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無方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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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老者忙道:“姑娘既知此毒,可有解藥麽?”季開,道人,江萬青三人都是望向花輕語。
    花輕語搖頭道:“這‘百花百蛇化津散’配方多變,可以是數種花毒蛇毒混合,也可能是幾十種,據傳說最多可以有百種毒花百種毒蛇。若不知具體是何種毒花毒蛇,根本無從配製解藥,實不相瞞,就算知道,解藥也不是一天二天配的出來。”隨即又道:“諸位也莫要心急,這毒藥若不見水,隻需過上十二個時辰,自然沒了效果,方才這人中招,也是因為他沾濕了雨水,才令得毒藥化開。”
    話音未落,江萬青突然一聲大叫,伸手朝臉上抹去。那矮胖老者長袖拂出,隔著衣袖點了他的穴道,隨即變指為掌,一掌打在江萬青胸口,江萬青隨即軟倒,一動不動了。
    季開搖頭不語,眾人雖知江萬青毒發無救,那矮胖老者一掌將他打死隻為他少受苦楚,仍是人人如鯁在喉,說不出的滋味。那道人瞧了兩眼,問花輕語道:“這位姑娘,他這是?”
    花輕語見江萬青臉上都是汗珠,搖頭道:“想是他太過害怕,運功之時出汗太多,這汗液化水,一樣激發了毒性。”
    那道人點點頭,看看屋外,下意識朝內又走了幾步,道:“他奶奶的,今天居然還下大雨。”慢慢坐回原位,順手要端起身旁幾上茶碗,突然想起,急忙縮回手來,嘴裏罵道:“他奶奶的,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人,滿嘴的胡言亂語,定是那姓龍的孽種。”看了沈放幾人一眼,又道:“依我之見,就該直接動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宰了。”
    隔了半晌,中間座上一個長須削瘦老者道:“要幹你自己去幹,這種好處見不著,惹的一身騷的事情,我可不做第二回了。”說著有意無意看了那矮胖老者一眼。
    那道人莫名其妙中了別人的毒,心情惡劣,見他說話似是針對自己,惱道:“既然如此,你還來幹什麽?”
    削瘦老者看也不看他,隻是道:“我愛來就來,不愛來就不來,還輪不到閣下操心。”
    兩人身旁坐著個老農模樣的老者,一頭花白短發,叼著根煙袋,見兩人言語不合,不去相勸,反是添油加醋道:“我瞧兩位說的都有道理,不妨比劃比劃,誰手上利索,咱們就聽誰的。”
    矮胖老者沉聲道:“此時咱們在別人手裏,諸位要是覺得活的膩煩,不如自己給自己一刀,倒還來的爽快”。
    坐在對麵當中的一個白白胖胖的老者道:“不錯,如今我等當同仇敵愾才是,如此爭執,正中了敵人之計。”他聲音甚是嘶啞,吐字也不清楚。
    黑衣老者也已坐回原位,道:“此間必與當年的無方莊脫不了幹係,哼,人家算計咱們,咱們也不是酒囊飯袋,當年沒找著的東西,說不定如今倒送了回來。”
    道人道:“不錯,誰為刀俎,誰是魚肉可還不一定。”
    僧人道:“人家膽敢找上咱們,必定有所依仗,此處是人家的地頭,還是小心為上。”
    矮胖老者看看季開道:“季大人怎麽看?”他這麽一說,堂上眾人都朝季開看去。
    那削瘦老者道:“季大人?哦,原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官兒。”
    胖老者也道:“多臂天王季老爺子原來是公門中人,難怪振遠鏢局黑白兩道通吃,人人都要給幾分麵子。季大人當年破了如此大案,怎地沒有飛黃騰達麽?”沈放三人更是一驚,雖知季開隻怕也與無方莊大有關聯,卻不想他竟就是抓到無影盜之人。
    季開見眾人都看自己,笑道:“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老朽早已告老還鄉,如今也是尋常百姓而已。那無影盜之事都是訛傳,想那賊人何等厲害,豈是老朽對付得了的,老朽職小官卑,功勞都是上麵的,不背口黑鍋已經謝天謝地了。”
    削瘦老者哼了一聲,道:“你倒也算有幾分自知之明,公門裏那幫酒囊飯袋頂個屁用,若不是靠著我等,你們連人家的毛也摸不著。”
    季開絲毫不以為杵,道:“正是,正是。”
    花輕語道:“原來季老前輩就是當年查案之人,這無影盜究竟是怎麽回事,可否跟晚輩說說?”
    那老農道:“不錯,你定是知道的清楚,不妨說來聽聽。”
    季開道:“陳年舊事有什麽好說的,眼下身在險境,還是等脫困之後,幾位若有興趣,咱們再聊不遲。”
    沈放道:“眼下我等毫無頭緒,那年輕人放任我等在此,必有圖謀,說不定正等著咱們四處查探,這莊子不小,我等貿然出去,反中了別人圈套。我看還不如就在此戒備,以不變應萬變,待到天亮,咱們又多幾分把握。”
    矮胖老者一拍大腿,道:“不錯,那小賊定是希望咱們四處查探,此人擅於用毒,又是在自己家裏,定是布置了不少鬼蜮伎倆,此時外麵大雨,又是一片漆黑,咱們眼睛耳朵都廢了一半,反是在這廳上更加安全。”
    僧人道:“既然如此,就請季施主說說當年之事,這裏既然與無影盜相關,說不定也能聽出些許線索。”
    季開道:“好,那我便說說,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算算應是三十二年,我當時在大理寺,剛剛升為大理寺正。”眾人都點點頭,沈放心道,大理寺正是從七品,那是大理寺下直接審理案件的官員,已是審案官中品級最高的一種,掌審理具體案件或出使到地方複審案件,官已經不小,更是大有實權的人物,到了地方,幾與欽差大臣無異,沒想到這季開官做的如此之大。
    季開繼續道:“那年也是五月,江南西路洪州界內犯了無影盜的第一件案子,那時還沒有無影盜這一說,也是後來才知。洪州有個巨富叫洪七城,‘七城’是他的綽號,是說七個洪州城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的身家,此人早年販賣私鹽起家,後來買賣越做越大,鹽、酒、茶葉、藥品、香料、銅、鐵、糧食沒有他不插手的買賣,這些行當雖都是朝廷禁榷,但總要商人打理買賣,此人朝中也有大大的靠山,當真是富甲一方。此人貪生怕死的很,有錢以後,更是雇了不少高手保鏢,護院武師,便是如此地方一霸的人物竟在一夜之間,叫人滅了門,全府上下二百三十七口,死的幹幹淨淨,就連在外打理生意的二個兒子和十幾個管事也不例外,家中上下值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約莫估計,銀錢珠寶最少也有六千萬兩銀子。”
    眾人都是一驚,那老農道:“六千萬兩?”
    季開道:“不錯,隻少不多,這還僅是搬走的現錢,此人還有些字畫古董,不知其收藏也不得估價,還有帶不走的大量田產房屋,店鋪買賣,這洪七城著實也是天下數的著的有錢人。此事一出,自然是天下震驚,且不說所失錢財數目巨大,一夜連殺二百三十七人那還得了,當地州官不敢隱瞞,當即上報。聖上下旨大理寺督辦,事情落在我頭上,我自是不敢怠慢,星夜趕奔洪州,即便如此,我到達已是事發四日之後。自然先去看出事的人家,當地州官知道事情重大,現場倒是什麽也沒有破壞,清點死者,洪家親眷一共八十二人,奴仆下人一百零五十五人,死在洪府宅子裏的二百零一人,死在外地的三十六人。洪家上下,自然不止這二百多人,還有許多奴仆,想是這些人所知甚少,又不住府中,因而得以活命。死者除了護院的武師外全無武功,會武的一共四十人,其中登山大聖羅袞,虎尾蠍子趙文忠兩個都是身手不凡。賊人手段之狠,當真是駭人聽聞,死者家中有未滿月的孩子,居然也被一掌打死。”
    胖老者動容道:“登山大聖羅袞,虎尾蠍子趙文忠?”
    季開道:“不錯,這兩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手底下也著實不弱,但所有死者不管是否身負武功,都是一擊斃命,半點打鬥還擊的痕跡也無。從現場痕跡看,當日行凶的應在二十三人到二十五人之間,中間或有兩個女子,一個定是女人,一個也可能是身材瘦小之人。盤查洪州所有商鋪客棧、酒樓食肆、青樓窯子賭坊,還有洪家周圍五裏所有住民,都是一無所獲,都說沒有見到大量生人來往,找了洪州附近幾大幫派,丐幫的人也打聽了,都沒有半點有用的消息。但這其中,最詭異的還是贓物的下落。”
    僧人道:“不錯,六千多萬兩銀子,那就是三百七十五萬多斤,就是大車來拉,也要五千多輛,就是都裝好了車,一日也未必拉的完。”
    胖子道:“你這算的還全是銀子,哪裏有這麽多銀子,多半還是銅錢,那分量又要再加幾倍。”
    黑衣老者道:“正是,這完全講不通,如此多的金銀運出去,四周百姓豈能毫無知覺,難道周邊的人都被買通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