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墮夢的聲音是shh!-22 凝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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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 再去一次小屋。
    與小屋所屬人,即那對雙胞胎相遇後的半個月,吉恩每天必聽這句命令, 宛如例行公事。
    下令者萊維拉法葉, 是拉法葉家中他最敬愛的存在,盧恩學院內的首席讀侍。
    首席讀侍說著尊貴, 實際不過是個閑職,負責看護雜談卷軸, 典藏劄記, 偶爾外出采購淘書。是最低微也最受學生嫌棄的工作。
    因權限受製, 不可接觸更高深的古書密卷, 學院內禁止隨意使用咒言, 又必須親力親為整理書庫,每半月做一次清點。
    以往有盧恩學院優秀生輪班,而今成為退役神子的專崗, 即便如此,他勤懇盡責從未怠慢, 平常在書庫書室坐下就是一整天。
    然而這回吉恩大開眼界, 見證萊維大人的偷閑。
    譬如今日, 以購書為由提早離開, 實則趕往小院, 幫對門作坊紮花,一邊觀賞人偶師伍德的排演。
    吉恩倚靠蘋果樹觀察,對老嫗少婦中的銀發青年感到陌生。
    一群女工用染色棉布和絲線製作假花,各自放著籃子。他們為麵前堆起花山的大師讚不絕口。
    “維路,你上手可真快啊。才兩三天就趕上瑪琳了。”
    “第一次還會紮破手纏壞絲。你們瞧,今天這棉這線全訓聽話了。”
    “唷, 還有兩朵合著的真是漂亮,幾年我做不出來”
    在誇讚聲中心,萊維兩袖挽起,頭戴小帽,隻會一味靦腆地笑。為不造成騷動而使用假名,他心懷欺瞞的歉意,加倍用言行償還。
    “多虧大家肯勻出時間教我,也不嫌棄我浪費材料。”他抱歉道。
    周圍女工多是母親輩分,生養過兒女自有一顆憐愛心。青年謙虛發言,眸子幹淨水潤,纖塵不染又似羊羔可愛,引得他們愈發喜歡。
    捏他臉頰,幫他編發,等會兒打聽他是否結婚,中意哪種類型,熱切堪比對家中小孩。
    眼看萊維要成為市井小戶的相親香餑餑,吉恩挺起身,手搭上劍柄。
    邁出一步,人立頓停。阻攔他的不是誰的命令或眼神,是飄過耳畔的歡笑。
    吉恩猶如撞上牆,呆愣凝望。
    在隱秘塔中,在華美學院,在靜謐宏偉的藏書室,過去沒有一處能見到萊維如此暢快地笑。
    有如永不枯萎,美麗名貴的假花,與轉瞬凋零卻真實怒放過的野花,硬要說哪種豔壓群芳,無從下手比對。但同為存活於世的一員,常人還是更傾向於生命體間的吸引,而非單方麵欣賞。
    侍者默默退回原位,屏蔽保護欲的慫恿,但警惕心始終不變。
    以樹蔭掩護,吉恩視線上揚果然找到名危險分子。
    賽倫斯探出二層窗台,顯然是才睡醒,烏發橫七豎八地亂翹,他的心情同樣糟糕。他十指緊抓窗欞俯瞰,幾番欲言又止,煩懣表情仿佛他下一刻就要衝到院裏和誰打架。
    時至今日,歹徒賽倫斯在吉恩心裏有了更豐富的檔案。
    性格品德極其惡劣,依仗能力為非作歹,懶惰且毫無常識,種種評價其實僅浮於表層。
    他絕非為財燒殺搶奪,因圖色奸淫擄掠那類,是受欲望驅使的奴隸。
    一切所言所行,皆有準則做主他的個人喜惡。
    誰惹毛他,誰是他覺得有趣,想欺侮玩弄的,無論哪路人馬都攔不住他。簡直像被寵壞的小孩,沒有黑白善惡之分,隻有自我偏好。
    昨天見街上的狗追尾巴好玩,讓狗轉圈兩小時差點斃命。前天不滿他進院,咒他每走十步摔一跤,還有連續幾日炸壞鄰居家門上的桔梗花,就因為覺得難看。
    這是賽倫斯的信條,不準許動搖逆否的例外存在,哪怕是他自己。
    然世事雲詭波譎,例外絕對與常理並行。
    正當賽倫斯忍不住大吼快來群鳥給我拉他們頭上時,房門口及時出現一人。
    在吉恩的位置,他看不到是誰叫走發怒邊緣的賽倫斯。但對方秒變的乖巧嘴臉早已告知答案。
    於是沒過一會兒,伍德牽著衣裝整潔的胞弟下樓,場麵熱鬧程度翻倍。
    女工們喜愛萊維拉法葉,對伍德,即擇明則更多一分熟稔與依賴。表演用的道具,順勢售賣的玩意兒,全靠重回阿卡夏的人偶師,他們又回到十二年前供不應求的好日子。
    見擇明現身,萊維第一時間放下東西。
    “伍德,昨天去重新登記有消息了麽。”他問道。
    依安置區規則,居民死亡或無故失蹤滿十年即被認定銷戶。有洛倫佐和切斯特爭取保留,這倆兄弟才能那麽快住回來,但始終繞不開十二年間去哪,和誰一起,怎麽回來的盤問,以及核實他們是否為本人。
    所有流民在入城當天都會按血印簽字,親自念契為證。
    契約,即誓言內容是精英法師們悉心設計的關卡,自帶甄別功能。
    如不是真正簽字者手執它再次宣誓,整張紙頃刻銷毀,偽裝敗露。
    “托洛倫佐先生關照,最繁瑣的登記一關過了,接下去等待審核結果,然後擇日重新宣讀。”想起什麽,擇明故意道,“就是不知道某人會不會臨陣脫逃,要麽嫌字太多,念錯漏念之後拒不認錯。”
    受他取笑,賽倫斯用力晃他手臂。
    “哥你說好不再提的”
    同時師從一人,賽倫斯雖天生悟透本源語,認字書寫方麵卻存在巨大短板,常把阿爾菲氣得消失幾天才回來。所幸他有親哥不離不棄,專門為他製作故事繪本,從零教起。
    不過到頭來,他現在也隻認得繪本中的字。
    “是嗎,那就沒問題。”萊維笑眯眯,由衷恭喜,“等所有手續完成,你們也正式回家了。”
    z不,這問題十分嚴重。性命攸關,主人
    此非係統杞人憂天的唱衰,乃是事實。
    我知道,z
    擇明回應著邊坐到萊維身旁,加入手工製作會。
    你都跟我說十一次了,這兩天尤其愛提
    基於事實巧妙篡改,與讓世界直接兌現判若天淵。
    他曾利用自己賽倫斯,即無聲者的身份創造魔神隱匿入世的容器,同時他延續木偶搭檔伍德的存在,瞞過周圍。好比人數眾多的催眠秀,強烈的集體暗示鑽入邏輯漏洞,借此滲透真相。
    然而幻象始終是水月鏡花,空夢一場。
    等夢暴露違和破綻,等越來越多人睜眼醒來,幻象便不攻自破。
    進城簽字按手印的是啞巴時的他,不存在伍德這號人。
    他和以他為模板的賽倫斯,兩者皆符合判定條件,可獨特誓約隻有一張。
    文字是語言切割後最小的單位,不包含情感意誌,僅存意義,沒有模糊欺騙的餘裕。本質為咒言的契約,比心誌堅定的人還難搞定,不會輕易憑空生出第二份,除非他偽造一張,穿過工會倉庫的層層防衛藏進去。
    可那樣風險更大。
    z聽您的回答。我是否能認為您已經想好萬全之策了
    放輕鬆,z,有時心急反而誤事。這可不是棋盤博弈,萬一我太囂張做太過火,我遭天譴怎麽辦
    z恕我直言,主人,這話由您說實在沒有說服力
    此刻擇明表裏達到統一,啞然失笑。
    “怎麽了,伍德。突然這樣笑出來。”又是萊維最先關心,期待多於擔憂。因為他大概猜到對方的回答。
    “剛剛我想到個有趣的笑話,應該能加進表演裏。”
    “真的那能為大家預演一下麽。”
    有萊維起頭,婦人們蜂擁而上,熱情起哄又催促。
    院中泥地為舞台,繁茂綠樹為背景,表演前擇明一如既往地戴上麵具。
    雙手各拿一隻人偶,皆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相貌。
    “從前,有個地方,兩道高牆封閉的要塞。”
    “這裏關著瘋子,傻瓜,各種天生或後天不正常的人們,時而像野獸整夜怪叫,時而學著植物砂石詭異靜默一天。”
    旁白開篇,兩隻瘋子嗷嗚鬼叫,前一下滿地打滾,一轉眼又扮演石頭。
    在這遠離正常的世界和生活,瘋子們依然會溝通,玩得好甚至稱兄道弟。
    “路納和汀克,一對好朋友好兄弟,永遠不缺樂趣和話題,總是互相分享看法暢想離開要塞的未來。”
    所有人睡著上鎖的單間,他們卻每晚鑽出氣窗見麵,偷偷爬上後院的樹,眺望兩座牆外的昏暗天幕。漸漸的,他們開始盤算如何從第一道牆跳過去。
    由於每次勘察和試跳都在夜裏,二人缺少睡眠,漸漸精神不振。
    兩道牆間距太大,先爬牆下去又翻過時間不夠,所以他們決定先養精蓄銳一段日子。
    “可是,路納患有嚴重夢遊症,後來幾夜他先是被人發現摔斷胳膊,接著是腿,後來是下巴。每找到一次,他位置都離第二道牆近一點。”
    正如台詞描述,左邊木偶一瘸一拐,下頜啪嗒脫落,它則狼狽轉圈滿地找。
    “嘿我的兄弟,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汀克在白天探望路納,語氣不滿地譴責,“告訴我,你是不是毀約自己去爬牆,摔下來的。”
    “我對天發誓,我沒想拋下你。而有件事我必須立刻告訴你”
    路納用完好的左手抓住好友,眼珠左右瞟動,竊竊私語。
    他接連三天夢遊到外麵,半夢半醒間發現第二道牆底部有處鬆動,他們其實不必飛躍危險的跨度,而是像條魚潛入夜色,匍匐地麵,趁機踹破牆根。
    “像條魚你知道嗎千萬別跳過去要往下跳。”
    在病房又睡一夜,次日路納睜眼卻發現汀克在隔壁鋪,怒氣衝衝瞪著自己。
    “你這該死的騙子”汀克全身纏繞紗布,咒罵道,“你告訴我要像魚,結果我在那遊了七百多圈,怎麽到處都找不到排水口呢”
    可憐可笑的汀克,患有遺忘症的呆瓜,就隻記得路納像條魚的叮囑。
    “你真是個瘋子”
    木偶路納重重拍腦門,為好友的行徑無語。
    他搖頭歎氣,最後又補一句。
    “你怎麽能忘記要先拔塞子放水啊”
    “噗、哈哈放水、先拔塞子哈哈到底誰才是瘋子啊哈哈”
    院落中,賽倫斯的笑聲最先如泄閘而出,他本就不顧及形象,激動起來更是前仰後合狂拍桌。
    受其感染,角落裏的吉恩嘴角也不禁一抽,為這荒唐而滑稽的故事貢獻笑意。
    初演練十分順利,擇明鞠躬謝幕,就地修改兩隻瘋子木偶。
    有他在,侍者吉恩觀察出萊維第二點變化。
    微笑次數和說的話翻倍增長,目光猶如磁針指向一處,牢牢吸附。
    他特意停下假花製作,隻為專心注視磁極人偶師伍德。
    “有件事我想問很久了哎,伍德。為什麽你每次表演活人偶,都要戴麵具呢。”
    回來後擇明數次舉行無償表演,包含魔術和人偶秀,其中後者更受好評和喜愛。盧恩院內不少學生都在討論活人偶秀的奧秘,試圖破解咒言以外的謎題。
    “因為,這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擇明嫻熟縫補小衣服,咬斷線將針夾在右手指間。
    “在下說過,我隻會些不入流的騙術障眼法。活人偶亦是其一。”
    銀針泛光,緊貼肌膚,萊維微微蹙眉隻怕擇明紮傷自己。
    “障眼法最關鍵的技巧之一是引導注意,就譬如,您現在隻看到我一隻手上有針,但我要告訴您,我會把它變沒掉。”
    放慢幾倍手腕翻轉的動作,堪堪看清縫針滑進金屬頂針裏。
    “隨後我告訴您,它會從我另隻手變出來。可事實上,我開始就多準備了枚針。”
    配合左手響指,他拔出衣袖內側第二枚針。
    互動說話,刻意製造聲音,以及指腹摩挲的小動作,無一不在引開觀眾視線。
    打量萊維吃驚的模樣,擇明嘴角泛起笑,繼續解答。
    “在您相信針是從左變到右後,我接著對您說,我要把它丟上天,讓它自己跑進這茶杯裏。”
    空杯是隨手拿的,展示一圈倒扣桌麵。
    而他故技重施,明裏拋針暗裏藏起。
    叩擊杯底三下做足儀式感,他由一角緩緩掀開杯口。
    銀針赫然躺在裏麵。
    “咦這是怎麽回事。”萊維不斷眨眼,難以置信,“我一直盯住,你坐著沒動,手也沒碰桌子杯口。”
    常年練劍,動態視力好過一般人,吉恩已露出了然神色。
    “這便是魔術技巧之二。”擇明回眸看向賽倫斯,眼含讚賞道,“永遠備好一張底牌,絕對不為人知的影子分身,秘密退路。”
    有他誇獎,賽倫斯鼻子翹得比天高,他甚至一遍遍模擬彈針動作,不知在對誰挑釁。
    擇明無奈摸摸這孩子的小腦瓜,叫停對方的耍寶。
    “不過以上隻占部分原因,在下之所以佩戴麵具,是不希望毀掉木偶們精彩的演出。”
    毀掉演出
    萊維不懂話裏用詞。
    分明是有伍德,才能有這精彩絕倫的演繹。
    “操縱者不,人偶師絕不能比人偶更喧賓奪主,真正的舞台屬於它們。他必須要在合適節點消失,交還演變權力。”擇明摘去麵具,嗓音因此由沉悶漸變清越。
    一席話聽完,盡管得到原理解釋,可多年醞釀的好奇仍使吉恩追問。
    “但伍德先生,您還沒說您的人偶是怎麽活過來的。”
    難不成,是在製作時就加進機關
    抱有這猜測,吉恩小心彎腰試圖探查修改中的道具。
    木偶忽被舉起。
    目光隨它追去,卻見伍德半邊臉藏在木偶後。
    五官遮住了一邊,視線更易聚焦眼眸。那顆淡淡琥珀迎光變化,似有虹色回轉。
    “噓這部分是商業機密了,吉恩閣下”
    他邊說邊搖動小搭檔,低喃聲調輕柔下走,始終不變是微笑弧度,與木偶雕刻的麵頰一樣標致無暇。
    因大腦短暫空白,防線缺失一瞬,吉恩差點忘記青年其實和人偶不同,他嘴角是帶疤的。
    窘然臉熱,點頭退開,侍者垂頭盯腳尖,牽不住思緒。
    這人長得倒不像油頭粉麵小白臉,卻天生是個迷惑誘騙的好手
    他最後如此評價,隱約明白萊維大人為什麽願意一次次破格出城,每天延長逗留於此的時間。
    為不曾體會的煙火氣息,為尋常卻充足的市井生活,而更多是為伴在一人左右。
    日落時分,馬車再次駛出暗巷離開安置區。
    萊維推開車窗深深吸氣,沿途聞著飯菜香,他忽然得到直擊心底的質問。
    “萊維大人,您是否覺得您對伍德先生過於信任了。”
    聞言他過側頭,入眼是吉恩一張嚴肅剛毅的麵龐。對方接著道。
    “盡管那兩位與使徒切斯特相熟,但與您才是初相識,何況您與那二人非親非故”
    在此緘默良久,吉恩如鼓起勇氣問。
    “您是否在籌備親自引薦他們入學院。”
    常年侍奉對方左右,某些征兆,包括擺在明麵上的證據,他再清楚不過。
    他親眼看到書桌上的信函,塗塗改改寫到一半。還有對方徹夜鑽研的機械圖譜,完工近三分之二的八音盒回禮。
    萊維關上窗,垂眸思忖像在猶豫。
    “其實我隻想推薦賽倫斯,因為伍德他不願意入院。比起捆綁在一門學問裏,他大概更喜歡現在這樣,遊走各處收獲歡笑吧。”
    這答複令吉恩一時發懵。
    並非震驚於賽倫斯這位重磅人物,而是那話裏話外的珍重。
    “大人,您難道沒想過,那兩兄弟接近您就是想利用您的真心麽,萬一等您幫忙牽線搭橋,他們目的達到了又翻臉怎麽辦就像”
    後麵的話,吉恩忽然說不下去。
    冷風滲進縫隙,就夏日尾聲而言,它溫度偏涼實在接近蕭瑟秋季。
    “吉恩。”
    溫雅青年發話,聽來與平時同樣柔和,卻意外充滿力度。
    “謝謝你關心我,為我這麽著想。但懇請你從今以後相信我。”
    “若說這世上,有誰不會傷害我,那隻能是伍德,隻有他。而我跟他,絕不是非親非故。”
    自述結束他掛起笑容再開窗,托腮沉醉夜景。
    偶然聽見灰雀鳴囀,他不禁輕飄飄道。
    “明天,我想請他一人與我進莊園。不踏足學院,就隨處逛逛。”
    這是能破例的最大限度,卻不是萊維用意費解的新高峰。
    霎時間,吉恩仿佛回到十多年前。
    當時萊維受病痛折磨,使人容易忽略他孱弱下高於尋常人數倍的執著。
    雖會聽從長老與學院高層的種種安排建議,可他若決意已定,不達成不罷休。
    萊維拉法葉,毫無疑問其實是最難說服的一類
    “所以,我才討厭他”
    橘色暖光填充的臥房,賽倫斯趴在床上,氣鼓鼓捶打枕頭。
    “那白腦袋天天來煩我們,跟他說多少次了別來別來怎麽他就不聽”
    不聽裏包含兩種意思。
    一是人話,二是他的獨門技藝。
    無論他怎麽貶損咒罵,討厭的白腦袋都如初遇那天,不會對他作出相應反饋。
    他甚至在懷疑對方其實個聾子了。
    “人家有名字的哦,賽倫斯。”
    “噢,是嗎。我忘了,太難記了記不住。”賽倫斯搓搓鼻尖如實說,一翻身麵朝床外。
    才洗過澡,擇明走動時頭發滴落水,他全身散發沒藥藏紅花的皂香,獨特的甘冽氣味,光聞著就引人昏昏欲睡。
    和往常一樣,賽倫斯先要撲來摟住兄長,將臉埋進人頸間,鼻如楔子緊貼狂吸。他感到無盡的愜意自在,又甩甩頭,勉強揮別困頓思緒。而他嘟囔道。
    “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啊,以前那地方比這好多了。”
    沒有愚蠢醜陋的螞蟻們,沒有準時輪換的黑夜白天,除了食物,一切都好。
    更重要的是,他們隻有彼此。
    “我討厭那白頭翁。”
    他不自覺地喃喃。
    “他會把哥你搶走的,我敢肯定。哼,我才不會給他機會”
    為安撫賽倫斯情緒,擇明輕拍對方後背,同步響起的還有樓下的搖鈴聲。
    細聽幾遍,確實是有人登門的提示。
    可萊維已乘車回去,左鄰右舍早吹燈睡下,切斯特有鑰匙且最近忙於一項秘密事務,時刻在營地待命。
    思量再三,擇明披起外衣下樓。
    開門前,那彬彬有禮的鈴聲已停,抬起門栓推開條縫,來者自覺退開兩步,好讓全貌展示他眼前。
    “貿然登門,打擾了。”
    “鄙人費思李恩,曾有幸見過您一麵,不知您還有沒有印象。”
    擇明自然不會忘,佯裝回憶許久,驚訝接話。
    “原來是先生您,過去您幫過我很多,我一直沒機會當麵道謝。”
    費思擺擺手,狐狸般的笑臉明豔。
    他開門見山道。
    “區區小事無足掛齒,今夜我來,也不是索要謝禮之類。而是想提前勸告您,若不想成為您導師的替死鬼,今後還是盡量隱瞞這層關係。”
    “您絕不會想品嚐一次受極刑而死的滋味。”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網址新電腦版網址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老網址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請加qq群647547956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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