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世族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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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蘭風和白絮沒料到家裏會來客人,更沒料的這客人竟會是嚴文寬和嚴恬。一時間二人頗有些手忙腳亂。
之前因平國公府的案子,這兩人和嚴文寬也算“熟人”,故而再見麵時難免有些尷尬,好在還有個嚴恬在場。
於是上了茶後,戚蘭風和白絮就開始圍著嚴恬打轉兒。一會兒端點心,一會兒送蜜餞,拉著嚴恬的手上下打量,沒話找話,邊看邊笑,頗有點兒婆婆相看兒媳婦的意思。弄得嚴恬腦袋發懵一時也手足無措起來。
嚴文寬自然也是第一次經這陣仗,看著眼前這三個女人一台戲,他一個看戲的都替台上這三位尷尬。
方玉廷那小子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再這樣下去嚴恬有可能撐不住呀!
咦!別看他呀!嚴文寬望向房梁躲避著女兒投來的求助目光。閨女你自求多福吧。為父的可以為你提供除幫助以外的任何幫助,但幫助是真不行!挺住!
……
方王廷不愧出身斥候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回來了,且將孫範的事摸了個清楚。出人意料,孫範並未得什麽重病。
“此人遊手好閑,不務正業,平時倒並沒有什麽正經營生。但他父親是戶部錢庫的司庫小吏。平日裏一家子靠著祖產和司庫的餉銀倒也相當過得。
“剛剛我潛在他家屋頂查探,不想竟見孫範本人正在院中溜達,臉上全無病容,身上也無病態。不過,隻片刻便見他媳婦兒出來叫他回屋,道,‘我表哥不是讓你別出屋嗎?躲過這兩天就好了。’那孫範卻似頗不耐煩,隻道,‘我又沒出大門,隻在院子裏遛達。’卻到底還是回屋去了。
“方某當時便覺此事蹊蹺,於是又順便出去轉轉打聽了一下孫範妻子的娘家。據說這孫楊氏的娘家也很有些根基,其父兄在各衙門口皆做差吏。且這一家子於這行上不光頗有傳承,還十分願意與同行聯姻。孫楊氏的母親楊臧氏家中便也是世代為吏,畢竟這差吏衙役皆是子承父業無需科考。孫楊氏口中的表哥想來便是她外祖臧家的親戚,卻不知讓孫範裝病的目的……”
“你說什麽?孫範妻子的外祖家姓臧?”方玉廷話未說完,便見嚴恬猛然起身,隨後轉頭看向嚴文寬。“這臧姓實在稀少!父親,女兒心中突然冒出個猜測,若是按此猜測細細捋順……”嚴恬低頭想了想,再抬頭時目光炯炯,“整件事似乎就能串上了!”
嚴文寬亦眯起眼睛捋髯想了片刻,隨後點點頭:“隻是,還有幾點需要證實……”
“還需要查證什麽,大人和小姐隻管對方某說!方某別的能耐沒有,但這喬裝打探、套取消息、偵探敵情、暗潛盜密等等斥侯的營生,我倒是個行家!我若說是第二,便沒人敢稱第一!”方玉廷雖聽不懂父女二人話中的機鋒,但卻知這事定十分要緊,忍不住立時再次請纓。
“這……”嚴文寬卻有些猶豫,“如今這狀況確實不太適合驚動京兆府中的差役。”他站起身,踱步來到方玉廷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籍屬軍中,並非官府之人。如此行事……恐怕不妥……”
“方某現已停職,且並未接到上諭讓方某官複原職或另有安排,其實並無不妥。”說著方玉廷轉眼去看嚴恬,“我雖不知二位所說之事的來龍去脈,但想來定是極為要緊。嚴大人又說‘不太適合驚動京兆府中的差役’,那此事便沒有人比方某更適合協助大人的了!希望大人和……小姐,不要推辭!”
許是看向嚴恬的時間太長,說到最後,方玉廷竟忍不住臉上一紅。刹時桃花映麵,竟分不清是這人麵更豔,還是桃花更紅。
嚴恬雖不是花癡,可美男在前,且眸如幽潭笑意盈盈,麵若桃李情意切切。饒是再老成持重,畢竟也不過是個十六歲少女。知好色則慕少艾,並不單單僅指那些少年郎。於是此刻她的心突然似被什麽撞了一下,隨即臉上莫名就飛起兩朵紅雲。
嚴文寬見此忍不住皺眉,當即甚煞風景地咳了起來。未想這咳聲竟又把屋外的人給驚動來了。白絮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已至晌午,還望大人和小姐賞光留飯。粗茶淡飯聊表心意,貴客莫要嫌棄。”
“切莫客氣,我們並不想過於叨擾……”嚴文寬趕緊推辭。
隻是他話未說完,卻忽見白絮正色道:“嚴方兩家本是世交,大人如此生分,可是……嫌棄方家現已衰敗?”
果然是世族豪奴,開口直嗆人肺管子。嚴文寬立時又咳了起來,這回是真被嗆著了。
白絮也知道自己剛剛那番話從她一介奴仆口中說出著實僭越,可這卻實在無法。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廷哥兒委實是個不通庶務的。方氏已凋零至此,將來唯有靠廷哥兒才能立得起來。那麽,一個好妻子的扶持便至關重要。
這嚴家小姐雖然女扮男裝,可第一眼見時她就十分喜歡。以她活的這把歲數來看,這位小姐談吐文雅,不卑不亢,且對她和戚蘭風全無輕慢之意,教養極好。若廷哥兒有幸得之,將來方氏一族翻身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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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使了個激將法。若能讓兩個孩子有機會多接觸接觸,那這個惡奴她當也就當了。隻是,她忍不住又有幾分心憂,嚴家大小姐似乎對廷哥兒無意……
嚴文寬和嚴恬到底還是留下來吃了午飯。畢竟人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轉身就走還真的挺像看不起人。尤其方玉廷今日還幫了大忙。
席間三人頗有些尷尬。嚴文寬這滿腔憂慮一片慈心簡直訴說無門,隻覺得為了女兒愁得華發遍生,心力交瘁。嚴恬這兩天因秦主恩之事本就受了點兒刺激,此刻悶悶的,並不怎麽願意說話。
唯一真正開心的恐怕就隻有方玉廷了。他又記起師傅和白嬤嬤之前的叮囑,‘務必要盡地主之宜招待好客人’。於是這頓飯簡直用盡了畢生所有熱情,把原本冰塊兒一樣的自己給徹底點燃。除了客套地讓酒讓菜,竟然也開始沒話找話起來。
“那個,大人……小,小姐,請用,莫要客氣,莫要客氣……”
“……”
“不……不知大人這一向,身體可好?”
“身體康健?甚好,甚好。”
“……”
“不知,小姐最近一直,一直讀什麽書?”
“大齊律?甚好,甚好。”
“……”
“不知,府上,府上一切可好?”
“都好?甚好,甚好。”
“……”
“不知,呃……咳,之前方某送去的那二十隻公雞,可還好?”
“不好?都被吃了?啊……甚好,甚好。”
躲在門外偷聽的戚蘭風和白絮忍不住捂眼,連
她倆此刻都尷尬得天靈蓋兒發麻,也不知席上那對父女此時做何感想?
席上這對父女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吃飯還是還是在報案。對麵這位判官,您真的不需要拿筆記一下口供?莫不是想替那二十隻公雞申冤?
“世侄不必太過客氣。”嚴文寬覺得自己有責任在方玉廷進行下一波更尷尬的寒暄前果斷引開話題。“世侄探查的本事頗高,難怪年紀輕輕便能在軍中統領斥候營。”
說到自己在行的事,方玉廷終於變回了一個正常人。他先是不好意思地垂眸一笑,立時波瀾乍起,風華無雙。連嚴文寬都忍不住看得一呆。
“玉廷十五歲參軍,雖生性木訥,卻,也算心細。雖不善與人相處,但每每暗訪時,不知為何所探訪的婦孺皆十分願意配合。故而探查蛛絲馬跡倒似比平常人更容易一些。再加上玉廷自詡武功不錯,因而隱蹤匿跡,暗中監察也算在行。所以於斥候這一行上倒頗為得心應手。”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緊接著又道,“剛剛大人與小姐所說之事似乎十分要緊,想來必涉及判疑平冤、案情真相。廷雖不才,但也知道什麽是大義公正,更何況大人和小姐……還幫玉廷查明冤情。若大人有用的上玉廷的地方請盡管開口。這並不是為了什麽……”說到這兒他忍不住臉上又是一紅,偷眼看了看嚴恬,“並不是為了什麽個人情義。而是為了這天地間的明公正氣!”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嚴文寬捋髯點了點頭。以他對方玉廷的了解,這番話應該不是什麽虛偽高調。此人雖性子孤拐卻是赤誠直率。而如今這案子似乎越來越複雜,很多人是不能再信了,也不能再用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嚴恬,見女兒也正在看他。為了這天地間的明公正氣,也為了那枉死的冤魂,方家小子,恐怕這件事還真要勞煩你了。
“說來,原是這兩日新報到京兆府的一樁人命案。”嚴文寬道,“隻是此事為免打草驚蛇,恐怕得隱密行事。可否,請玉廷去探查一個叫呂大力的布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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