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涉江采芙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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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是你想叫就能叫的?
本戰神冷聲道:“本君名為重華, 望白玨仙子莫要忘了。”
我雖然目不斜視看向前方,可餘光卻掃了一眼白玨的表情。白玨滯了一下, 幻化出來的臉上五官素雅平淡,是個俊俏的小兵。
如今這容顏俊俏的小兵臉上顯露出一絲落魄來,隻靜靜的將目光投向前麵一片空地, 越過飛燕累獸的宮殿屋簷, 朝我說道:“重華, 你可知道三公主是為什麽跳了誅仙台?”
我不知道她今日對這思過宮的梧桐為何感了興趣, 再一想之前徼幸星君對我所曾說過的話,隻稍微將這兩件事聯係了一下,慢慢開口答道:“總該不是你與那三公主有什麽交情, 我記得你素來愛惜自己的身體發膚, 怎肯輕易的將仙絲給了她?”
縱使我答非所問, 但白玨的臉卻稍稍有了些神采,她的眼睛稍微亮了亮,像是天邊的繁星, 滿池的碧波瀲灩其中。她的臉上微微浮現了一個梨渦,隻朝我輕輕的彎了彎嘴角,像是放下一口氣一般,道:“你終於肯好好與我說話了。”
我確實是不想原諒她的。
白玨讓我們北陵戰神一族丟盡了臉麵,堂堂一個北陵神族的仙君, 想娶一隻修仙寡道的狐狸, 偏偏這狐狸還不知趣。
白玨初來我們北陵, 算是一波三折。二哥不喜歡她, 對她戒備異常,奈何我和她玩的好,日日同吃同睡。雖然她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可她隻要看到我,眼裏就會亮起璀璨的光芒,亮晶晶的,讓人心動不已。
阿爹知道白玨隻能讓我快活一時,她終究是隻山野白狐,活不長歲數。他偶爾回到北陵,見我與狐狸玩的那麽開心,一時不忍,還是動用了手頭的權利,讓生死簿上延後了白玨的名字,讓她在北陵多陪我一段時日。
隻是阿爹和二哥都沒想到,白玨竟然憑借自己的刻苦修煉,修煉出了九條尾巴。
我每日醒來的時候,都看得到白玨吸風飲露,苦修道法。她不像青尢裏的九尾狐,天生便過了辟穀。我看她餓的前胸貼後背,我看她餓的奄奄一息,我看她餓的幾乎沒力氣走路。
可即使如此,我將盤子裏香噴噴的紅燒雞腿推到她的麵前,她還是用虛弱無力的爪子推了回來。
在眼看著狐狸修煉出人形之後,二哥也慢慢接受了白玨。
她是世上最努力最有恒心毅力的狐狸,在北陵的千萬年裏,所有的北陵神府眾人都把她的努力親眼看在眼裏。二哥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惜才,也沒有理由再刁難她。
我希望白玨能永遠留在北陵,能和我在一起,日日嬉笑玩耍。
可惜最後她還是離開了北陵,回到了青尢,就在她修得人形之後。
北陵神府裏的仙婢們都說白玨是個忘恩負義的主,如今一朝得到修得人形,便立刻離開了北陵,回到了她的青尢揚眉吐氣,榮歸故裏。
把北陵的小女君傷心的整天在後山院子裏哭。
當然,這話我是不服的。作為北陵女君,天庭戰神的我哪裏有功夫傷春悲秋?白玨離開了,也不過失了一個玩伴,如此而已。
白玨脖子上的傷痕有些刺目,我雖然心裏不滿,但語氣卻還是稍微緩了一緩,問道:“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麽一回事?”
白玨下意思的抬了藕臂,細淨的手腕往後順了一順,將一縷發絲繞在前麵,遮住了傷口,眼眸低垂,道:“不妨事的。我隻是想問問你,你對三公主的事情,有何看法?”
我再一次撇了她的脖子一眼,隻慢慢說道:“你用障眼法把我帶到這裏來,就隻是為了跟我說說那三公主的事情?”
白玨深深的望著我,目光閃爍不定。半響之後,她才伸了一隻手,手裏握著半截枯木,靜靜道:“前幾日裏,那個在思過宮的影子便是我。”
我心裏雖然略帶驚訝,卻也沒露出什麽詫異的神色來。我朝她手裏那一截已經枯幹的木頭看了眼,隻蹙了蹙眉,冷淡的說道:“你與那三公主,當真有那麽深的交情?”
白玨望著我,目光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湧動。半響,她才輕輕道:“沒有,我隻是與她,同病相憐罷了。”
這倒也是,白玨小的時候受盡了青尢裏九尾狐族小輩們的欺淩,就如同這個在天宮不受寵的三公主一般,旁人順著天帝的意思,都當她死了,對她也沒有什麽好眼色。這思來想去,白玨同情她,也是因為自小經曆感同身受。
我想了一想,覺得三公主倒也可憐,和白玨一樣,都是個從小吃苦的人。如今她們同病相憐,白玨想要替她做些什麽,都是自然的。
隻是做歸做,那天庭裏的二皇子可是一個說一不二鐵麵無私的主,他若是說了那血跡是三公主的,就真該是三公主的。
三公主已經香消玉殞,也不知道白玨是從哪裏弄出了她的血來。
見我目光疑惑,白玨握緊了手裏的半截枯木,隻淡淡道:“這便是我要與你說的另一個事情了。”
白玨看著我,慢慢道:“三公主之所以跳了誅仙台,是因為她的身上被下了一種咒。那咒的名字,叫做纏心。”
“糾纏的纏,心意的心。”白玨緊盯著我,半響才說道,“這種咒,很奇特。我也是從縉雲公主口裏得知,這種咒的存在。”
纏心咒,糾纏的纏,心意的心。我自認為打遍天下無敵手,見遍天底各種邪門歪道正經道統,可這纏心咒,卻是前所未聞。
白玨慢慢的說道:“這一截枯木,是三公主的心意所化。縉雲公主來找我討要一縷仙絲,我本是不願意見她的,但是回稟的宮人告訴我,縉雲公主說,她有一個方法,可以達成我的願望。”
本戰神不由得掀了掀眉毛,詫異道:“願望?你的願望莫不是也做出一個人偶來?”
本尊已許久沒有想起過妖豔賤貨。
她的確是個美人,的確是個四海八荒的第一美人。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足以讓所有男人拜倒在她的九條狐狸尾巴下。
不然與天地同壽的東烏帝君也不會就在那短短的數月裏便愛上這麽隻白毛狐狸,還為她生出重修姻緣的念頭。
樊籬說我睡了四萬年,我確乎是不信的。往昔當我累極,也是曾倚花而眠,少則數百年,至多不過五千年。
懷裏的白毛狐狸還伸著粉嫩的小舌頭舔著我的下巴。本尊落了地,將她從懷裏放出來,那白毛狐狸原地甩了個尾巴轉了個圈,一副巴巴的模樣,委實讓人中意的緊。
本尊抖了抖衣襟上的血,重紫色的衣裳上染了些血,所幸並沒有淌在內襯裏的白色褻衣上,不然平白又要顯現出幾分落魄來。
本尊將衝天戟虛虛一拋,它落入本尊的手中,化作一隻素淨的白玉簪子。
本尊素來是不喜歡這些胭脂啊金飾什麽的,隻是當年我阿爹一心盼望我成為一個頭戴白玉簪子布衣衩裙的婦人,去虛寒穀討要上古龍神指骨時,特意的讓那天上的鍛師給我的衝天戟打造了個簪形,說是戰場即可持龍骨殺敵,情場又可挽發顯柔情。
本尊將玉簪插在頭上,當初阿爹美滋滋的覺得我有挽上頭發出嫁的那一天。隻可惜了,直到阿爹閉了眼,我都是四海八荒第一老姑娘。
想想看,我都十幾萬歲了,隔壁山頭的比翼鳥一族們,一萬來歲都是子孫滿堂膝下承歡。以前我還在天庭任職的時候,每每看到隔壁山頭曾與我小時交好的玩伴們帶著七八個孫子孫女來北陵山遊玩,阿爹就要偷偷抹眼淚。
後來,我阿爹是越看越急,隔三差五就逮住我逼我說最近又看上了誰。知道全天下我曾多看了一眼的男人都被妖豔賤貨搶走後,阿爹也沒了法。
阿爹說,咱們戰神一族的人,總不能跟一隻嬌滴滴的小狐狸較真吧?再說,那些人爭先恐後愛上妖豔賤貨,這也怪不著她。後來,他下定決定,在四海八荒給我下了婚帖,要替我招親。
阿爹是替我招親了,可招親的要求實在太高——他非常天真的以為既然是比武招親,那這個招親的對象,首先都要打得過我。這可都是北陵朱雀一族招親最基本的規矩。
我當時非常的恨自己為什麽會是天界第一戰神。
那些事情不過都是過往。
小狐狸甩著尾巴,本尊蹲下身來,擼了一把她的毛。一擼之下,小狐狸似乎非常受用,一邊被順著毛,一邊又立起半邊身子,前爪搭在我的衣襟上,似乎想扒拉開我的衣裳,看看裏麵到底傷的如何。
本尊受寵若驚,本尊心想這隻狐狸很懂知恩圖報,是隻好狐狸。
本尊將她的爪子撥開,將她的前爪放在地上,隻說道:“回家吧,狐狸。”
狐狸疑惑的甩了甩尾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似乎想說什麽。
本尊站起身來,隻朝她風輕雲淡的一笑:“我們已經離開了辛夷山,想來離你們青尢山也是不遠了。你若是有這自由的心思,便自個回去吧。”
本尊看看天際,天色將晚,這已經到了人間的地盤。本尊望望她,狐狸依依不舍,一直朝我甩尾巴。本尊頷首:“照這個樣子,樊籬不會再派人追你了。”
與本尊大戰一場,他不好好的休息一陣回複魔煞,估計馬上就要被人篡位了。畢竟魔族內部鬥爭激烈,想要涅槃的魔多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