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打破的聲音是pop!-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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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鞭附帶鋒利尖勾,被甩動著劃破空氣。
    揮舞它的人,宛如鬥獸場走來的鐵麵常青鬥士,鮮血飛濺非但不會引起他的恐懼心慌,反滋養著他無情生長的破壞。
    由於第一下沒完全避開,擇明左臂衣袖被劃開道豁口。
    地板打蠟,光滑鋥亮,曾是舞池的場地上棱形條紋交錯,他與男人前進又後退,左右置換旋身又追趕,像極了一場凶險舞曲。僅限於追殺者與被殺者之間。
    昏暗中偶然瞥見男人一雙盛滿怒意的眼,擇明當即明白,除非他逃出去,否則就得在這承受對方的怒火,直至平息。
    求饒道歉於這位獨裁者而言,隻能是火上澆油。
    但或許,還有一種方法可嚐試。
    男人步步緊逼怒氣未消半分,擇明已奔逃至鋼琴旁。
    將手放在這位沉默目擊者身上,擇明趁機開口。
    “我不知道我哪裏觸犯到閣下,也不奢望您給予我解釋或寬恕。我唯一的懇求,是請您不要傷害我剩下的,這隻完好的手。”
    對方腳步放緩,仍在靠近。鞭尾輕拍自己掌心,撫弄尖勾如同馴服凶獸。
    “你要我放過你放過一雙本來就廢掉的手”
    “哈”
    仿佛聽到滑稽之極的笑話,烏發男人張嘴,發出單音節的怪笑。
    難為這位先生了,其實不想笑,可以不用笑對麽,z
    擇明一麵向係統調侃,一麵歎氣將左臂藏於身後。
    “對您來說或許是無用,做什麽都礙眼,但對我來說,它永遠意義深重。若您執意要懲戒它,那請您在今夜,在這裏,將我也一同處決吧。”
    男人終於停步,兩手環在胸前,眯眼審視著。
    “還有什麽意義說說看,說給我聽,說清楚。”
    視野中,麵具恍若銀月散發微光,它的所有者從極力爭取突然陷入緘默,隔著一樣安靜的鋼琴,投以深沉的,飽含歉意的注視。
    深深哀愁猶如石子沉潭,漣漪激蕩,愈發灼人眼球。
    容顏堪比美神阿芙洛狄忒,心中逼仄容不得他物,男人素來以昂首睥睨之姿看待外界,更不在乎那些被藏匿眼中、表情裏的情緒。
    在他
    看來矯情又惡心,更與他無關。
    可這是第一次,他沒由來地凝神,被他所不理解的哀傷定住身。
    “我還未兌現我應完成的諾言。”
    “我欠霍小姐一個或許會讓她失望的約定。一份糟糕的生日賀禮。”
    這語氣參雜著怪異的欣喜,麵具下的嘴角確實上揚,但不禁令人聯想到垂死者回光返照時的釋然笑顏。
    男人垂下手,再度走出幾步。
    因困惑皺眉,因沉思抿嘴,他繞過鋼琴站在擇明身前,僅剩半步距離。
    捏住人下巴的動作並不溫柔,但至少他收起了鞭子。
    “那你想做什麽。畫畫嗎無趣。”
    再被質問,還戳中近期所做之事,擇明反倒不配合了。
    擇明“我並不認識您,也不知道您是誰。但或許您是認識小姐的,且能與她日日相見,因此我不希望任何變故毀壞收到禮物前的驚喜。畢竟,這可能是它唯一有價值的地方。”
    這點倔強,和他執意保護左手時如出一轍。
    男人緊盯著他,另隻手握拳於鋼琴上錘打。
    “既然這禮物連你也覺得糟糕,那為什麽不說你還能送得出手。”
    “我說了,它還有作為禮物應有的驚喜。”
    極富節奏的錘琴聲更響了。
    “真不說”
    “抱歉,閣下。”
    這是擇明的最終回答。
    眼底怒焰再次燃起,男人掐握力道陡增,指甲陷進皮肉。可比之揮鞭皮開肉綻,又算溫和。
    琴蓋被最後重重一錘,擇明重獲自由被推開踉蹌幾步。除去下顎掐痕,他毫發無損。
    那名神秘男人又如午夜逃跑的辛德瑞拉,轉身消失在無光角落,留給身後響亮刺耳的關門聲。
    擇明這才有時間查看最初劃破的豁口。
    還好沒有傷到,衣服也還能補。
    “你有沒有發現,這位笑聲奇怪的先生,一直都沒說自己是否認識小姐。他不會真告密去吧,z。”
    係統z如果您真的擔心,那您剛才或許不該借此脫身
    擇明回得爽快“沒關係,z,因為連我也不知道,那份禮物會是什麽。”
    係統z沒聲了。
    擇明“我隻是剛想到這麽說而已,不過,我會遵守的。與人交往誠信是首要,你說對麽。”
    他聽到係統仿佛悶悶回答。
    係統z所以這在您與我之間也不成立
    與係統逗趣擇明步伐輕快,他拎起油燈向外走,在門旁最後回望一眼。
    這夜,他順利送走琴房暴君是好事。但有件壞事卻在霍家各處傳開,成為一片陰沉烏雲籠罩上空。
    昨天傍晚,霍昭龍出行時竟遭遇暗殺,他那輛引以為傲的新款汽車被打成訓練場上的靶子,布滿彈孔。為保護他,兩名保鏢當場死亡,三名重傷,他自己則傷到右腿膝蓋,未來幾個月不得不拄拐杖。
    伊凡到次日早晨才從霍家專門的醫療室出來,顯然整夜沒睡。
    霍夫人在外等候多時,立馬起身。
    “伊凡,我先生他現在怎麽樣”
    伊凡先抬頭看一眼鍾表,帶著倦意回複。
    “霍先生膝蓋是擦傷沒中彈。但以他這年紀和體格,難說以後會影響走路。止痛藥我留了,他因為麻醉昏睡,預計下午三點半會醒。到時候再聯係我。”
    說完環視一周,伊凡對這隻有家仆和霍夫人的情形隻覺諷刺。
    昨夜也是,三少爺露個麵就沒影,二少爺壓根沒下來過。
    思緒不受控製,想起霍昭龍的另一個兒子,伊凡微微搖頭,試圖將其掃出腦中。
    然而下樓剛走出去,他就眼前的身影停住腳步。
    萊特萊恩站在門廊下,倚著大理石扶手。
    不知出於什麽心裏,伊凡走去問道。
    “難道你也來排隊看病。”
    出神中被他聲音驚嚇,那人一抖,慢慢轉身麵露歉意,對他笑道。
    “伊凡先生抱歉,我沒看到你在。”
    伊凡“正常。你背後又沒長眼睛。”
    語氣認真得叫人難以接話,擇明啞然。
    “既然你沒病沒傷,那我可以走了。處理霍先生的膝蓋倒不是我最麻煩的,他的三名保鏢個個都在與死神打拉鋸戰,其中一人失血太嚴重,或許熬不過今晚,沒他幸運。”
    聽出他潛台詞中的寬慰,青年終於放鬆呼出口氣,揉著酸痛的肩膀和右臂。看來他昨夜守在這沒少徘徊躊躇。
    四下無人,伊凡話說得直接。
    “既然你想上去探望,那就直接去。”
    擇明嘴角輕扯,沒回話。
    離車來接還有些
    時間,伊凡思索片刻,從大衣兜中取出鐵皮煙盒。
    煙盒表層圖案已經褪色,被斑駁鏽跡覆蓋,辨不出原樣。像他這樣一位收價昂貴的名醫,竟用著如此破舊古老的物品,畫麵著實怪異。
    他沉默著向擇明遞去一支。
    擇明擺手拒絕,但卻主動拿出火柴。
    門廊下煙霧嫋嫋,伊凡兩指夾煙,最開始因吸氣過猛,咳了兩聲。
    “這是您的家人送給您的嗎”
    提問與他們第一次同坐汽車時精準得匪夷所思,但伊凡已能對此保持鎮定,點頭承認。
    “我父親的遺物。”他說著特地翻轉鐵盒,亮出鏽跡,“這上麵,留著由他的血種出的鐵鏽。”
    “他是軍人”
    “不,碼頭纖夫。”
    回憶一旦被勾起,洶湧如潮水抵擋不住。讓平日鮮少談及自身的伊凡,破天荒說起父親,童年,以及那遠去的年幼自己。
    不富裕但能溫飽的平凡家庭,母親就是普通的漁婦,能扛米扛油扛魚桶,追著頑皮兒子爬上樹,又可心細溫柔,整夜陪著發燒重病的女兒,仿佛知道所有治療病痛的方法。
    父親個頭很高,也很瘦,常年在海港邊勞作吹風,中年未到臉先趕著蒼老,布滿風痕所致的褶皺。他話不多,但會在孩子受罵挨打時沉默一攔,背起人玩騎長頸鹿。
    原以為日子會平淡地過下去,夫妻二人住在港灣邊勞作一生,五個孩子健康長大,各自成家。
    一切都因一場火,毀得幹幹淨淨。
    作為長子,伊凡那晚第一次跟著父親外出學習收網,懷揣對未來的激動期待歸家。
    誰曾想一回來,家竟變成火海。為救妻兒,家中頂梁柱父親衝入火海,卻也是白白送命。
    傾聽到這,擇明由衷感歎。
    “我們倆可真和火過不去,伊凡先生。”
    “誰說不是呢神話裏,火種可是人從天上偷來的。所以你看,現在有誰能駕馭得了”伊凡嗤笑自嘲,丟掉煙蒂用腳尖碾了碾,“自私自利,貪得無厭的人啊。”
    一輛車駛出林蔭道,來勢洶洶,下車的霍子驥一樣暴躁,遠遠就能聽見他對車內人的咒罵。
    “我不管你們昨晚到底派了多少人陪同,勘察多仔細,現在出事是在我負責的地盤,
    這在以前從有過一次”
    “給我去查清楚那群畜生是哪來的,又是從哪得到的消息,沒把他們頭皮撕下來給我當地毯,那就用你們的”
    霍子驥昨夜沒守家和此刻的氣急敗壞,都有了解釋。
    昨晚暗殺是他打點不到位,險些釀成大錯。
    厲聲叱喝似乎不過癮,他抬腳猛踹車門。這大概把裏麵的人嚇得不輕,等他轉身後駕車逃得飛快。
    霍子驥步上台階,抬眼先看見擇明。
    正愁沒處發泄,他頂著一張神情猙獰的俊臉,加快步伐。然而發現對方身邊的伊凡,氣焰頓消。
    擇明鞠躬行禮,像家中的謙卑仆人。
    “三少爺。”
    霍子驥冷笑,手叉著腰,好整以暇打量他。
    “這時候倒對我卑躬屈膝起來了是因為你做賊心虛嗎”
    他儼然將擇明當成最可疑的泄密者針對。盡管這壓根沒道理。
    然而今日不用等擇明出聲,就有人替他回應。
    “三少爺何必讓憤怒衝昏頭腦,與其想著漫無目的亂揪嫌犯,不如等霍先生醒過來,直接問他更好。我想霍先生應該有看到襲擊者的模樣,至少兩名以上。”
    對上伊凡,霍子驥嘖嘴,莫名投降得迅速。
    “不用你說,我知道。”
    甩下這話,他憋著一肚子火與那二人擦肩而過。
    覺得很稀奇,擇明不禁多看幾眼。
    他總覺得,這匹囂張無畏的壞馬駒似乎忌憚著醫師伊凡。
    而這點,果然在他首次於莊園被伊凡邀請上車後得到證實。
    原來最開始伊凡初進霍家當家庭醫生時,就曾被霍子驥當成一個具有挑戰性的獵豔目標。死纏爛打將近半年,卻屢戰屢敗,後來以療傷為借口故意單獨相處,打算對伊凡用強迫手段。
    談到當時情形,伊凡聲音比以往冷了八度。
    “他把鑰匙丟出窗外,說如果我不幫他爽一把,就跟我一起關到早上。但為去給另外的顧客看病,我就做了讓他後悔並徹底放棄的事。”
    “是什麽”擇明好奇追問。
    車後座裏,伊凡翹起腿,冷哼出聲。
    “我教會了他,膝跳反應的殺傷力有多大,並告訴他男性生殖器官如果斷了,憑目前的醫學技術是無法接上的。若他以後還想
    站著排尿,隻能裝導尿管和特製皮套,天天灑手上。”
    車內先是一陣寂然,待伊凡餘光偷瞥身邊,擇明捂嘴發抖,最後憋不住捧腹大笑。
    受其感染,笑意逐漸爬上伊凡的冷峻麵龐。
    他很快又轉頭,看似觀望車外風景,實則如膽小竊賊,偷瞄玻璃倒影。
    這映著青年半張正常臉,因大笑而泛出緋紅。那層堆積皮質仿佛不再難堪可怖。隻會讓人想到一朵櫻粉月季在眼前,重瓣花輕搖輕晃,可愛討喜。
    相處多日伊凡很清楚,在莊園,在陌生人多的街區,麵具向來不離青年臉頰。
    但在教堂和那群流浪兒身邊,詭譎麵容毫無保留展露。
    卸下假麵,亦是卸下所有偽裝,才能得見今日鮮活歡愉的笑,發自內心的快樂。
    此刻他多少能開始理解,為何教堂裏的孩子會稱萊特萊恩是天使臨世了。
    老爺車悠悠減速,停於教堂外的小巷。但伊凡沒下車,隻是從提箱中取出張紙和一瓶油膏。
    “拿去,按紙上說明每天必須塗抹清洗。我指的是,每天,必須。”
    擇明手扶車門,詫異著沒有下一步。
    伊凡好似不耐煩,又伸長手一送。
    “最近有人跟我提議,雖然來上課的小孩不怕你的臉,但以後規模變大,甚至有願意交學費的學生來,你的外表還是會被列入考量項裏。而你欠著我材料費診療費住宿費,所以就是這麽現實,能提升的盡量做到。再說,你那半邊不是傷,這半邊總是了吧,被你自己悶壞的。”
    為表達對這類不自愛行為的鄙夷,他白眼一翻,小作總結。
    “如果你不是想用臉做感恩節燜火雞,那就是蠢。”
    特質藥膏送出,車揚長而去,擇明在巷口目送,掂量著藥瓶好笑地再歎。
    “伊凡先生,真的不適合做醫生以外的職業。”
    係統z特別是收債
    教授完一天課程回到花房,擇明乖乖按要求,嚐試著這時代的藥物麵膜。
    藥散發苦味清香,塗抹後刺痛著每處毛孔,半張臉如被螞蟻啃噬,又麻又燙。
    擇明不禁嘟嘴吹氣,為自己痛痛飛,“我不得不開始懷疑,伊凡先生是也想教我令人後悔的一百個醫學小知識。”
    係統z或許等您洗完臉,我們就知道答案了
    窗外響起悶雷,閃電光紫紅妖冶,為轉移對臉部不適的注意力,擇明收起畫紙手記,吹滅夜燈,搬出小凳子到花房後小徑,滿臉期待坐下。
    係統z您在做什麽
    “我在等雷雨來臨,我已經聞到那股潮濕,強烈的氣味了。”
    大道上響起兩個人行走的腳步聲,擇明與他的花房沒等來暴雨,而是另外一對客人。
    霍子驥一掃白天不快,強硬摟著艾文進花房。
    從接吻開始,狂野又霸道。熟悉他偏愛的節奏,艾文不會再像最初那樣隻會懵懂應和,反而處處隨他心意配合。
    摟抱中仍不忘踹翻花盆,刻意踢倒矮桌,畫紙書冊鋪滿地,霍子驥感受身下之人的胸膛聳動,忽然停住。
    察覺他異狀,艾文喘著氣,聲音嬌柔。
    “您、您今天是不高興嗎,三少爺。”
    霍子驥嘴角揚起,用下巴抵著少年鎖骨磨蹭,懶散勁好似困倦老貓,“是啊,我家的老頭子差點被我害死,更糟糕的是我昨天修剪頭發到一半就被叫回來,嘖。”
    艾文皺眉,糾結著幹巴巴安慰。
    “老爺一定會沒事的,三少爺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哦”霍子驥突然有了興趣,支起腦袋追問,“你覺得我哪裏做得好”
    “就、嗯處處都為老爺著想,雖然,唔、雖然有時候會偷懶,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還有呢”
    “還、啊,還有就是很懂、很懂待人接物。知道怎麽照顧人,很聰明”
    霍子驥手上動作未停,情欲湧動,引得對方無法順暢說話。他以往最喜歡看艾文被欺負時眼眸濕潤,羞怯勾人的模樣,讓他獲得極大愉悅。
    這是在他身邊呆過時間最長的床伴,因為能滿足他不同常人的性事癖好。
    張嘴咬住人耳廓,他手掐上那修長脖頸,卻冷聲質問。
    “所以我這算,找出你了嗎”
    喘息聲停,羞赧少年神色陡變,猛力翻身調轉位置將霍子驥摁在地上。他掐握脖頸的力道,比對方更含威脅。
    舉著兩手不做反抗,霍子驥若無其事道,“這真是大驚喜,艾文布裏奇。所以,就是你一直
    在偷偷泄密”
    艾文自然不會給予回答,他時刻注意霍子驥空空的兩手,從跨坐改為膝蓋重壓胸膛。
    “你還想從我這問出什麽親愛的。”
    話音未落,他被迫後腦撞地,兩耳嗡鳴。
    “閉嘴,你讓我惡心。”
    狠戾語氣與他曾經的溫順截然相反。
    艾文胸膛起伏激烈,卻不是因欲火焚身,兩眼發亮卻不是淚光朦朧。恨意怒意交纏,是地獄身處燃燒萬年的烈火,饒是霍子驥也不禁眼皮一跳,暗道情況比想象中凶險。
    “從你這問出什麽我已經不需要了,霍子驥,我的好三少爺啊,隻要你找出我,我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
    霍子驥強忍眩暈,思考未停。
    事實確如艾文所說。
    盡管他找出了家中潛伏的內鬼,可暗殺已經發生,家主生命受威脅,生意貨物都大受影響。即使不是他直接導致的,但逃不開他這關鍵一環。
    無論怎樣,在家被懲戒的隻會是他。
    因為這次他犯的錯,已不能再用輕飄飄的道歉賠過了。
    霍子驥怒極反笑,又問。
    “那麽你想要什麽錢他們又給你什麽拿你家人威脅你還是拿衣食無憂一輩子的保證”不等回複,他又陰陽怪氣一笑。
    “放心,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其實你蠻有手段的,我還挺欣賞你,而且我們不也過得很愉快至少你叫得是很爽吧。不如你把你背後的人告訴我,我給你更長遠,更富足的保證。”
    艾文再度沉默,但目光不再冷靜,拽起他衣領試圖砸地泄憤。
    微不可見的寒光來自霍子驥拇指,他抬手利落一橫,鮮血綻放在少年胸口。
    反擊意想不到,艾文雖及時彈開,卻被不如霍子驥眼鏡蛇般的攻勢,挨了兩下,血口更深。
    踹飛花盆反被霍子驥避開,艾文轉身在花房裏閃躲。
    雷聲轟轟,老天發了怒,閃電成為屋內唯一的光源,也是兩人中唯一公平的條件。
    霍子驥後腦被砸,聽力時好時壞,他默默將頂針換到右手,渾身緊繃提防四周。
    花影樹影攢動,每一個角落都那麽可疑,好像下一秒就要衝出視死如歸的敵人。
    但霍子驥心知肚明,比起殺害他,艾文更會想逃出莊園,將其餘
    還沒透露的機密、把柄,轉告給自己背後的人。
    “你就這點能耐嗎,寶貝。我是不是該提醒你,你就算拿著那點情報回去,也不可能讓他們滿意的。”
    “而且,你以為你完成好任務回去,就能功成身退嗎”
    “你不會不知道,和霍家做對的,又是什麽妖魔鬼怪吧哈“
    汙言穢語,惡意刺激,一針一針紮著腦袋。
    伴著一聲劈天驚雷,艾文怒吼著衝出,推倒整排扡插植株。他撞向在心裏被他殺過千遍萬遍的男人,與其凶狠扭打。
    兩人的戰爭於第二聲雷響落幕,霍子驥渾身泥土,狂咳不止,狼狽得爬不起來。
    艾文踉蹌朝外走,然而頸間一刀割破氣管,他時間所剩無幾。可他強忍劇痛捂著血口,掙紮著要完成任務。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霍子驥剛才說得句句屬實。
    無論他是否完成任務,他都隻有死路一條。
    疼痛,疲憊。
    絕望如劇毒被注入身體,漫向四肢百骸。
    為什麽會如此痛苦。
    為什麽會如此煎熬。
    既然如此,他也寧願更無恥下作,死也要拖上那霍子驥,讓對方餘生不再好過。隻要走出這扇門,隻要讓別人,哪怕僅是一個看到他,他就成功了。
    泥堆裏,霍子驥單手捂耳撐起身體。
    他亦明了艾文的意圖,縱使眩暈視野模糊,也同樣固執追去。
    那道紫紅閃電,異常豁亮。
    它將門邊忽現的身影照出,也讓艾文兩眼發昏,讓霍子驥駐足。
    無力的身軀被人輕擁,懷抱溫暖卻又因雨水摻雜絲絲陰冷,艾文眼底發青,為臉被小心撫摸的觸感而熱淚盈眶。
    血倒流進氣管,他張嘴像溺亡者發出呻吟。
    隻不過他並未落入冰冷孤獨的死亡之海,而是在深深憐愛與無盡溫柔之中沉淪。
    “晚安,我親愛的艾文。”
    這問候短暫也美好,同樣是以親愛的稱呼,卻能使他為之心顫,墜向安然。他雙唇張合,道出回應。
    晚安,親愛的萊恩先生
    那隻輕撫臉頰的手停在少年觸目驚心的血口。因震驚而腦中空白的霍子驥,聽到一聲脆響,也聽到內心塌陷,狂流傾泄的轟鳴。
    橫抱起艾文的男人,有
    著世間最為荒誕的臉。
    左半邊,猶如受魔鬼惡毒詛咒,醜陋已不足以描繪其超脫常理的混亂駭然。
    右半邊,恍若被神明親吻賜福,雨水滑落蒼白光潔的肌膚,端正五官因那無人企及的慈愛超然,除完美之外,再無恰當言辭描繪。
    它找不出任何一絲人身上該有的,試圖終身隱藏,極力糾正的劣性。
    雨點敲打花房玻璃,音拍急促,霍子驥像尊木頭人定在那,眼睜睜看擇明抱著艾文的屍體從麵前經過。
    玫瑰花渠正好這兩天翻修,將土挖出棺材長寬,擇明莊重為人下葬,按艾文信仰為其祈禱,灑下悼念花朵。
    鏟土有條不紊填埋,嘴中輕輕哼出安魂曲,空靈迷幻。
    他如此寧靜自然,以至於影響到了霍子驥,讓對方自覺走到矮桌,坐下成為唯一參加葬禮的賓客。
    大腦無法思考,霍子驥低頭。借助屋外閃光,他看清腳下被他打翻的白紙內容。
    誠致萊特萊恩生命中的光,午夜中的夢,霍驪小姐。為您值得世界歡慶之誕辰,特此獻以這份拙劣的安爾德
    首行下,標有開幕過場,出現角色,人物關係。毫無疑問,這是一份歌劇台本。
    以往最是厭煩這些文字,此刻視線卻不自覺黏著,飛快往下瀏覽。
    第一幕,第一節。
    落難王子安爾德受敵國巫師詛咒,死亡將在傍晚找上他,勒斷他年輕的生命。
    得知自己將被死神的鐮刀收割,安爾德畏懼著,擔憂著,最後不甘屈服,告別心愛的親友開始逃亡。
    馬兒換了一匹又一匹,幹糧早已吃盡,他的水囊像幹裂的嘴唇,再也擠不出一滴。
    疲憊又絕望,安爾德躲進無人敢涉足的禁地。
    他躺在沼澤中央,用最後的尊嚴選擇自己的死法。
    可人卻被牽引著飄出泥潭,重新站在結實地麵,冰冷身軀被羽毛覆蓋回溫,陣陣不屬人間的歌聲婉轉,撫平身心傷痛。
    饑餓雖令安爾德失去視力,但他仍能開口詢問。
    你是誰,這神秘奇怪的好心人
    為何你擁有比白鴿更柔順的翎羽,比夜鶯更動人的嗓音
    為何要救我,為何要到我身邊
    霍子驥心若擂鼓,不自覺尋找著下一頁。
    淩亂紙張被他翻得底朝天,他最終在身後撿起續頁。
    來,來,來
    到我身邊
    我的雙翼寬闊又鬆軟,世間任一位國王之床榻無可相比
    到我身邊,我的羽翼下
    我被天堂之主厭棄,被地獄之王驅趕
    但你將不必忌憚黑暗,不再畏懼死亡,因我的吻可將苦痛化作蜜糖,我的愛是那無禮死神之永敵,能將你永遠掩藏
    隻需你輕喚我之真名,隻需你從此起誓
    “現在,三少爺。”
    執紙的手戰栗,霍子驥回頭,望著玫瑰花渠旁藍眸含笑的人。
    “希望您能記住,這又是我們的一個秘密了。”
    喉結因急促吞咽上下動,霍子驥緊緊攥著頁角,凝視的眼中閃動不一樣的渴求。
    你這邪惡又良善,黑暗又光明的怪誕結合體啊
    你這孤獨已至癲狂的,前來救贖我的死亡天使啊
    他深深吸氣,如劇目中的王子安爾德,以手按於心口。
    請給我一個親吻,請擁我入你懷中
    我將捧起你腳前塵土,向這世界宣告我是你的專屬,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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