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舉世皆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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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趙理君不動聲色,另外二人麵麵相覷。
酒喝了這麽多,這人不是喝多就吹牛,但他又敢把軍令狀擺出來,真是有辦法?
趙理君默默夾起一筷子鱉魚肉吃起來,來找陳遷,是戴春風默許的。
但趙理君拖了兩天,不認為蹲在閘北這片地方上的同僚能有什麽能力,但想起戴春風數次有意無意誇獎陳遷工作能力不凡,趙理君還是來碰碰運氣。
“此言當真?”
陳遷拍桌子瞪眼道:“趙兄與我皆是軍人,軍人立下軍令狀豈有悔改之事?”
“老弟息怒。”
趙理君將自己的酒杯倒滿,舉杯道:“為兄妄言,罰酒一杯如何?”
沒等陳遷說話,趙理君便一飲而盡。
既然得到陳遷許諾,似乎酒也喝多了。
四人再度喝上一巡酒過後,一旁的氣氛組兩人開始借口酒量差,想要離席。
還能怎樣,陳遷當然放他們離開,畢竟這可關乎到自己的職業前景。
一頓客套之後,趙理君見狀說今天酒席作罷,改日等到自己忙完手裏的工作後,他和陳遷一定要不醉不歸。
待三人走後,陳遷起身走去窗台,推開窗戶吹吹冷風,而後憋不住從桌底下拿出痰盂,趴在地上嘔吐。
“嘔~~~~嘔~~~啊~~~”
“啊~~~~”
“嘔嘔~~~”
吐完之後,陳遷癱坐在桌底下,臉色慘白掏出香煙點燃,抽了沒兩口又開始嘔吐起來。
來來回回吐了好幾次,直至站起身都費勁。
一個人坐在酒桌前緩緩,桌上的煙頭撚滅好幾個。
‘吱呀~~~’
門外推開一絲門縫,掌櫃的和跑堂小廝走來。
“先生,您用晚餐能不能把賬結了?”
陳遷回頭呆住。
嘖~~~
趁著腦子還清醒,陳遷忿忿不平扶著牆下樓結賬。
算盤珠子打的霹靂作響,誠惠五元,還給抹零。
陳遷頓時就不想結賬了,趙理君那個狗東西要了些什麽山珍海味,一頓飯要五塊錢,這頓飯吃了熊掌還是燕窩。
見陳遷臉色不好,掌櫃的從櫃台上拿出筆墨再算一次,說出點下的菜肴。陳遷一聽都是些反季節東西,而且大頭還是酒水,都是山西杏花村好酒。
無奈結賬,跑堂小廝扶著陳遷出門,然後將自行車推出來。
“先生慢走,有空常來。”
揮了揮手,陳遷歪歪扭扭騎著自行車離開。
騎著騎著,喝的一塌糊塗的陳遷連路都不認識,自行車歪歪扭扭亂拐。
寒風呼嘯間,細雨淋漓。
‘哐當’一聲。
陳遷一頭栽進路邊農田裏,還好農田裏種的隻有一些冬季生長的蔬菜,栽進去的是旱地,不是水田。
躺在菜地裏暈暈乎乎,半晌後似乎有人來了,而後隻聽見有人對自己破口大罵。
伸手一摸,自己好像把農戶家的大白菜給禍害了。
從兜裏掏出一枚大洋,陳遷口齒含糊不清道:“賠錢,給你賠錢!”
丟下一塊錢,陳遷費力將自行車扶好,繼續歪歪扭扭踩著自行車回家。
細雨蒙蒙中,陳遷騎著自行車終於找到自己家門何處。
推開家門,將自行車猛的丟進屋裏,然後趴在地上又嘔又吐,吐到黃膽水都快出來。
渾身髒兮兮蹲在門口洗了把冷水臉,腦子稍稍回過神,扭頭看了一眼氣死沉沉的家。陳遷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掏出香煙和火柴。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瘋瘋癲癲嚎喪幾句,陳遷爬起身關門,裹著髒兮兮的棉袍鑽進被窩睡覺。
······
翌日。
陳遷一早上醒來便感覺自己口齒發苦、口幹舌燥,宿醉之後的現象讓陳遷煩的不行。
聽見外麵有人敲門,陳遷套上鞋子不耐煩的去開門。
“誰啊!大早上不睡覺,一個個的。”
推開門就看見李姐驚慌失措的樣子,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借錢是吧?”陳遷開口道。
李姐捂著臉哭起來:“我也是沒辦法,小明被抓進去,衙門裏的人說要五十塊才放人。可我們家前前後後給小明都交了一百多塊保釋金,這次他又被抓進去。
我就這一個孩子,真不知道怎麽辦······”
“這才抓進去,我昨天看見好多人被打的頭破血流。”
李姐急忙道:“我真是沒辦法,實在是找不到人借錢。不算借,反正你住在這裏,就當是提前付一年的租金,好不好?”
“等著······”
陳遷關上門,從兜裏掏出一把鈔票數了幾張。不多,隻有十元。
將鈔票交給李姐後,雖然隻有十元,但對方還是不停的鞠躬感謝,拿著錢一步三回頭,不停的鞠躬、不停的道謝。
目送李姐拿著一把銅板大洋和散碎鈔票,急急忙忙離開,肥壯的身子一個不注意摔倒在泥濘的道路上,不顧身上汙泥將錢財捂的死死,去拿錢保釋自己的兒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陳遷不想過多為難這位母親。
要怪,就怪這個要命的世道。
連說幾句站在國家民族立場上的話都不行,輕者傾家蕩產,重者殺頭進監獄。
······
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幹淨衣服。
陳遷打著哈欠出門吃早點,路口就有一家早餐店,隻不過味道不太好而已。
勉強對付幾口,陳遷又懷念起戴公館裏的早餐,自己吃不下是一回事,好不好吃又是一回事。
百般無聊之下,陳遷坐在路口的早餐攤看人來人往。
苦力扛著貨物一步一步踏出堅實的腳印,學生們三五一群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小商販們肆意叫賣,路邊農戶售賣著山裏的野貨,田地中產出的新鮮小菜。
忽然,一道身影急匆匆跑過。
“紀蓉!”
一聲暴喝,蘑菇頭女學生愕然回首。
陳遷叼著香煙揮手叫來她,後者不情不願走來。
紀蓉剛剛走到陳遷身旁,就被揪住耳朵,疼的紀蓉眼淚都快泛出來。
“昨天去你家才知道失蹤好幾天,今天你又瘋顛顛跑出來,我看你是皮子癢。今天不去上學,一個人跑來這裏做什麽,知不知道你爹媽知道你失蹤都快瘋了?”
“同學們罷課了,老師也罷課,都不上學了。”紀蓉委屈巴巴解釋著。
陳遷手上更用力:“不上學就回家,跑這裏做什麽。你想死還是怎麽,一個小姑娘跑這裏玩,我腿都給你打斷。
上次晚上跑出去被人追到崴腳,差點被抓走。這次被人抓走還不記性,又想被人抓走?”
“疼疼疼,你先放開再說。”
“先說來這裏做什麽?”
紀蓉捂著耳朵著急道:“有位同學被抓進監獄,他們說要五十塊保釋金才能出獄,學校裏的同學湊了五塊錢。”
“回家!”陳遷嚴厲道。
“讓我先把錢給他媽媽。”
“你先管好你自己!昨天剛回家,今天又偷跑出來,伱爹媽把你養大不容易,如今你就這樣報答他們?”
紀蓉倔強的說:“回家可以,我今天必須把同學們湊的錢親手交給他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