聲”嘟囔了句“果然是惡奴欺主!”
襄寧已經徹底放棄了,臉上波瀾不起,全當沒聽見。兒子傻得蕩氣回腸,無視是她這為娘最後的倔強。
“不過一個小小的茶碗,你這兒就章程詳盡、層層落實且各盡其職,旁的事還不知如何精細縝密呢。調教的丫頭也好,口齒伶俐,辦事爽快。果然這些人裏,數你是個能人。”襄寧笑盈盈地讚道。下首的大伯母連忙起身行禮口稱謬讚。
瑞雪則磕了個頭悄悄退回侯夫人身後。隻留下吳二家的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她沒料到嚴恬能從一個小小的茶杯入手,然後全盤將她推翻。若是大節,她自認為都想得周全,定不會被問住。可任誰也想不到嚴恬會揪住這一個小小的茶杯不放。
“我既然並未曾‘捧著茶杯,邊喝茶邊進那多珍閣’,那我也就不可能把茶水潑到長公主的壽禮上。”事情似乎已然很清楚了,並不需要嚴恬再多說什麽。她隻做了個總結,便福身一禮,站到一旁。以後的事,則是大伯母這個侯府當家主母該處理的,並不應她由輕易插手。
可不想襄寧長公主卻似乎不這樣認為,隻聽她慢條斯理地問道:“那這具體是誰汙了本宮的百壽圖呢?可是這個仆婦?來龍去脈又是如何?不如請嚴大小姐一並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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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嚴恬看向兩位伯母。襄寧長公主的要求委實有些冒昧了。
每個宅門裏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這吳二家的是侯府世仆,又向來老實,今日卻突然攀咬三房的小姐,其中可否有什麽隱情……
大伯母卻心下了然,垂眸一笑,開口對嚴恬道:“殿下和我是同宗姐妹。還有你二伯母,我們三人自小一起長大不分彼此。你大膽的問便是,這裏並無外人,長公主殿下自是不會笑話咱們家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嚴恬便知無法推脫。於是隻能硬著頭皮去問跪在地上的吳二家的:“是何人汙了殿下的壽禮?又是何人讓你攀咬誣賴我?”
吳二家的此刻並未像眾人想的那般,在被揭穿後立時磕頭求饒,和盤招供。她似乎隻經曆了一瞬間的震驚,隨即便定下心神,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伏地叩首:“是奴婢汙了長公主的百壽圖,又怕主子責罰,所以才攀咬了恬姑娘……”
“本宮卻是不信。”
那話音未落,便聽得長公主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秦主恩看向他娘,隻是覺得自己親親母上大人真是長相上美豔無雙,性格上喪心病狂。這仆婦自己都認罪,本家還沒說什麽呢,您這兒倒煽風點火好似生怕事情就輕易了結似的。
其實以吳二家的認罪收場是最好的結果。嚴恬被摘除幹淨,此事找到了罪魁禍首,至於私底下真相如何,自有嚴家自行處理。此事到此既算功成圓滿,也不會家醜外揚。
可他娘倒好,盯著別人家的私事可勁兒窺探,似乎非要知道個子醜寅卯不可。他娘這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
定安侯夫和二夫人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剛剛算是考校出嚴恬的臨危應變之能,管家的規矩也都門兒清,腦子好用,心明眼亮。可在長公主那兒,這些大概還是不夠的,她應該是想再看看嚴恬還有些什麽本事。
見大伯母端著茶碗笑盈盈地衝自己微微點頭,嚴恬心裏歎了口氣。吳二家的誰也不招惹偏偏來誣賴她,這背後定有緣故。如今是長公主要聽,兩位伯母說沒事。那麽行吧,就別怪她不講究什麽家醜不外揚了。正好她也想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到底是誰要陷她不義!
“長公主殿下說她不信,那自是明察秋毫,目光如炬。你說的話處處漏洞,實在讓人無法相信。”
嚴愉摸了摸鼻子,轉頭去看秦主恩。嚴恬會拍馬屁這不奇怪,但拍秦主恩他娘的馬屁,這就感覺怪怪的了。真的隻是單純地屈從權貴?
“我剛剛被大伯母叫來時,曾先去你休息的耳房轉了一圈,案桌上放的那盞下人用的白瓷茶碗裏還剩半碗白水。我找遍耳房也未見一星茶葉,卻不知你是用什麽泡了茶潑在這百壽圖上的?”
“這……”
吳二家的沒料到嚴恬再次劍走偏鋒,又揪出個細枝末節來發問。剛剛在心裏打的腹稿再一次沒派上用場。
嚴恬卻沒有給她思考狡辯的時間,而是繼續說道:“你若是受人蒙蔽,在知道真相後應該會極為懊惱憤恨,並馬上招出騙你之人。可你剛剛的神情卻隻不過一瞬間的震驚。但若說此事是你主謀策劃,那你剛剛的震驚又不似作假……”
“大伯母,”嚴恬略一思忖便轉身看向定安侯夫人,“這吳二家的可有什麽女兒、甥侄或者其他極疼愛的晚輩在這內院當差?且今日定是來過莘榮堂伺侯且見過我的。否則吳二家的如何會知道我曾於巳時三刻離開過莘榮堂,且一直穿著這身緋色衣衫從未換過裝?!”
“好!”
嚴恬話音剛落,便聽得一聲喝彩。秦主恩擊掌讚歎,“真是冰雪聰明,明察秋毫,洞若觀火,斷案如神!更難得的是之前的換裝一說竟應在此處,原來是埋下伏筆,前後照應,草蛇灰線,綿延千裏。虧我等俗人剛剛還以為計脫……”
襄寧長公主默默地捂住了眼睛。秦主恩今天真是時時以驚豔的表現,讓人眼前一黑!她剛才為什麽要把這貨給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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