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我誰是迪斯科[八零] 第4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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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南方老板給出的2100萬收購價,讓職工們覺得這是在高價低估。
    大家不信任廠領導和這個客商。
    “糧機廠的情況看起來複雜,其實主要矛盾就是這個估值的問題。”狄思科摸著下巴說,“之前廠領導也有一些讓人詬病的操作,但大家都忍了,唯有這次,工人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將廠區圍堵了。”
    滿春華說:“昨天確實是糧機廠這些年的第一次。”
    “所以嘛,大家就是對這2100萬的估值存疑,職工們覺得集體資產被賤賣了。”
    前幾年改製的時候,糧機廠給職工們配了職工股,隻要糧機廠賺錢,大家就能跟著分紅。
    可惜這些年糧機廠一直在虧損。
    滿春華讚成道:“產權改革要把好資產評估這一關,糧機廠在這方麵確實做得不好。”
    “資產評估由誰來做,非常關鍵,廠領導評的,職工不信。市領導評的,有些人也會存疑。”狄思科建議道,“資產評估這件事,需要一個權威機構來做。北京那邊產權改革進行得很早,但這些年並沒有鬧出大規模上訪的事情。在資產評估這方麵還是有一定借鑒意義的。”
    張茂年問:“那邊是由哪裏評估的?”
    “市產權轉讓中心,專門做國企改製業務的。”狄思科介紹道,“市裏沒怎麽宣傳這個產權轉讓中心,應該也在摸索階段。但所有要進行產權交易的國有企業,都需要將國有產權在這裏掛牌上市,評估工作也由這個單位來完成。”
    滿春華說:“我們省裏還沒有這樣的產權轉讓中心。”
    “支書,”狄思科笑望向滿大姐,也看向其他組員,“咱們這次調研要不要來一把大的?”
    滿春華對他接下來的話,已經有了猜測。
    不由在心裏感歎,狄思科雖然年輕,但是眼光是有全局性的。
    狄思科接著說:“咱們這次的課題報告是跟產權改革有關的,必然也要介紹產權轉讓中心。咱們要不要跟省裏聯係一下?東北的國有企業比較密集,設立產權轉讓中心,集中進行資產評估,最起碼在評估這方麵,可以看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即使不能阻止國資流失,但也能盡量減少流失。
    “你想建議省裏成立省產權轉讓中心?”滿春華對此是認可的,但是,“咱們調研時間有限,未必能看到效果。成立一個新單位,可不是幾句話的事。”
    “成立新單位麻煩,但搞個試點還是簡單的吧?”狄思科狡黠笑道,“可以讓糧機廠來當這個試點單位嘛,反正他們正好要搞產權改革。”
    幾人相互交換著眼色,同時心想,就是不知道糧機廠的孟鐵頭敢不敢搞這個試點。
    第201章
    狄思科最近有些樂不思蜀了。
    自從發現了招待所附近的早市, 他跟張茂年就每天去早點攤子報到。
    聽老板娘說,他們這裏還有夜市,兩人又喊上組員們一起去夜市上吃大排檔。
    “我願意為了大餅子和醬大骨在東北多呆一段時間。”
    鄒舟最初隻以為他們每天帶回的玉米麵大餅子, 是在農貿市場附近的早點鋪子買的, 然而, 等他親自去了一次早市以後,簡直驚為天人。
    除了京郊的農村大集, 北京可沒有這麽大規模的早市。
    早市二人組很快變成三人組, 夜市的集體聚餐他也從不缺席。
    狄思科又讓老板娘上了一盤毛豆,笑著說:“要是支書那邊進展順利,咱們興許還真能多呆一段時間。”
    黨校的調研組來到地方上調研,通常是由市裏出麵接待的。
    但這次有滿大姐的關係在,他們還沒見到市領導, 就先跟省領導打了照麵,並且在座談會上向省裏介紹了產權轉讓中心的設想。
    省裏能否接受調研組的建議,還真不好說。
    後續的事情,得請滿大姐出麵才行。
    組員們現在都是原地待命狀態, 一邊等省裏的消息, 一邊搜集調研素材。
    狄思科幾人喜歡來早市和夜市吃飯,也有這一層考量。
    市場上的攤主們大多是下崗工人, 大家來吃飯的時候,總能從攤主和食客們的交談中聽到各路企業的八卦。
    比如機電公司清產核算的時候,發現庫存少了三輛汽車,成了一樁懸案。
    又比如電子公司的銷售經理,把截留的一百萬銷售款投資到私營工廠生產錄音機, 一下子就掙了十多萬。
    大家一邊喝酒,一邊交流著廠裏那點事, 最後總會總結一句,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窮廟裏的方丈不愁沒錢花。
    當然,大家討論最多的,還是最近的熱門話題,糧機廠。
    市裏搞國企改革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光是糧機廠自己就經曆過一次改製和一次下崗分流。
    職工們對改革有意見是正常的,但是像糧機廠這次鬧出這麽大動靜,甚至驚動了省裏的,還真不多見。
    “我聽說孟鐵頭差點被工人打死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不能吧?那孟鐵頭雖然總辦不著調的事,但也罪不至死,”有心軟的女同誌便說,“大家要是對那個南方客商不滿意,堵著他不讓進也就差不多了。打人可不對,萬一被上麵追究起來,有理也變成了沒理。”
    “我當時在場呢,看得真真的!大夥兒把那南方老板的車圍住了,不讓他進廠。大家還算克製,沒對外人動手,隻想讓他知難而退,放棄收購糧機廠。”
    有人問:“那怎麽還把孟鐵頭給打了,他那天不是一直在廠裏縮著嗎?”
    “他自己瞎出頭唄,”爆料人繼續透露,“那南方老板進不了廠區,就坐在車裏給孟鐵頭打電話問他合作還要不要談。孟鐵頭怕人跑了,就顛顛兒地從廠裏跑出來接人。工人們對他有怨氣,雙方交涉不成功,情緒一激動就把人揍了!”
    “你們說,他把廠子賤賣了,對自己能有啥好處?私營老板買了工廠以後,肯定要讓自己人當廠長,他這個廠長八成要被撤下去的。”
    有人猜測:“人家興許早就私下拿到南方客商的好處了,有了真金白銀到手,誰還在乎一個廠長的職位啊。”
    大家頓時不說話了。
    隔了好半晌,隔壁桌才有人接著說:“工人們鬧這一次也算值了,省裏和市裏都派了人去糧機廠調查情況,聽說市裏還承諾給糧機廠聯係其他投資商。”
    其他下崗工人不以為意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其他投資商也未必會給出好價錢。你等著瞧吧,糧機廠那地皮和設備的價格還是超不過2200萬。”
    張茂年還在用筷子摳著熏骨架上的碎肉,疑惑道:“孟鐵頭受傷了嗎?之前沒聽說啊!”
    第一天去糧機廠調研的行程被打斷了,調研組一行人至今沒有見到孟廠長本人。
    但是,孟鐵頭的大名如雷貫耳,大家未見其人,卻早就將他當成了熟人。
    “好像沒有吧,”曾琴蹙眉說,“要是真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支書早就跟咱們說了。”
    滿春華曾在糧機廠工作過七八年,在那裏有自己的人脈。
    而且隨著滿春華職位水漲船高,以前的老同事還會以糧機廠為引子,主動向她介紹情況拉關係。
    糧機廠要是真的差點鬧出人命,滿春華不可能不知情。
    然而,大家前一天還在夜市的大排檔裏聽糧機廠的八卦,次日就被告知,可以去糧機廠實地調研了。
    “支書,聽說孟鐵、孟廠長受傷住院了,咱們現在去調研合適嗎?”
    “沒事,都是皮外傷,去醫院塗了碘伏就回家了。”
    一行人乘車來到糧機廠的廠區,車子剛停穩便有幾名廠領導迎了上來。
    因著大家提前知曉了孟鐵頭受傷的消息,所以見到那個眼眶淤青的中年男人後,很輕易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孟軼興將客人請進了會議室,自嘲似的說:“早就想請中央黨校的同誌們來我們廠做客了,可惜最近廠裏鬧出了點事情,讓大家見笑了。”
    正常情況下,客人們應該在此時說些客套話,然後將話題岔過去。
    可是,滿春華卻開誠布公地問:“老孟,廠裏跟那位南方客商是怎麽談的?怎麽引起職工這麽大的不滿?”
    孟軼興苦笑道:“主任,我們把客商找來,還沒正式談過呢!客商隻報了一個模糊的2100萬的價格。按照我的預期,這個報價還是能再談一談的。結果那些工人不知被誰攛掇的,全都圍在了廠門口,不讓人家客商進門。”
    他那天看見職工們扯的橫幅,也被嚇了一大跳。
    沒想到談判還沒進行就引起職工那麽大的不滿。
    他去廠門口接應客商的時候,還被很多人罵做孟鐵頭。
    孟鐵頭是他戶口本上的曾用名,當年上戶口的時候,戶籍民警將“孟軼興”寫成了“孟鐵頭”。
    即使後來去派出所改了過來,也在戶口本上多了一個曾用名。
    他這曾用名不知被誰聽了去,就莫名其妙在廠裏叫開了。
    大家最初喊他孟鐵頭的時候還帶著點調侃,後來再喊就全是諷刺。
    他也知道廠子發展不起來,導致工人們對他有很大怨氣。
    但他能怎麽辦?
    糧機廠在三年內換了三個一把手,每換一個人,廠裏的總資產就要縮水一部分。
    93年剛改製的時候,新成立的股份公司值四千萬。
    輪到他接手時,就隻剩2500萬左右了。
    這玩意兒就像擊鼓傳花,廠子在許廠長手裏那會兒就不太行,傳到他手裏以後,隻過了不到四個月就全麵崩盤了。
    自己這運氣實在是不怎麽樣。
    滿春華是其他企業的領導,她也不想對糧機廠的經營指手畫腳,但這次還有調研組的課題任務要完成,大家對這個課題投注了不少心血。
    她擰眉聽孟軼興滔滔不絕地訴苦,聽了一陣子就打斷道:“職工一直都很體諒廠裏的難處,即使私下有抱怨,也沒鬧出什麽大事來。這次的事情可以說是群情激奮,把大家的不滿全都推向了最高點,咱們廠領導想沒想過是什麽原因?”
    見廠長不吱聲,有個副廠長站出來說:“大家對廠子有感情,還是不想賣廠子。”
    “去年也有客商明碼標價來買地皮,那會兒工人們為什麽不鬧?”滿春華說,“大家是想阻止賣廠麽?大家隻是不想低價賣廠!咱們要是把資產評估做到公開透明,職工們還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麽?”
    孟軼興解釋說:“我們的資產評估也是市裏找人來做的,2350萬的價格可不是我們廠裏自己估的。客商還要接手咱們那麽多職工,在價格上做一些讓步,也是無可厚非的。”
    “咱們在這裏說這個有什麽用?你去跟職工說,看看職工聽麽?”滿春華指了指廠區大門的方向,“我的車進來時,廠門口還有好幾個工人在靜坐呢,廠裏打算怎麽解決?”
    還能怎麽解決。
    人家不吵不鬧,就在廠大門對麵整齊地坐著,你能拿人家怎麽辦?
    滿春華又跟糧機廠的領導層了解了一些情況,最後說:“我們調研組的課題與產權改革有關,打算跟省裏合作,推動成立省產權轉讓中心。省裏想找一家試點企業試試效果,你們糧機廠願不願意當試點?如果有這個意願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向省裏爭取一下。”
    省裏最近正在大規模精簡機構,產權轉讓中心能否正式成立還說不準。
    但可以先選一兩家試點企業,觀察一下集體管理的效果。
    孟軼興遲疑著問:“主任,這個中心是做什麽業務的?”
    “省裏還沒做過,但北京和天津已經有試點了,主要就是為國有資產的流動提供一個平台,所有國有資產的產權交易都必須進場,資產評估、掛牌、招標等等步驟都在產權轉讓中心完成,確保國有資產在陽光下交易。”
    滿春華語重心長道,“工人們最怕暗箱操作,你們要是能把交易放在陽光下,有權威機構的監督和背書,即使最後真的隻賣2100萬,大家也無話可說。”
    狄思科適時拿出剛從北京傳真過來的資料,分發給糧機廠的幹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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