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墮夢的聲音是shh!-20 充滿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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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至淩晨點, 紮根荒原的城邦岑寂猶如屍體。
阿卡夏的夜色鮮少會像今日這般昏暗,快與地麵陰影相融。
在淪為木材廠的森林東南角,正上演一場怪誕戲劇。
沿著幼時走過的小徑, 擇明由墓碑折返回另處空地。這曾有塊大石頭,底下壓滿鼠婦幼蟲。
他按住心口自語。
“在這裏,我的心髒停止跳動十秒。”
“十秒鍾後,我將活著醒來。”
聲音消散的一瞬,身體如受空氣擠壓, 胸腔內咯咯作響。
摧毀正常感官,抽空自我意誌此為死亡才有的獨門絕技。
按理說, 死是一種模糊的折磨過程, 擇明卻欣然向係統描繪感受。
眼前漆黑, 四肢麻木,嗅覺味覺盡失, 最後才是聽覺。
但在他身上,死亡延續了不可思議的循環。
再睜眼, 麵前一片無垠雪地,視線放低,可見腳前密集黑點。
身體扁平橢圓, 胸肢細小密集,這群突兀的鼠婦像一把灑落的葵花種, 窸窣蠕動。
蟲群,巨石, 頗有年頭的青灰石板路, 隨他轉身回望的動作,僅存過去的事物徐徐浮現。
舊路延伸,兩側杉木拔地而起, 當積雪覆滿枝丫,唯一格格不入的成分隻剩擇明自己。
真實寒意侵襲肌體,他張嘴會嗬出霜色霧氣,那件在夏天過厚的風袍如今剛剛好。
“哦,差點忘了關鍵一點。若被阿爾菲先生知道,他得罰我上課不認真聽。”
他兩指輕點腦門,戴好兜帽。
差不多是他放下手的時刻,遠處傳來聲響,兩道身影緩緩靠近。
那是他和賽倫斯。
兩名孩童手拉手,一路踩出漆黑腳印。
賽倫斯,你要在這裏等哦。等我給你撿來冬眠小蛇之後
他聽見自己叮囑賽倫斯,嗓音稚嫩。
對方轉身,他有意壓與之錯開視線。
矮小人影步入幽林深處,他伴在一旁同步行走。
而他和這個自己都知道還有一人緊隨其後。
接下來發生的事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範奧爾登為追殺他而來,卻遺憾以失敗告終。
他離開後,男人靠樹幹坐著,頹然灌酒。
一袋沉甸甸的酒囊喝到起褶幹癟,他手中的小雪人被捏融化變形,五官扭曲。
天色漸暗,男人撫摸眼瞼上的傷疤,突然暴起抽出劍。
他以剁骨剜肉的氣勢劈砍杉木,一邊捶打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一個失去理智的屠夫,注定會傷到自己。
曾斬殺魔怪的劍劃破他的掌心,滿嘴尖牙咬裂雙唇舌頭。
血色不愧為一種最佳催化劑,它與回憶攜手擊潰獵魔人防線,令他跪伏持續顫抖,陷入痛苦過去。
正是此刻,那東西,或該說那聲音出現了。
你想要什麽
聲線模糊,吐字清晰,仿佛源自四麵八方。
“誰”
範尚存幾絲理智,舉起劍警惕四周。
你想要什麽
內容相同,聽起來更近一分,環繞著人密不透風。
身為親曆者,範奧爾登驚愕抬頭。
他辨出聲音來自天空,為他傾斜而下,徘徊著逐步包圍。
你想要什麽
最後一次問時,幾乎就貼在他耳邊。
獵魔人瞬間露出難以承受的神色,眼珠隱約鼓起,麵部充血。
盡管平時就是一副凶惡奸詐樣,但等聲音滲入體內,他的表情才猶如撕去一層皮,展示最完整,最純粹的惡化。
“讓那天的蛇,掉下來。”
他說著放聲狂笑,用劍不斷戳穿手掌,直至血肉模糊。
“我承受過的絕望,我的恨還給他們體會一遍。給那群怕死的正人君子,冠冕堂皇的孬種。”
“他們不是很想當英雄嗎以為自己有那能力嗎那就再來一次吧”
“再一次,一起走那條生死繩索,讓他們認清自己的自大和無用。”
單論詛咒來說,這過於任重道遠,非一朝一夕,憑一己之力可達成。
不夠。給我
聲音討價還價,卻沒指點他的願望。因為比剛才響亮,顯出其中雜揉的多變聲調。
也不怪獵魔人最初難以承受,它的龐大超乎想象。
像有動物咆哮,人聲悲號,囊括世間萬物的語言。
“給你。”
範奧爾登兩耳噴血,眼口鼻陸續出現溢血征兆。
即便如此他仍掙紮著起身,對準喉骨。
“我明白了,我給你。”
噗呲一聲,尖刀劃破皮肉,繼續向下走。他剝開自己,像宰殺一條活魚,掏空內髒是烹煮前的必要步驟。
黏稠血液噴灑,被膜包裹的髒器摔得很重,有彈性的肉塊落地依舊起伏。
血味刺鼻汙染清新空氣,而他腳邊一灘血漬生出了別的東西。
布滿眼球的黑影,由下而上盤住自我獻祭的男人。即便在夜間,那一顆顆黃晶石似得眼眸猶在發泛光。
範奧爾登斷氣的一刹那,天空依他所願降下為他帶來絕望開端的毒蛇。
這場蛇雨持續多久,影子就在血泊中停留多久,不知疲憊複述男人的夙願。
直至次日天明,音浪中忽然逃逸一道聲線。
“我想為你,獻上最美的花朵。”
“用花,將你淹沒。”
因為它,絕望和傷害停止散布征途,就連那引發禍端的死者範奧爾登身上的傷也轉眼痊愈,綻放雅致藍花。
可跟其餘重傷死亡的百姓不同,他沒再睜開雙眼,恢複心跳。
砰,砰,砰。
節奏規整,暗含生命韻律,又經過一次五感的消失重回,心跳恢複的另一名死者於夜間空地緩緩蘇醒,毫發無損隻是關節僵硬。
z您感覺如何,主人
“如果你是問我有沒有受傷不適的話,z。”擇明微笑朝掌心嗬氣,“我隻能說,我現在確實有些冷。”
“但你若問我這次出遊的感受。我會毫不猶豫回答我如獲至寶,妙極了。”
z作為隻看過阿爾菲使用一次便無師自通的差生,相信您不日將以滿分成績畢業。而非連續次要被逐出師門的天才生
擇明笑出聲,背向灰色的黎明天空。
“什麽時候你也這麽愛恭維了。讚美雖是交往中博取好感的必要且高效的手段,但若你故意誇大,扯上錯誤對象比較,會適得其反的哦。”
z我如實描述而已,您的老師亦是如此評價的
z哪天你想弑師奪寶不用密謀,直接告訴我,我讓給你,去年阿爾菲是這麽跟您說的
隱匿十二年間,阿爾菲,或稱上一個費思李恩將他們兄弟藏在最特殊的時空之中培養。
裏界與外界的夾縫,唯有亡靈可觸的死域。
若說裏外是一體糾纏的雙麵,同為有去無回的單行道,那死域是與之平行的康莊大道,無序也自由。
真正無邊無際的黑暗,散落殘缺且日漸消失的物體。它與裏外界沒有聯係,更無共同特征,卻又能通過它抵達那二者任意一點。
首先,抵達精準位置,確保有一致的主體作參考,隨即達成亡者渡河,跨越時、空、人的限製。
而實現所有的前提,是死者,即窺探者的意誌和體力足以支撐到最後。
對常人來說,光一個感知並穿梭裏外界線就難如登天,若再要理解死域,舍得以命換取穿梭機會,還不如窮盡一生解讀本源語言。
至少失敗不意味著喪命。
在死域穿梭古今,失誤一次就等於送死。
“就阿爾菲先生肯接受賽倫斯的慷慨,我無比敬佩他。所以,我何來篡位一說”擇明不禁打趣,語氣誠懇,“這次我沒打招呼就帶賽倫斯出來,我隻好異地祈願,希望老師旅程平安愉快了。”
當初他改天換日,成功讓周邊接受賽倫斯是他兄弟的謊言。
可像山洪中總有一些磐石古樹巋然不動,心存執念,意誌堅定,或阿爾菲一類超脫世俗的能者,都有幾率不受影響,抓緊真相。
然而阿爾菲隻知賽倫斯並非善類,未看穿這殼中裝的是魔神安格。那段日子裏,他又時常不聲不響離開,短則數天長達數年。人聚少離多,因而他沒發現愈發像人的賽倫斯古怪。
何況,他們仨其實一個比一個符合世人眼裏的怪。
回憶就此中斷,擇明已到家門前。
伸手輕推,金屬門鈴碰撞。
那鈴聲喈喈,如鳥啼鳴,令心情愉悅。
可在清晨聆聽一群麻雀在窗台開會,不是美妙體驗。
“嘖。好吵”
床上被褥鼓成一座小山,裏麵傳來誰的牢騷。
鳥群依舊在嘰嘰喳喳,渾然不知自己惹怒了誰。
伸手摸摸身邊,確認兄長不在,賽倫斯眼含怒意掀被下地。
“吵死了,你們是撞到腦袋了嗎”
如領頭一聲令下,正常的鳥兒霎時發瘋,狂舞翅膀撞擊玻璃,淒慘鳴叫著。
賽倫斯把玩著一縷黑發,隔窗觀賞隱隱若現的血點,歪著頭皮笑肉不笑。
小屋不複當初嶄新,有人經過走廊,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聽見動靜又立即揮手。
“沒你們的事了,趕緊走開。”
一群倒黴的鳥獲得赦免,搖搖晃晃逃離。
“真是罕見啊,賽倫斯。”擇明出現在門口,敲敲紅木邊梃,“你也會這麽早起來。”
青年轉身,立定標準,表情既像討要誇讚又像在委屈。
“因為你不在邊上嘛,昨天晚上也是光顧著陪那傻驢聊天。你都沒給我念睡前故事”
為體現嚴重性,賽倫斯指著臉強調。
“哥你看,我黑眼圈都冒出來了你得賠償我。”
“可我記得,昨晚有人在飯桌上光顧著狼吞虎咽,不僅把我那份吃掉,還把切斯特好心多準備的給掃蕩完,唔”
擇明的後話雖然中斷,但賽倫斯的倒打一耙注定失敗。
他垂頭認輸,連兄長親自為他換衣穿鞋都垮著張臉。
下樓看見切斯特福恩,他臉更臭了。
“你怎麽在這。”
適應這種差勁口吻,切斯特淡然一揮手解釋。
“早安,賽倫斯。我來看看你們住得怎麽樣,順便送點吃的。”
說是送食材,他自覺承包後廚全職,桌上備好香噴噴的早餐,爐裏烤著白麵包。
跟著擇明從沒吃過一頓色香味俱全的好飯,賽倫斯稍作猶豫,最終接受這位廚藝上等的仆人。
他戳著盤中奶酪,哼哼唧唧。
“隻要不是來妨礙我和哥哥的,這些你想送多少送多少。”
“啊我能妨礙你們什麽。”
切斯特困惑不已。
昨晚與伍德暢談,他一味關心別的事,忘問兄弟二人回家的用意。依那怪老頭的摳搜調性,肯定不會舍得放愛徒出來。
可隨心所欲如賽倫斯,早已嘴塞滿熏肉黃油,根本無暇回應。
切斯特正哭笑不得,一旁擇明走出偏門代答。
“實際上,我想請人將賽倫斯引薦到學院裏。以他的本領,將來定有一番作為。而且,他也到要多和人接觸的年紀了。”
“你不去麽,伍德。”切斯特頗感驚訝,“明明你也很厲害啊。”
“在下區區一個街頭表演者。隻會班門弄斧,搞怪逗人發笑解悶。你說對麽”
後半句他詢問臂彎上的搭檔。他的第一隻人偶,和他一樣嘴角帶有疤痕。
它扭動那顆木疙瘩腦袋,開始撲騰兩腿。
“哎唇齒之戲,搬弄是非,卑鄙奸詐真應該讓可可夫人在你腦門上啄幾下,把你踹出珍貴的不知名號列車。你拉低這一車乘客的水平了,你這無恥小人”
“嘿,你傷到我的心了。”擇明扶額,像憂愁過度將要暈倒,“好歹給我顆蛋的時間,讓我收拾行李。”
木偶發出嗤嗤笑聲,尖嗓門如一柄利劍極富穿透力,衝出門廊籬笆的同時刺入屋外訪客心裏。
萊維在吉恩身後,本想打了招呼再進屋。
但那聲音,那些字眼,令他頓時失去分寸,徑自推開柵欄。
身旁拂過一陣風,吉恩看著人影驚愕呼喚。
“萊維大人您等等”
呼聲沒能追上,萊維終究是闖入門中,像個強盜吸引全場目光。
“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那位木偶先生
曾為我帶來歡笑,伴我度過長夜。
話溜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吞回,萊維羞赧地往後一縮。他不知該如何麵對切斯特的震驚,賽倫斯的抵觸。
“他來就算了,你又來幹什麽。”賽倫斯有話就說,站起來直指人鼻尖,“你不會也想拐騙我哥吧,想找死是嗎。”
“不是,我、我”
萊維臉紅得像熟透的果實,百口莫辯。
這副樣子在賽倫斯眼中無疑是罪證。
“被我說中了是麽,怪不得昨天那麽殷勤,好哇,你等著”
逐漸低沉的聲線,不再是厭惡或輕蔑,他們之間好似有著血海深仇。
仇恨綿長,至死不休。
當下不止神色匆忙的吉恩,切斯特擰眉起身,不安於青年散發出的冰冷殺意。
仿佛下一秒,他就將麵目猙獰,拿銀叉戳穿萊維脖頸。
“賽倫斯。”
擇明不緩不慢開口。
“這就是你對來找你的朋友的態度嗎”
隻一眨眼,緊繃氛圍消退。賽倫斯先是愣住,回過神直揪頭發跺腳。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
昨天為了隱瞞和邀功,他後來編出自己怎麽和那白腦袋一見如故,結識交友,整個過程講得有聲有色。
他隻差沒站屋頂上大喊我和那白頭翁是肝膽相照,能出生入死的好哥們了。
“沒關係,是我唐突了。不過兩位關係真好呢,令人羨慕。”萊維順著台階下,彎腰致歉,“正好,我想請兩位一起出遊,借此賠罪。不知您兩位意下如何”
抬眼望去的第一方向暴露本意,說話吐息不穩,頗有點做賊心虛。
擇明微笑思量,拿起假麵覆臉。
他讓木偶優雅欠身,作出回答。
“為了您,閣下。”
“我就算散做虛無,也會願為您奔赴而來。”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網址新電腦版網址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老網址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請加qq群647547956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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