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艾克對他的對手很感興趣。

    她來自聖馬裏奇，那是一個位於阿萊亞西部的島國，能從那裏逐步成長為能站上最終篩選舞台的人，艾克是非常敬重的。

    但他同時也對其乖僻的性格好奇，與她見過幾次了，也觀察了許久，她所表現出的收斂絕非是見到生人而發自內心的靦腆。

    也就是說，那種表象掩蓋了她的真實想法。

    而如果隻能看到表象，艾克自認為是沒有機會打敗她的。

    倒黴的事情是，艾克掩蓋得不到位，對手幾乎快把自己摸透了。

    這是非常危險的，蕾娜教過艾克，在戰場上，最好的情況就是令對手對自己全然不知。

    但瑪修還不知道艾克體內力量的事情。

    這在斯托拉斯國內都算得上是機密。

    當然，現在不是了，厄瑞波斯也知道了這個消息，“出賣”艾克的人正是他的恩師。

    厄瑞波斯試圖操縱這場比賽。

    而其首要目標是斯托拉斯，所以必然會對艾克和芙瑞雅加以“關照”，若是兩人在比賽中表現出了出格的行為，或者說，是被造謠說表現出了出格的行為，厄瑞波斯完全有理由對其進行製裁。

    利用這場比賽打擊斯托拉斯的威嚴，可恥至極。

    薇爾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來艾克和芙瑞雅，讓他們以最高的警戒狀態，審視自己的每個行為。

    在艾克看不見的地方，有許多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艾克逐漸理解到，這不僅僅是關乎榮耀，更是關乎政治。

    畢竟厄瑞波斯是表現出了侵犯性的。

    而如果沒有抓到兩人的汙點，厄瑞波斯完全可以憑借這次代替斯托拉斯成功舉辦活動的成就威風一把，就目前看來，活動的安排非常周全和妥當，甚至超出了斯托拉斯國內舉辦的水準。

    “薇爾老師，我想知道一件事。”

    艾克坐在床前，薇爾則起身坐在床邊。

    “嗯。”

    “阿波菲斯是確有其人嗎？”

    “當然，艾克你怎麽會產生他不存在的想法？”

    “我在厄瑞波斯逛了逛，發現沒人對阿波菲斯的長相有認知，甚至連他的雕像都沒有，身為皇帝，我覺得這是很奇怪的。”

    “他幾乎不會出來哦。”

    “出來？”

    “艾克，你能看見吧，那團黑乎乎的建築。”

    “嗯。”

    薇爾指向窗外。

    “他的名字叫頓克裏斯堡，矗立在厄瑞波斯的大地上，已經有長達兩千年了，也就是皇帝居住的地方，而阿波菲斯已經住在那裏好幾百年了，基本沒有出來過，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這也是正常的。”

    “為什麽那麽做？”

    “艾克，這個問題不該問我。”

    “嗯？”

    薇爾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沉默，示意艾克思考。

    “您的意思是，您和他也已經幾百年沒見了，所以也不清楚，對嗎？”

    “真聰明，不愧是我的學生。”

    “呃......”

    “露娜成為‘阿爾忒彌斯’的時候，全世界所有的‘劍’都到訪了，那也是近百年來他唯一一次離開頓克裏斯堡，然而他就算在那樣抑鬱的情況下生活了數百年，也還是能在‘劍序戰爭’中擊敗一眾強者。”

    “‘劍序戰爭’？那是什麽？”

    “是每有一位新生的‘劍’就會舉行的會晤，他們不停地戰鬥，也許會打上好幾天，最後才決出勝負，判定孰強孰弱，當時露娜看見有那麽多人來，還怯怯懦懦的，不過當她擊敗了那麽多人後，笑得最開心的人還是她。”

    “露娜大人曾經也挺天真的。”

    “不如叫幼稚吧，艾克。”

    薇爾轉頭對著艾克微笑。

    隨後看向芙瑞雅。

    “您別瞪我啦，姐姐她現在一樣很幼稚。”

    “看，艾克，果然還是姐妹間最懂彼此。”

    “砰”的一聲，艾克的房門被打開了，衝進來一位白發女子，艾克本以為是查斯蒂娜，實際上也確實是他，但這裏的白發女性不止一位，瑪修同樣也是，兩人最大的區別恐怕是發型和不同的瞳色。

    瑪修為藍瞳，而查斯蒂娜則為綠瞳，瑪修喜歡把頭發披著，而查斯蒂娜則更中意紮一個馬尾。

    艾克大概知道要發生什麽了，這就是早晨查斯蒂娜說的，要帶著本子找薇爾簽名。

    “‘塞列歐斯’大人！那個！呃，不好意思！”

    她單膝下跪，掏出準備好的精致小本，和價值不菲的鋼筆，將其雙手捧到薇爾身前。

    “呃啊！”

    薇爾被嚇得舉起手腳，一幅“張牙舞爪”的模樣。

    “能請您幫我簽個名嗎！我很崇拜您！！！”

    “......”

    “......”

    “艾克，這孩子是......”

    “她叫查斯蒂娜。”

    薇爾眨了眨眼。

    艾克也眨了眨眼。

    “噢，這孩子原來這麽熱情，真可愛！”

    畫風突變，薇爾輕輕撫摸查斯蒂娜的小腦袋瓜。

    “本子給我吧，我給你簽，不過我的簽名沒什麽用哦。”

    “不會！我會當做至寶珍藏的！”

    “查斯蒂娜，你這幅模樣，還真是好笑啊。”

    艾克有些憋不住，捂住嘴巴卻還是笑出了聲。

    “哈哈哈。”

    她則是以怒目刺向艾克，就像是在說。

    ——“我待會再收拾你。”

    手起字現，薇爾將小本和鋼筆都歸還給查斯蒂娜。

    “萬分感謝！”

    “查斯蒂娜，能告訴我你那麽渴望我的簽名的原因嗎？”

    “哎？

    因為‘賽列歐斯’大人很厲害，是守護阿萊亞和平的英雄。”

    薇爾覺得這個答案差強人意。

    “那這個簽名我就給你了，但請你記住，現在它還不屬於你，當你真正找到向我尋求簽名的價值後，我所寫下的那個名字，才真正屬於你。”

    查斯蒂娜愣住了。

    她本該料到有考驗的。

    接著又晃過神來。

    “我，我知道了，感謝您！”

    “起來吧，裙子會髒的哦。”

    “嗯！”

    她緩緩起身，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艾克和芙瑞雅。

    “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慢慢聊。”

    她急匆匆地離開了，但這次，她關門的動作有所收斂。

    “艾克，你了解你的對手了嗎？”

    “還沒呢。”

    “芙瑞雅呢？”

    “大致了解了。”

    芙瑞雅的對手是來自厄瑞波斯的薩克爾。

    她大概知道對方擅長何種元素，有過何種戰績，基本的能力。

    但艾克對瑪修一無所知。

    “艾克，不必刻意去了解她了。”

    “哎？”

    這和蕾娜說的相悖。

    “她也許會因知道得過多而放鬆警惕的，艾克，抓住破綻就好，但你要始終提醒自己，你是何人，你擁有何等的力量，你為了誰而戰，你戰鬥的目的是什麽，明確了這些，再去談勝利。”

    “我，我知道了。”

    “最好不要失控了。”

    “......那個，我得謝謝您，謝謝您把我從鬼門關裏拉回來。”

    薇爾站起身，走到艾克身前。

    那雙柔軟的手輕輕捏住艾克的臉頰。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畢竟你可是艾克哦。”

    “可我體內的......”

    “我明白，但艾克，請幫我保守這個秘密，關於他仍然活在你身體裏的事實。”

    “您知道真相？”

    “……你和他見過了吧。”

    艾克本來是想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的，但薇爾主動提問了，而且是以一個知道答案的人的身份提問的。

    “這是如何做到的？！”

    “艾克，我應該對你說過，無論你走到哪，薇爾我都會一直注視著你，就算你進入了終末之境，亦或是更深的地方。”

    “還有更深的地方？”

    “嗯。”

    “看來得向您多提問了。”

    “大多數情況下，艾克都可以放心向我提問哦。”

    芙瑞雅起身想要離開。

    “芙瑞雅，就坐這吧，沒關係。”

    “哎？。”

    她又坐了回去。

    “他是世界的‘王’，我承載著‘世界’的意誌，即‘王’的心願。”

    “這是？”

    “這沒什麽，艾克。”

    艾克咽了咽口水，問到。

    “其實我對薇爾老師您的隱藏身份，以及和我體內的那位的關係很好奇，但我一直不敢問。

    能否請您給出答案呢？”

    薇爾以一種艾克從沒見過的眼神注視著他。

    隨後轉變為正常的狀態，如果一直保持剛才那副模樣，艾克會被嚇壞的。

    “......不能。”

    “呃，哎？”

    “不能的，艾克，他也不會告訴你。”

    “為什麽？”

    “......”

    “......為什麽？”

    “因為那沒有意義，艾克，我隻能告訴你這麽多了，你若是繼續追問，我會很難堪，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我有這麽做的理由。”

    薇爾閉上眼，於神庫中喚出一塊晶石遞給艾克。

    是艾克從來沒有見過的石頭。

    “艾克，試著將它打磨成戒指吧，和你手上那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艾克或許明白了，薇爾與自己簽訂契約的那枚戒指就已經解釋了現在發生的事情。

    “當你成功的時候，你離真相，也就隻有咫尺之遙了。”

    薇爾選擇給艾克機會。

    她是那位總是能給予人機會的人。

    但這塊石頭，看著很眼熟。

    總感覺，它是某個物體的一部分，艾克還曾經見過它。

    它呈現天藍色，還發著黯淡的藍光。

    【二】

    阿波菲斯很清楚，如果奧斯曼的消息屬實，那會帶來一點小麻煩。

    那會使得全世界所有的‘劍’同時出現在塔斯馬瑞亞。

    但是關於雷之劍，他卻是一點思路都沒有。

    這位“劍”幾乎沒有任何詳細記載，阿波菲斯所繼承的記憶中也不存在有關“姆喬爾尼爾”的詳細認知，他隻是知道，上一位繼承雷之劍的人，是一名女性。

    他不停地在黑暗中潛行，在頓克裏斯堡的內部周旋。

    直到撞見一位他熟悉的人。

    “忒提亞，你可以開燈了。”

    “謝陛下。”

    “有什麽要說的嗎？”

    “大殿上所報告的，‘姆喬爾尼爾’在厄瑞波斯的事情，是我透露給奧斯曼叔父的。”

    “是你嗎？忒提亞。”

    “嗯。”

    “你從哪裏聽來的。”

    “薇爾·普拉提科登。”

    “......”

    “......”

    “蒂亞在哪？”

    “我為您引路。”

    微弱的燈光在走廊上滑動，阿波菲斯的整張臉被照亮了。

    他戴著兜帽，瞳色是毫無變化的靛青。

    他的雙瞳是純色的。

    頭發則是由靛青向黑色過度，越靠近發梢，顏色就會越淡。

    “我沒有觀察到除了薇爾以外，任何‘劍’的氣息。”

    “但我認為她不會欺騙我。”

    “你跟她交情很好？”

    “是的，陛下。”

    “那不是相信她的理由，你還有其它資本。”

    “我為她買了一條曼尼煙。”

    “......忒提亞，不覺得驚訝嗎？”

    “嗯？”

    “最近的我，不知是為何，願意搭話，願意提問，願意和人閑聊了。”

    “這樣挺好，陛下。”

    “但這會令我費解，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原因。”

    忒提亞稍稍放慢腳步，然後頓住了。

    “何故止步？”

    阿波菲斯沒有回頭。

    “阿萊亞傳說中，‘撒旦’和‘姆喬爾尼爾’兩位神明的交情甚好，或許是傳說應驗，產生了共鳴。”

    “......忒提亞。

    我相信你的猜測，但若真是如此，我就得歡迎歡迎大家了。”

    “您是指‘劍序戰爭’嗎？”

    “嗯，還有一件事，忒提亞。”

    “您請說，陛下。”

    “我不會將操辦一切的權利交給你，這是第一前提。

    而你的任務是，除掉那幾個惹是生非的可憐蟲。

    其實你最清楚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對吧？”

    忒提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非常清楚這句話的含義，非常清楚。

    她慶幸著，慶幸她仍有反抗的餘力。

    但這場內戰，不適合阿波菲斯親自出麵。

    她被賦予的使命，將會反過來證明她。

    有“神明”的注視，她感覺痛快不少。

    她或許理解薇爾的用意了。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