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逼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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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文寬心裏一直認為,在嚴恬麵前,他討個大說是她爹。可認真論起來,這丫頭卻是他的活祖宗!
    小祖宗多虧沒來個當場認母,但那爍爍放光的小眼神還是立刻讓老父親受了不小的刺激。此地暫時找不到稱手的兵器,等回家為父再細細告訴你什麽叫做“為父不仁”!
    而此刻床上跪著的那位也開始為了她爹發力了,以極虔誠的姿勢趴在床上,腦袋磕在褥子上“噗噗”作響,雖然淚流滿麵,但仍不損其姣好的麵容,反而梨花帶雨憑添幾分動人之色。
    “大,大老爺,小女子,小女子願意嫁!而且,而且心甘情願!之前我爹拒婚,那並不是本意!真的不是本意!請大人饒過我爹!饒過我爹!”
    等等,等等!怎麽還越說越像真的了?就連方玉廷此刻似乎都生了疑,神情複雜地看向嚴文寬。
    “你先別著急。慢慢說。”嚴文寬雖心中極其訝異,但還是耐著性子和聲細語地問趙魚兒,“你剛剛說你願意嫁給誰?你爹之前又拒了誰的求親?”
    趙魚兒顯然沒料到嚴文寬會有此一問,不禁抬頭驚訝地看向他:“大老爺,您,您不是都知道嗎?”
    嚴恬見此便知其間定有誤會,於是道:“趙姑娘可能有所誤會。我爹爹是今年正月接到的朝廷任命文書,二月裏才到京城上任的。這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兩個多月。尚無時間有幸認識姑娘,更不知道姑娘的姻緣花落誰家。唉,實在可惜……”
    “嗯哼!”
    嚴恬本來還想感歎兩句,卻被她爹一聲痰嗽,趕緊憋回去了後麵的好話。
    趙魚兒一聽卻是驚疑不定,盯著三人逐個看了一遍。半晌方才顫巍巍地試探著問道:“大老爺,大老爺,是新近上任的?”
    嚴文寬與女兒對視一眼,隨後正色道:“正是。”
    “那大人同,同臧大爺可也是,也是情同手足?”
    臧大爺?這話問得沒頭沒腦。可嚴恬卻靈光乍現,陡然明白過來。
    “趙姑娘,”她搶先開口道,“我爹剛進京不久,雖也有親朋故舊,但絕對沒有什麽姓臧的知已密友!”
    床上跪著的趙魚兒滿眼驚疑,似乎並不十分相信。嚴恬隨即話鋒一轉,聲音中便透出幾分倨傲來,“而且我爹爹出身定安侯府嚴氏,又是堂堂京兆尹大人,皇親國戚高官重臣,豈是平常人隨隨便便就能結交的?往來之人非富即貴,必得出身名門望族!可你說的那個什麽……姓臧的,我卻從未聽說過京中有臧姓高門。”嚴恬說著轉頭看了父親一眼,嚴文寬目光閃閃,捋著胡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果然父女連心,心有靈犀。
    “既然不是什麽高門顯貴,怎麽可能與我爹爹去結交,還情同手足?趙姑娘可真是說了個好大的笑話。”
    說到最後,嚴恬語氣表情愈發誇張,那臉上的笑頗帶了幾分桀驁不馴甚至輕蔑來。
    一旁的方玉廷忍不住皺了皺眉。
    趙魚兒忍不住再次去看向方玉廷。可這次卻隻見他皺眉,臉上神情頗為複雜。
    “那趙氏女,”嚴文寬適時地插話進來,把趙魚兒的目光引了過來,“本官新到京城,衙門裏尚未培植什麽心腹知交,你說的那個臧某人並不知道是誰。但不管是誰,那人分明是在招搖撞騙,實在可惡!勸你莫要上當!若讓本官知道其為何人,定要對其嚴懲不待才是!”
    “大老爺要嚴懲那人?”趙魚兒盯著他問。
    “對!竟然假借本官名號!定要嚴懲!”嚴文寬本就頗有威儀,現下麵色一沉,更具官威。
    “可,可我爹呢?若大老爺並非臧大爺交好,那我爹豈不是更沒救了!”趙魚兒不喜反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可是殺人重罪呀,我爹豈不是真的活不成了?可我爹他向來膽小,連殺雞都不敢,如何會殺人?大老爺,我爹冤枉呀!”
    “你先別急!”嚴恬已顧不得魔音貫耳,上前去握趙魚兒的手,安慰道,“就是因為此案疑點太多,我爹今日才來此查訪。你放心,京兆府絕不會冤枉好人!你爹若真是冤枉,衙門自會還他一個公道,他定會平安歸來。”
    “真的?”趙魚兒抹著淚,猶疑地看她。
    “真的!”嚴恬點頭。
    趙魚兒第三次去看方玉廷。這次方玉廷衝她篤定地點了點頭。
    “求大老爺救命!”趙魚兒當即便衝嚴文寬狠命磕頭,哭訴道,“臧大爺就是京兆府衙役班頭臧高升,他說與京兆尹大人相熟且情同手足。我若嫁他就能免了我爹的殺人罪責!”
    “那臧高升何時對你說的這話?他又是何時曾向你求親?”嚴恬急切問道。
    “去年年底,他來向我爹提過親。可他比我大十多歲,又是娶過親的,我爹自然不會同意,給一口回絕了。
    “不想卻因此得罪了他。那日他指著我爹的鼻子罵了不少難聽的話,還說……”趙魚兒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嚴文寬,“說他和京兆尹大人情同手足,好得穿一條褲子。像我爹這樣的螻蟻草民全憑他一句話,叫他生就生,叫他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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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當時也沒往心裏去,隻把這些當成氣話,原本以為事兒也就過去了,可誰知,我爹他,怎麽真就惹上了人命官司,被抓進了衙門!”
    趙魚兒說著已然是泣不成聲,抱著腿坐在床上,抹著淚繼續說道,“就在昨天半夜,他不知怎的竟翻過了那麽高的院牆,跳進我家門口院兒裏來。我當時嚇得半死,好在房門窗戶都會從裏麵閂著,我又下死力搬了衣箱炕櫃兒把門窗都給堵上。他大概也怕我吵嚷起來驚動了鄰居,所以隻趴在窗戶上對我說,我若嫁他,他就讓大老爺胡亂打發了劉三喬家的,然後把我爹給放出來!我若不嫁,他就讓京兆尹大老爺判我爹五馬分屍、千刀萬剮!
    “這可是殺人死罪,若不按臧高升的辦法,我爹可就真回不來了……”趙魚兒垂頭啜泣,“我思前想後一夜沒睡,卻實在想不出法子。心裏又害怕他會再折回來,提心吊膽地過了一晚,終於下定決心,不想就聽見你們敲門。我開始非常害怕了,直到聽見方大哥的聲音……”
    看來昨天方玉廷的英雄救美……呃,美英雄救美,頗有收獲……不過嚴恬並沒有在這事上細琢磨,而是皺眉和父親對視一眼。
    “你說臧高升去年年底來提過親,具體是什麽日子?”
    “具體的日子……我有些記不清了。應該是……應該是冬月中旬左右。我記得月亮圓過了,怎麽也是過了冬月十五的。”
    過了冬月十五?而去年年底的兩起“見鬼案”分別發生在冬月二十三和臘月十六。也就是說臧高升來趙家提親被拒,不過七、八日他姑舅表弟呂大力便“親眼”看見了趙獨眼兒養的“惡鬼”。緊接著半月有餘臧高升的表妹夫又“親眼”看見了另一個“冤魂”。
    在此之前就多有傳言說趙獨眼兒擅長邪術,經此二事更盛傳他拘養惡鬼以供驅使。可笑的是,趙獨眼兒不知其中凶險反倒沾沾自喜,用以佐證自己道行高深,好賺些香火銀錢。再經有心之人推波助瀾,這傳言愈發離奇怪誕且人盡皆知。
    如此又過了三個多月,與趙獨眼兒曾有嫌隙的劉三喬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睡房內,且房門裏麵上鎖,凶手行蹤詭譎,現場痕跡難尋,真似鬼魂所為一般。
    嚴恬隻覺此案愈發明朗。動機已然找到,那現下唯差做案手段,若能參透,此案便可告破!
    她猛然想起些事,轉頭去問方玉廷:“方公子,你可知除了梯子以外,有什麽東西攜帶方便且可助人攀牆躍脊?”
    方玉廷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答道:“江湖中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五花八門,不過最常用的便是‘飛索’,也叫‘飛虎爪‘。一般精鋼打造,分成五指,略似手掌,內設機關,係有長索,既可用於飛簷走壁攀牆躍脊,又能當作暗器飛擲傷人。”
    “那方公子可認得此物留下的痕跡?”
    “以前在軍中見過。辨別痕跡卻也不難。”
    嚴恬興奮起來:“我有兩處地方,想請方公子找一找是否有那‘飛虎爪’的印跡!”
    嚴恬所說的兩處地方一個是趙獨眼兒家的院牆,另一處便是劉三喬家的。果然,兩家院牆隱蔽之處皆找到了“飛虎爪”印,且經過比對,乃出自同一器物。
    這臧高升真是布了個好大的局!嚴恬冷笑連連。心狠手辣且極有耐心,等了三個多月方才動手。不過,算來兩樁“見鬼案”後,緊接便出了平國公府滅門案。當時的京兆尹鮑營柏正焦頭爛額,頻出昏招,最後終因辦案不利被罷官回家,嚴文寬這才進京接任。那段時間確實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想來,如今平國公府一案已結,京城暫時消停下來,臧高升自認為“時機已到”,可繼續進行他那未完成的算計。
    可惜!他拿錯了主意!新任京兆尹嚴文寬可不是他那位“情同手足”的糊塗車子鮑大人!
    ……
    事情已基本探明,三人離開趙家。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回去的路上,嚴文寬捋髯看向女兒,“那臧高升為人奸滑,口蜜腹劍,巧舌如簧。且在京兆衙門內拉幫結派,故舊遍地,盤根錯節。咱們一招不慎便會打草驚蛇。現下咱們手中的證據皆為間接,需層層推導才能得出結論。可如此,隻怕他會想出百般借口於以抵賴。因而此時並不適合打草驚蛇。或者能找出直接證據證明其殺人逼婚,或者能拿到臧高升的確切的口供,這才是要緊。”
    嚴恬聽後若有所思,雖知道父親此言極是,卻又一時毫無頭緒,不知該如何行事。
    而方玉廷雖知此案始末,但並不太擅長審疑斷案,故而也不多言。
    三人一時沉默不語,隻各懷心事走在街上。突然迎麵來了一隊人馬,一頂粉色小轎被護在中間。兩拔兒人好巧不巧地打了個照麵兒。為首的佟大福一見對麵走來的嚴氏父女時,當即就給自己跪了。這運氣!大白天碰見鬼和這比都算鴻運當頭了!
    上回因給紅袖傳話兒差點沒被弄死,這回估計得直接入棺!大福想,要不趕緊回家收拾收拾,連夜抗著老婆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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