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飛從袖子裏掏出信號槍，把手臂伸出舷窗外，發射了一顆綠色信號彈，意思是：此處平安，請常別離過來匯合。
    陳夏華打開了戰甲肩膀上的鹵素大燈，流明是火堆的十幾倍，把艙室內照得雪亮。
    這艙室不像是個人住的地方，還不如流浪漢住的橋洞。
    凡人流浪漢為了禦寒、也得鋪個破席子，為了討飯、也得有個破碗。修仙之人不怕冷、能辟穀，那些都用不上，沒有一個人性的錨點能拴著他。
    不過錢飛與陳夏華同時注意到了在角落裏有一個擦淨了灰塵的東西：
    一個神龕。
    而那神像的臉，似乎不是那四十二個有廣泛信仰的人仙當中的任何一個，卻又莫名地臉熟……
    陳夏華失聲叫道：“是湯……”她把“湯總”的後一個字咽了下去，“湯世達！”
    背叛了舊的掘珠公司的副總，還剩下三個活著的，就是司馬吞蛟、區破和湯世達。
    這個神像談不上十分精致，但卻很好地描畫出了湯世達的外貌特征。
    錢飛也是一驚，湯世達目前也已經升仙了嗎？他又是從何處積攢了信仰？
    湯世達曾經分管的可是技術部，而今日信仰科學技術的人，有幾個會去拜神仙？
    即便要崇拜“科技之神”，也得先對著錢飛和陳夏華吧？就像村人長老所說的，人們認為飛機是錢飛的坐騎。這種大眾思維，錢飛不認為湯世達能搶得走。
    懷著疑問，錢飛收起神像。
    他又收起了幾份遇害者的遺骨，加上那胖子的人頭，就和陳夏華、常別離一起離開了船，返回村子。
    在靠近船這個方向的村口，村人們已經特意燃起了一個篝火堆，都不敢睡，對著船這邊翹首以盼。
    錢飛把凶手的人頭、遇害者的遺骨交給他們。村人們為了除凶成功而高興，也為了同伴的死難而悲傷，一時有感謝的、有痛哭的，在村口篝火邊上充滿了人間的氣氛。
    錢飛把神像拿出來給村裏的長老看：“你們見過這種神像嗎？”
    長老卻說：“這是湯大仙，我們都是拜他的。”
    原來並不是隻有失去了人性的殺人狂才崇拜他？
    錢飛不禁追問：“他是管什麽的？”
    長老老老實實答道：“是管新大陸的。無論是人在新大陸的，還是人在舊大陸想來新大陸的，都是拜他最靈。”
    錢飛睜大了眼睛。
    原來還有這一招！
    這是一個全新的賽道。一下子管了一個大陸，雖然現在移民還很少，但是集腋成裘，估計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處處是炊煙了。
    旁邊陳夏華已經收起了戰甲，冷冷地說：“靈嗎？”
    長老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慌忙跪倒在地，對錢飛連連磕頭：“小的該死！您才是最靈的啊。我們今後再也不信那假神仙了，隻供您一人的香火。”
    眼看旁邊的人又要跪倒一片，錢飛不想再在這個“要不要信我”的話題上深究，稍微用力，一把將老者拉了起來，強迫他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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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請起。錢某隻是想問老丈一個問題，請千萬如實回答。”
    村裏長老誠惶誠恐：“不敢有半點虛言。”
    錢飛問他：“你們自從開始拜這個湯大仙之後，他是否曾經給過你們回應？特別是類似‘繼續拜我，可得太平’這種。”
    為了避免村人們因為怕他而說謊，他又補充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一定要說實話。你不要直接告訴我，我會走開，你告訴這位女士。”他把陳夏華推過去。
    那長老確實仔細想了想，並且把村裏的人全部召集起來，包括小孩在內，細細問了一遍。
    錢飛在遠處等了半晌，終於，陳夏華和常別離一起跑過來。
    陳夏華說：“確實沒有人得到過任何回應。我判斷，湯世達還沒有升仙成功。”
    錢飛點點頭。
    很好，至少湯世達還沒有變得太強大。不過如果置之不理，遲早他會把信仰集齊的。此事不可輕視。
    在此之前，已經有四五個陌生人來到錢飛身邊。
    那幾個人明顯不是擱淺餘生的村人。他們都是黑瘦精悍的漢子，背著背包，後頸掛著遮陽帽，穿著同樣式樣的棕黃色衣服，短衣長褲皮靴。
    那衣服很結實，一看就知道是有一定的化纖加固成份。
    麵對錢飛，他們的態度很尊重，但完全沒有要下跪的樣子，也不把錢飛認作神仙。
    為首的一人對著錢飛伸出手：“你好，錢總。沒想到你也在這裏。”
    錢飛伸手與他握了一握：“你好。”等他自我介紹。
    那人說：“我們是曙光環球公司的考察隊。”
    錢飛笑起來：“曙光公司做得不錯啊。”
    他們確實行動比桃齋公司更快、更大膽，已經能往新大陸派出這麽完善的考察隊了。
    等到陳夏華把關於湯世達是否回應祈禱的說法帶回來之後，錢飛繼續問那考察隊長：“你們是怎麽來的？”
    考察隊長說：“從營地乘小船來的。”他指了指黑暗的海岸方向。
    錢飛很感興趣：“營地在哪裏？”
    考察隊長笑說：“我們想邀請錢總到我們的營地去，馮總現在就在營地，她見到你們肯定會很高興。”
    好家夥，老總都親自來了新大陸。公司名裏“環球”兩個字不是虛言。
    錢飛多問了一句：“這裏的村子恐怕過冬有困難，你們能不能幫助他們？”
    考察隊長說：“我們就是發現了炊煙，今天才趕過來的。接下去還會留人考察幾天，盤清楚情況，回去報告給馮總。這算是我們日常業務的一部分了。”
    他又笑了笑：“馮總對我們叮囑過很多次，她想要把更多的新勞動力納入到公司的體係裏來。”
    既然錢飛自己就是修仙之人，那就沒有必要再乘坐考察隊的小船去營地了。
    他讓考察隊的人、陳夏華、常別離都上那條小船，自己把船從海灘淺水裏托了起來，一路托在頭上，按照考察隊長所說的經緯度坐標，飛去了馮瑾公司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