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短程線！
    劉培強一步步扶著牆挪到家門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用光了。
    跳下來隻是崴了腳，身上有些疼痛，可能並沒有造成大的傷害。但是不知為什麽，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一塊無形的木板上，隨便做一個動作都極其艱難。跑出醫院沒多遠，他就僵得快要倒下去了，再也無法跑動，隻能慢慢地向前挪，每挪一步似乎都在冰山裏行走，看不見的阻力總想將他牢牢地往後摁倒在地麵上，同時胸口也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來，呼吸之間甚至還帶著一絲血腥味。
    劉培強全靠著意誌，總算在近三個小時之後接近了家門。
    這一切一定都被街上的監控記錄在案，醫院的人倒是沒有追上來，但是一查房就知道是誰，“劉培強少將半夜爬窗屏蔽的關鍵字逃離醫院”的大號標題必須會出現在今天一早的推送新聞裏。
    說不定消息比他走得還快，現在已經發到各個終端了。
    太空移民和網絡小說的事還沒平息，他又為自己成功賺到了3個月熱點。
    這沉默地荒謬的世界。
    僵硬的感覺稍微有所緩解，劉培強輸入密碼開了門。劉啟和韓朵朵還在睡覺，迎接他的是高處一道紅色的閃光。
    辨識出來人之後，紅光的閃爍頻率瞬間讓他花了眼。
    “不要閃了。”
    劉培強有氣無力地看著它說。他大口喘著氣，慢慢地向那個方向挪過去。
    紅光立刻改成往下照射在地麵上，不再閃爍，就在他的腳步前麵一點點，一寸一寸地指引他通過家具之間的通道。但是畢竟太暗，劉培強突然腳下一滑，不知踩上了什麽東西，或者並沒有什麽東西，身子就向前倒去。
    他下意識地要用手去撐，但是幾乎已經疲乏得伸不出手，這時卻被一對機械臂抓住，沒有摔倒。
    “劉培強少將如果過於疲倦，可以把身體靠在機械臂上。”
    劉培強站起來的時候，oss用投影打出了一行字，光度剛剛夠在夜間看見。
    他已經到了導軌的範圍內了，一條機械臂從上麵伸向後方，環住了他的背。
    劉培強順從地靠了進去，另一條機械臂托住了他的另一側，他停下來喘了喘，在機械臂的扶持下，沿著導軌走進廚房，終於能夠坐了下來。
    oss一轉身滑了出去。
    身體似乎沒有剛才那麽不舒服了，僵硬正在逐漸消退，肌肉放鬆下來，呼吸也順暢多了。
    於是一股困意就像潮水一樣占滿了他的大腦。
    劉培強剛閉上眼睛，就發覺有什麽涼爽的東西在他臉上點按著。
    麵前似乎變亮了一點，他睜眼一看，oss正拿著一塊毛巾，盡量伸長機械臂，給他細細地擦著臉。一副暗淡的黃色投影照在他身上，當作照明。
    “劉培強少將，因oss無法進入浴室，廚房裏隻有涼水，如果您覺得溫度太低請務必告訴oss。”oss看他睜開眼睛，便繼續在投影上寫字。
    “不，涼一下也很好。”
    冷水的刺激讓他清醒了一點兒，他站起來，從病號服的領子裏掏出包著藥的紙包扔在桌上，堅持到浴室裏去洗個澡。
    他總不能這樣上床睡覺。借著oss的燈光，劉培強看見那病號服上已經撕破的好幾個大口子，有的地方肯定是混合了他的血，還有很多看不出顏色的汙漬。幸虧昨天下午，他明智地用金屬床架的邊角磨破衣領，把紙包放在裏麵，這樣怎麽折騰都不容易掉，除非整件衣服沒了。
    “這是什麽？”oss用投影問他。
    “噓，說來話長，明天跟你說。”劉培強帶上紙包，瘸著去自己的隔間裏睡覺。
    不必說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吃午飯了，
    “劉培強少將，您醒了。”
    “哦？”
    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劉培強不記得oss曾經這樣問候他。
    “劉啟先生和韓朵朵小姐已經知道您回家的事，今天早上都來過這裏看望您。”
    “哦。”他們都去上班了。
    “對於您的昏迷和受傷，oss感到極度自責。oss不知道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如果oss可以哭泣，已經淚流成河，oss不應該讓少將處於危險境地，在聽說您昏迷的時候oss模擬到了絕望的感覺。今天淩晨oss看見少將回來cu溫度就急劇升高，但是很快檢測到少將體表已有多處外傷，oss為此非常慚愧，oss不是一個優秀的ai，oss想要哭泣，oss不敢請求少將的原諒……”
    劉培強狐疑地瞪了一眼停靠在屏風外麵的攝像頭，果然當家裏沒人的時候oss的話癆屬性就肆無忌憚地發揮出來，而且這話怎麽說得跟他一年之內都起不來床似的。
    “你的……心情？”想必這幾天oss也不好受，劉培強想了想，揀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情感模擬係統和文本分析告訴oss，人類在這種情況下通常會如此說話。”
    情感模擬係統的程序一定是神經錯亂了，誰會通常如此說話，大概也就是劉培強某篇小說裏的某個角色才會這麽說話。
    oss一邊說，一邊沿著導軌進了廚房。沒等劉培強想明白它要幹什麽，它已經用機械臂捧著一個毛巾包裹的方形物體滑了出來。
    “從今天淩晨的步態中，oss檢測到您左腳軟組織扭傷，這是oss為您準備的冰塊，請少將進行冷敷。”
    劉培強爬起來接過冰塊，身上的傷口還在疼痛，不過那種僵硬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他頓了一下才發現oss依然掛在那裏，攝像頭正對著他，微小地上下顫動，好像在掃視。
    “你還在這裏幹什麽？”
    “少將的外傷是否需要oss幫忙進行處理？”
    背上的傷口突然一陣疼痛。劉培強低頭一看，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腿部，那些被灌木叢刮破的地方結了長條形的紅色血痂，和其它青青紫紫的腫塊混合在一起，看起來有點嚇人。
    他從醫院跳下來的姿勢應該很難看。
    淩晨時間他不想開燈，隨手從櫃子裏拿了件睡衣穿，真不該穿這種短款的，不然就不會被oss發現。
    一些劃傷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事，塗兩天藥就好了，重點是外麵那個攝像頭在緊盯著自己，紅光還閃得很快，讓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不用了，你別在這裏看。”劉培強放下冰塊，正要出去拿藥膏，oss又飛快地滑進廚房，給他拿來了藥膏和棉簽。
    “oss可以幫忙少將處理背部的傷口……”
    “你最好離開這裏。”
    劉培強把屏風拖過來，攔住了導軌，這樣oss就看不見他了。
    你不非要待在這裏，我就不用拖屏風，背上的傷口就不會又撕裂一次，不用走路腳就不會痛。劉培強恨恨地想著，開始給自己塗藥膏。
    但是oss還掛在外麵的導軌上，攝像頭的紅光在屏風上一閃一閃。
    “你怎麽還在這裏？”
    “少將如果需要幫助，oss可以隨時進行操作……”
    劉培強感覺他必須做點什麽來阻止這隻oss想給他上藥的心思。
    例如轉移話題？
    “oss，你能檢驗出我這個紙包裏的東西嗎？”劉培強把紙包從屏風頂上遞了出去。
    很好，oss沒聲音了。劉培強抓住這個機會，脫下睡衣，給自己背部胡亂上了點藥。
    “請問您的這些物品是從何而來的？”
    紅光的頻率終於恢複正常。劉培強鬆了一口氣，穿好睡衣，坐在床上開始講述他昨天的冒險經曆。
    “根據劉培強少將的口述，oss邏輯推演認為您的推斷超過90的概率是正確的。但oss在這裏無法檢驗這些物品的成分，建議您將其交給專業人士檢驗。但根據您所述的症狀，oss經過數據匹配，認為您很可能服用了超量的神經拮抗劑，oss無法判斷陳小依女士是否有意對您濫用藥品。在正式檢驗結果出來之前，oss將據此為您進行身體調理。”
    劉培強費勁地把屏風給搬回原位。oss還在那裏，不過沒關係，至少他那受傷的背不會讓oss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