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壽涎風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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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寧長公主端著茶碗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首看著嚴恬和吳二家的對質,滿臉的興致盎然。
定安侯夫人此刻卻麵沉似水,心裏多少有些別扭。雖說襄寧算不得外人,可家奴攀咬主子,無論真假,都算家醜。這吳二家的今日也不知發了什麽瘋。又會不會……另有隱情?
至於嚴恬,說實話,侯夫人也多少有點兒拿不準。既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汙了壽禮有意嫁禍汙賴,也不知她有沒有那個本事查清說明這段是非。畢竟吳二家的這麽多年可是侯府裏出了名的老實人,而她那樣子也確實不像說謊。若是誣賴,那嚴恬便人品堪憂。若查不清明,主子被個下人告了,那嚴恬便是無能。
侯夫人抬頭看了看坐在上首的長公主,挑了挑眉。上趕著來看這場戲,無非是想試試嚴恬的成色。這麽多年了,這個人的心眼兒可真是隻見多不見少。
一旁的二夫人倒似乎並不怎麽擔心,正慢聲細語地吩咐丫鬟添茶添點心,還是一貫的清冷疏離事不關己。可定安侯夫人卻總覺得她今日麵上雖冷,但心裏卻是熱切,似乎也在等著一場好戲,卻比襄寧少了幾分審視,比她多了幾分信心。看來嚴恬是真入了她的眼了。
“你說我汙了長公主殿下的百壽圖?那我是什麽時辰來這多珍閣的?”既然叫嚴恬來,自然就是為了將這事斷個明白,故而她也不多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吳二家的雖低頭跪著,可說話的語氣相當於硬氣,甚至帶了三分火氣,讓人一聽便覺得她理直氣壯:“小姐是巳時三刻來這多珍閣的。”
這話說得又準又穩,底氣十足。嚴恬一想她那個時候也確實曾攜小珠出過莘榮堂去出恭,如此除了小珠她連個人證也無,可她的貼身丫鬟自然當不得人證。
不過……她抬看了看在場的三尊大佛,果然個個臉上皆一副了然的模樣。或是神色一鬆,或是微微讚許,或是意味深長……
刻漏或香鍾隻主子房內或待客的花廳才有。就如此時這榮梓堂裏,或莘榮堂、懷德堂內。可多珍閣卻是沒有,下人們看時辰全憑天光。能張口就說出幾時幾刻,分毫不差……這裏麵不出意外的話,是不可能沒有意外。
說話給聰明人聽就是這點好,全憑個人領悟。不用費勁嚎就處處聞啼鳥,不用費勁數就花落知多少。
嚴恬微微一笑,正想繼續挖坑,不是,繼續發問,卻忽見溫月匆匆進來伏在襄寧耳邊說了句什麽。襄寧邊聽邊便看了嚴恬一眼,隨後微微一笑,衝溫月點了點頭:“叫他們都進來吧。一家子骨肉的,沒那麽多規矩。那兩個是我看著長大的,牙都還沒長齊呢,說什麽避諱不避諱的。”
溫月稱諾退下,不一會兒就見秦主恩帶著嚴愉、嚴恪魚貫而入。三人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後,便十分自覺地站到了各自母親身後,豎條條,整齊齊,三尊大佛立時每人被安排上一個護法金剛。
嚴家的兩位夫人就回頭去看自己的兒子,意外之餘覺得這倆貨好奇心真是太重了。
長公主也回頭去看自己的兒子,覺得這貨好奇心倒還其次,司馬昭之心真是太重了。
這個小插曲並不能影響到嚴恬,她先衝三位兄長禮數周全地行了福禮,待三人還禮後方才又開口問向那吳二家的:“你說我汙了長公主殿下的百壽圖,那具體是如何作為的?”
吳二家的抬頭看了嚴恬一眼,眼神中似乎滿是憤恨,待開口時,那憤恨便毫不掩飾,聽在眾人耳中頗有幾分像在惡狠狠地控訴:“恬姑娘是巳時三刻來我這兒的,手裏還捧了杯濃茶。邊喝邊跟我說從小長在外邊見識少,想看看這多珍閣裏各處送的寶貝。奴婢開始自是不允。這多珍閣實在太過要緊,現下眾人都在府裏忙著還未倒出人手清點,萬一出了一星半點兒的差錯,那奴婢就是萬死也擔不起這個罪責。
“可恬姑娘偏不聽奴婢解釋,讓她身邊的丫鬟拖住奴婢,一閃身就進了屋。奴婢無法,隻能跟隨。
“恬姑娘一進多珍閣就像看花了眼,什麽都稀奇,什麽都寶貝,這兒看看那兒瞅瞅。等看見懸在正牆上的百壽圖時似乎很感興趣,走到跟前仔細看了兩眼,說……說……”
吳二家的有點兒不太敢開口,偷眼往長公主那兒瞟,卻無奈上首位子太高,隻能瞥見一雙嵌寶的繡鞋半隱在青色羅裙下麵。
“說了什麽?”瑾嬤嬤蒼老而又頗有威嚴的聲音響起,猛地燙回了這仆婦亂瞟的眼神。
“說……說,‘還不如我寫的好’……”
“咳咳咳咳……”這話音未落,秦主恩便陡然咳了個驚天動地。
眾人一起轉頭看他。
“沒,咳咳,沒事……”秦公子以拳抵唇,看了圈在場的父老鄉親,尤其他的親親母上大人,想著怎麽替嚴恬把這個場給圓回來才是。
以他對嚴恬的了解,這丫頭好奇心是挺重,也有點不守常規,想法……咳,驚世駭俗些也是有的,但為人處世卻極有分寸,所以這仆奴婦說的話怎麽聽怎麽假。尤其是那段說嚴恬像個土麅子似的被多珍閣的壽禮晃花了眼,這絕不可能。嚴恬的脾性還是頗有些清高的,雖不能說眼高於頂,但也算得上目下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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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下無塵……一想到這兒,秦主恩卻又猶豫幾分。正因為嚴恬的這份目下無塵,反倒也有可能會心高氣傲地說出一兩句不合時宜的話……
這仆婦說的雖不可信,但就怕她半真半假添油加醋裏還帶著一分真。
不得不說,秦主恩絕對是慌了。正所謂關心則亂,在場同樣知道嚴恬什麽德性的嚴愉就完全不擔心這仆婦的話裏會有真意。更不像他那般在心裏替嚴恬思前想後、患得患失。
秦主恩這邊急著想詞兒替嚴恬圓場子。但他那位舉世無雙的親娘卻並沒給他這個展示的機會:“繼續說。”
許是被長公主的威嚴所震懾,吳二家的立時嚇得渾身一抖,趕緊伏身磕了個頭:
“奴婢見恬姑娘這麽不守規矩,心裏十分害怕會生出什麽事來,便想請她趕緊離開多珍閣。哪知道恬姑娘不但不走,反而左躲右閃地戲耍起奴婢來了。卻不想她腳下一絆,手裏捧著的那杯濃茶就這樣盡數全都潑到了長公主的百壽圖上……”
吳二家的邊說邊向旁邊桌案上那被褐色茶漬汙損了大片的百壽圖一指,滿臉的憤憤不平和痛心疾首不似作假。那是一個老實人被戲耍欺負以後的憤恨,也是一個忠仆未能盡職盡責的難過。
在場眾人不禁也或多或少各生出些疑惑來。這吳二家的所說所為神色舉止確實不像在說謊……
“你說我巳時三刻曾來過這多珍閣失手汙了長公主殿下的壽禮。那你說說,我當時穿的是黃衫,還是綠衫?剛剛大伯母叫我過來時,我可是剛換了套衣裳。”
嚴恬似乎胸有成竹,並不因吳二家的理直氣壯的指證而慌亂驚懼。此話一問,場上便有人立時會心一笑。這小丫頭,鬼心眼子還挺多!
可誰知吳二家的卻無半分猶疑,反而十分鎮定從容,看著她冷笑一聲,目光頗有幾分輕蔑和嘲諷:“恬姑娘莫詐奴婢!您不是一直穿著身上這身緋色衫裙嗎?什麽時候又換了黃衫綠衫的?”
屋內當即一靜。
完!嚴恬本想詐詐吳二家的讓她露出馬腳,不想卻反被揭穿給懟了回來。這是不是更加說明吳二家的說的是真,而嚴恬是在狡辯推卸!
秦主恩的咳嗽聲陡然再次響徹大廳。
“那個……咳,那個……”光用咳嗽聲把眾人的注意力從嚴恬那兒吸引過來還是不夠的,關鍵是得說點什麽,否則就不太像救場,而是像有大病。“那個……有沒有可能……這副字兒送來之前,就是髒的……”
為保嚴恬,一桶髒水就這麽兜頭蓋臉扣到他親娘頭上。對對對,長公主殿下送來副“髒葬)壽”,不是為了來賀喜,而是為了來結仇。
全場都震驚了!
這場救的!身體倒是倍兒棒,隻是腦子稍有貴恙!
襄寧長公主開始認真考慮:有沒有可能我生下這廝時不小心把他的腦子和胎盤一起扔掉了?!
嚴恪看了看他二哥: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嚴愉瞪了回去:嗬嗬,一個鍋炒不出兩樣兒菜來!就算人以群分,你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兩位侯府夫人對視一眼:從小看到大,一直覺得這孩子挺機靈的!襄寧這可真是,修了八輩子血福,才得了這麽個好大兒?!福報呀,都是福報!
連嚴恬都被秦主恩這話給噎懵了,滿腦子一直回蕩著一句話:你沒事兒吧?你沒事兒吧?!你真的沒事兒吧?!
全場反應最亮眼的大概就數吳二家的了,隻見她立時俯身磕了個響頭,再起身時滿臉的忠君愛國、義膽忠肝,聲音洪亮,擲地有聲:“長公主殿下的百壽圖送來時是幹幹淨淨的!這個奴婢可以作證!”
襄寧:我真是謝謝你來為我證明清白!
局麵一時相當窒息……
嚴恬歎了口氣,覺得有必要緩解一下這尷尬氣氛,再拽回到原話題上來。於是開口問那吳二家的:“你說我來時捧著茶杯,後又將那杯茶盡數潑到了百壽圖上。那,我喝茶的茶杯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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