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淺笑，“萬一娘娘趁機跑了，我上哪去尋呢？”
    “不！我不會跑，真的，唐見春，人有三急，你別給我找不痛快，不然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指不定我日後怎麽刁難你，我可是你的舅娘，你不和我搞好關係，你就是......”沈鳶氣得指尖顫抖，“你就是蠢！”
    唐見春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她那張小嘴竟然能說這麽多話，也沒料到她會把“舅娘”這個頭銜搬出來。
    旁的黑衣侍衛勸道：“殿下，你別聽她一派胡言，這丫頭心思細著呢，天尚未完全亮堂，她指不定是想趁這黑燈瞎火機逃跑呢，若是再逃了，我們上哪去找呀？”
    “對呀對呀，她一個堂堂員外府千金，怎可能連淨桶都沒用過？”
    唐見春挑著眼瞧了瞧她。
    哦，對了，她是個假王妃，真婢女，還有可能真的沒用過。
    他的視線落在她捂著肚子的手上，鬆口道：“去吧。”
    “殿下，萬萬不可呀！”
    “這丫頭就是鬼機靈，一路上都耍了多少花招了!”
    沈鳶不理會旁人怎麽說，猛地跳下車。
    “等等。”唐見春臉上浮起萬分糾結的神色，別扭了半天，仍是沒說，“去吧。”
    沈鳶不明所以，像一隻竹鼠一般，一下子竄進了黑夜裏。
    半晌。
    “殿下，要不要派個人去看著她，萬一真給她跑了......”
    唐見春表情不太好：“誰去？你去？”
    那黑衣侍衛嚇得退後兩步：“小的不敢玷汙娘娘的清譽。”
    “那你說，”唐見春冷著臉，“這裏有誰敢？”
    黑衣侍衛巡視四周一番，發現竟全是男人，閉了嘴。
    這邊一群人等得慌張，那邊沈鳶愣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
    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見，但是要是方便的時候忽然有人提燈過來，這該多尷尬！
    她一個勁地走，越走越遠。
    此時，一個高大的物什堵在了她麵前，她伸手無力地抓了抓，隻抓住了一層華衣。
    她抬頭，原來是一個紫衣男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紫色錦衣眼色偏暗，與這黑夜融為一體，不仔細根本瞧不見。
    風中傳來了清淡的香氣。
    “娘娘這是要往哪走？”
    沈鳶心中一窒，口齒不清道：“還沒......還沒找著地方......”
    “娘娘又不是狗，還非得聞著味道才能......”
    沈鳶趕緊打斷他：“殿下是個男人……一路跟著我，恐怕不妥吧？”
    唐見春伸手捏住沈鳶纖柔的下頜。
    力度過大，一陣疼痛傳來，她忍不住“嘶”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對上他的眼眸。
    “沒什麽不妥，我怕你跑了，喏，你就在這，我看著你。”他的語氣似乎是不容置喙。
    沈鳶沒轍了，沒個人把守著，她確實不安心，現在有人把守了，她卻更加不安心了。
    這人可不像什麽正人君子啊！
    她很想回避唐見春的目光，但是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放。
    唐見春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腰跡的劍上。
    ——縱然這寒夜黑沉沉的，什麽也瞧不見，但，那亮晃晃的劍柄，沈鳶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娘娘還要走嗎？”唐見春慢悠悠地問。
    “不走不走！”沈鳶幾乎沒有猶豫。
    微風拂麵，沈鳶臉頰發燙，眉頭皺結在了一起，吹也吹不散。
    她悄悄瞧了他一眼，委屈巴巴道：“殿下可以轉過頭去嗎？”
    唐見春輕輕轉身。
    半晌，沒動靜。
    幽靜的樹林裏除了陣陣呼嘯而過的風，什麽聲音也沒有。
    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在這片幽靜中綻開了花。
    “唐見春。”
    “嗯？”
    “我，我可以相信你嗎？”
    “......嗯。”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次是唐見春主動開口，他似乎醞釀了很久：“娘娘......需要月事帶嗎？”
    “那是什麽東西？”沈鳶一頭霧水。
    唐見春驚恐萬分：“沒人教過你？”
    “教什麽......”沈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因著看不清他在哪裏，隻好輕道：“我好了......唐見春？”
    風大，沈鳶像一粒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水珠，蜷縮在他的身下。
    “起來吧。”唐見春道，“回去了。”
    沈鳶扯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大踏步往回走了。
    唐見春視線落在她臉上，忽而嗤笑了一聲。
    他這一聲嗤笑，一下子讓沈鳶從混沌中反應過來。
    月事帶？不就是那個東西......
    她突然感覺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馬車很快在煜王府門前停下。
    “恭迎世子殿下。”
    “恭迎王妃娘娘。”一群家丁婆子在門口迎接。
    “我義父呢？”
    “回世子殿下的話，醉著呢。”有丫鬟回複。
    突然，一個身著深棕色大袍的男子晃晃悠悠地進了院子，一堆姬妾在後麵跟著。
    這男子約摸四十來歲，麵目生得又黑又瘦，眼下腫得一片烏黑，厚厚的嘴唇發紫，眉上有一顆又黑又大的痣。
    更要命的是，下唇腫起了一個巨大的鼓包，臉上也因著醉酒後的浮腫，竟連清晰的五官都難以看見。
    醉酒後的燕王是什麽德性，沈鳶不知道。
    但她想到了那日唐見春對她說的話，他說不必欲情故縱，因為燕王本就夠縱欲了。
    原是這個意思。
    沈鳶心下莫名十分忐忑。
    她一路上對燕王府的幻象全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她對歸還玉芙蓉後能平安回宮的期待也全都如玻璃般破碎。
    “把王後娘娘帶下去。”唐見春下令。
    黑衣人得令。
    院中的丫頭們一個個靜立著不敢說話，一點聲音也不敢發，生怕驚動了燕王。
    燕王平日昏庸好色，醉酒後，不僅好色而且殘暴。
    府中無人不畏懼他。
    但是，丫頭們今日暫且可以鬆一口氣，因著世子殿下在。
    世子殿下能治得了他。
    並且。
    世子殿下從不會袖手旁觀。
    他去扶燕王王：“義父醉了，回去歇一歇。”
    “見春啊！”燕王看到他似乎很高興，“本王的王妃，你尋回來了嗎？”
    “父王不必擔憂，王妃娘娘已經安然無恙了。”
    “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叫過來給本王見一見呢？”
    唐見春微微一笑：“王妃娘娘年紀尚小，未嚐房事，孩兒打算將她先送到今宵樓調教調教。”
    聞言，燕王大喜，連連誇讚：“甚好！見春想得頗為周到！”
    沈鳶縮在門前，不敢往前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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