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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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文殊不知道自己喝到幾點鍾,記憶中從衝出梅宛大門那一刻開始都是模模糊糊的,時斷時續,依稀有印象來到一個酒館,不停地喝,他沒什麽醉意,越清醒就越往狠裏虐自己,白的摻紅的,啤的加軟飲,他就是要作踐要折騰,要把自己折磨得大腦完全不轉為止。
    他甚至覺得他要是能再蠢笨一點,再弱智一點,當什麽都沒發生,想不通透,也看不明白,就不會去撕扯那一層被周唯偽裝得好好的‘保護層’。
    可他就是做了,親自動的手。
    一切太遲了。
    當他看到那些監控器材,不斷在指間摩擦那一排警用鋼號時,所有的計劃已經在腦中形成,他恨自己的狠,恨自己的清醒,更恨他的無能為力,想哭卻隻能笑,想笑卻還是想哭,武文殊擺出不知什麽樣表情,五官古怪地糾結在一起,一搖三晃地站起來,連錢包的錢都數不出來……
    吧台那邊早就注意到這個爛醉的人,沒人想惹禍上身,老板忙過來招呼,一邊給武文殊叫了代駕,一邊從他錢包裏掏出酒錢和代駕錢。
    代駕是個少有的女駕手,短發精幹,帶著耳釘,一股濃濃的帥t既視感。
    上了車,先是對賓利的豪華舒適表示讚歎,試了試手感,她問武文殊家在哪,本以為他醉得迷糊,口齒不清,剛想下車去翻這人身上有沒有名片之類的東西,冷冷的聲音從後座傳過來:“往梅苑開。”
    代駕一怔,愣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端做好,發動車子。
    這人車技不賴,開得又平又穩。
    從始至終,她很安靜,沒說過一句話。
    車窗半開,夜風一打,酒精的後勁立時便湧了上來,頭有些暈,更多的是難以抑製的感情澎湃上湧,酒後吐真言,即便這句話武文殊對此有多麽不屑,他都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很想說點什麽,讓自己好過一點。
    或許因為是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是個連名字都不需要知道的純路人,武文殊問她:“能回答我兩個問題嗎?”
    瞟了眼後視鏡,司機簡短回答:“可以,您說。”
    “如果你最珍視最傾注感情的人背叛你,欺騙你,你會原諒他嗎?”
    聲音很沉,語氣很硬,她明白了這個人借酒消愁的理由。
    “不會,我不會原諒他。”
    靜了很久,武文殊又問:“如果你知道他有難,是足以丟掉性命的命劫,你救不救他,幫不幫他?”
    這次,前麵的人沉默下來。
    幾分鍾後,她說:“會,我會救他,我對他好過,付出過,不可能看著他死,我做不到,過不了自己這道坎。”
    沒有寒暄,沒有客道,隻有簡簡單單的問與答,誰也不認識誰,完全陌生化的交流卻讓武文殊乍然間紅了眼眶。
    飛快將眼角的淚水拭掉,他掩飾地將頭轉向窗外,眨著眼狠命克製自己。
    收回後視鏡上的目光,代駕沉穩地看向前方,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上了樓,鑰匙插不進門孔。
    不過幾秒耽擱,門急匆匆被周唯從裏麵一下子打開,他又急又怒,滿臉寫著擔心:“你到底怎麽回事?!幾點了還不回來?!也不接我電話!!”
    電話一晚上沒響過,從身上掏出來,武文殊才知道自己設了靜音,屏幕上羅列著一串未接來電,什麽時候設的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就沒這麽失魂落魄過,武文殊自嘲地笑了下,搖搖晃晃往衛生間去。
    周唯拉住他,往近一湊,一股子濃烈刺鼻的酒精味熏得他後退半步。
    “喝了這是多少?!瘋了吧你?!不怕酒精中毒啊!”他忙往廚房跑,要為武文殊衝解酒藥,卻被這人扭住胳膊一把拉了回來,力量十足地猛,周唯的後背重重撞在衛生間的木門上,武文殊扼住他的下巴,壓上去,將對方死死擠在門上,不準他動彈。
    醉眼朦朧,蒙上一層難辨的濁霧,可看上去卻又相當清澈明了,周唯呆呆地與武文殊對視,心中詫異萬分,就在他張嘴要說什麽時,武文殊揪住他頭發,粗暴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深,很野,完全侵占周唯的口腔,一股酒精和煙草混合的濃味傳遞過去,刺激得周唯一陣暈眩,他喘不過氣,揪扯著武文殊的領口掙紮,卻被這人將雙手反折在背後。
    這個動作,甚至這個吻都猝不及防,蠻橫強製,周唯完全被搞蒙了,失去了原本的抵抗能力,就在他缺氧難耐,眼前一片發黑要軟下去時,武文殊放開他,將周唯一路拖拽到廳裏的沙發上。
    周唯是被猛力扔上去的,硬著陸的同時,一聲沉重的悶響,全身震蕩,周唯驚了,爬起來瞪大雙眼,震驚地望向這個男人,武文殊站在他麵前,開始解褲子……
    皮帶扣,拉鎖,拉鏈,相互碰撞摩擦,發出細碎的金屬雜音……周唯慌了,心亂如麻,他當然知道他要幹什麽,可感覺不對,時候不對,位置更不對……
    “你……你先洗個澡,把衣服換了,我在臥室等你……”周唯勉強笑著,跳下沙發便往臥室跑,被武文殊幾乎懸空地橫腰抱起,粗魯地給按回去。
    馬上,一個龐然巨物壓了上去。
    周唯從沒覺得武文殊這麽有力量,像個超脫自然的怪物一樣根本無法抗衡,以往他倆在床上打打鬧鬧,切磋切磋寢技不過玩樂而已,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居然一點討不到便宜。
    武文殊的氣息沉重濃厚,噴在臉上,他親他,咬他……周唯的嘴邊,耳垂,脖頸,下巴全是齒音唾液,衣服被毫不猶豫地撕扯拉拽,他本能地掙紮抵抗,窮盡所有的力量與武文殊纏鬥,皮膚上到處是誤傷的劃痕,說不好是故意還是無意,周唯腰上的肉被對方用力掐擰,鑽心的疼痛激流一樣刺激他,一切毫無理智,完全下意識反應,周唯一記重腳踹在武文殊小腹上。
    力量強勁,酒醉下腿沒站穩,武文殊的後腰直磕在廳裏的木桌角上。
    劇痛立刻讓這個男人低吼出聲,他一手支著桌子,閉著眼,汗濕滿臉,麵容相當痛楚……
    周唯嚇壞了,趕緊起來:“沒……沒事吧?!你……你他媽這是幹什麽啊?!”
    見他扶著腰,不說話,周唯心疼得要命:“你怎麽樣啊……還疼嗎?”他手上去掀他襯衫:“讓我看看磕哪了?”
    武文殊沒讓他碰他,抹去臉上的汗,一瘸一拐地向浴室走去。
    留在原地,周唯怔怔地望向這個人的背影,心裏揪成一團,他困惑難過,驚惶無措,更不知下一步要怎麽辦,一個聲音在腦子裏拚命地對他大喊:出事了!一定他媽出大事了!
    等在外麵,周唯一步不敢離開,任憑浴室裏從沒什麽聲音,到響起嘩拉拉的水聲,再到停止安靜,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周唯趕忙上去擋在武文殊麵前,他不知該怎麽問,更沒想好該如何套他話,說些什麽,隻能憂心忡忡地凝視這個人,欲言又止……
    “你回臥室吧,我睡沙發。”武文殊擦著頭發,轉身向廳裏走。
    一個拉動動作,浴袍的袖口被周唯抓上,他沒讓他走。
    武文殊一怔,回頭看他,多少擠出點笑容,揉了揉對方的頭發:“你聽話,去睡吧。”
    直到那一刻,周唯才明白自己怕到什麽份上,他不敢問,不敢深究,就連剛才那樣被粗暴對待,他都不敢發出一聲質疑。
    他怕聽到他承受不住的答案。
    在這個人麵前他真不行,他受不了。
    他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孬種。
    手慢慢放下,周唯眼睜睜看著武文殊走進臥室,從裏麵拿出枕頭和薄被,在沙發上鋪好,側躺上去,蓋被睡覺。
    一夜的輾轉,周唯幾乎無眠。
    時鍾剛過六點他便一猛子坐起來,開門去找武文殊。
    廳裏,沙發平整,枕頭疊在薄被上,人早沒了蹤影。
    看著空空如也的沙發,周唯心下一片慌亂,心髒難以承受地發出微微的疼痛。
    捂著心口,他去拿手機,想也不想,撥通李峰號碼。
    對方像是沒睡醒,支支吾吾。
    “你在哪裏?!還在北化嗎?”
    那邊靜了一會,聲音好多了:“在,怎麽了?”
    “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你到底什麽事?”李峰反感。
    “見麵說。”
    對方不言不語,也不答應。
    周唯音量提高:“李峰,無論你看我多不順眼,我都是周錚的弟弟,看在我哥的麵子上你總不能太過,即便這些你都不在乎,跟案子沒仇吧?你不想破案了?!”
    耽擱半分鍾,那邊最終同意了,他告訴周唯,他在東區的嘉運酒店。
    一個區,又是清晨,周唯神速一般出現在李峰房門前。
    敲過門,幾分鍾後,滿身潮氣,頭發濕漉的李峰出現在周唯麵前,他剛洗過澡,光著膀子,一條白色浴巾鬆鬆誇誇圍在胯上。
    周唯飛快進屋,四下尋找,目標一進入視線便三步兩步跨上去,一把將李峰的手機奪在手裏。
    上麵出現解屏密碼的圖案。
    “你密碼多少?”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周唯舉著手機問他。
    李峰沒反應。
    “到底是多少?!你說啊!!”
    “跟案子有關嗎?”李峰開口。
    “多少?!你快說!!”周唯吼著:“到底是多少?!告訴我!!”
    李峰望向他,鄙夷一笑:“沒有是吧?這壓根就跟案子無關對吧?”
    “不是!”周唯嘴硬:“我要知道這個密碼!!你告訴我密碼!!”
    李峰了然地點點頭:“哦,明白了……又是武文殊,對吧?”
    見周唯不語,隻是激動得大口喘氣,李峰譏諷地笑:“嗯……讓我猜猜,想聽監控是吧?”
    周唯急急回道:“我覺得武文殊很反常,他一定出事了,你讓我聽……”
    轉過身,李峰換衣服,打斷他:“滾,馬上滾。”
    “李峰,我真的需要密碼!”周唯不甘心,語氣無奈地變軟:“你就讓我聽聽,半小時……不,二十分鍾,二十分鍾就行,我什麽都不會幹……”
    穿上內褲,李峰轉頭看他:“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我讓你滾!!”
    怔在那裏,周唯一動不動,握起拳頭,攥得直抖。
    一切都沒想到,就在李峰再次回頭穿下一件衣服時,後麵的人猛衝過去,照著李峰臉上就是一拳,周唯眼底怒火熊然,焚得赤紅,他完全失控了,猛烈的衝擊力讓倆人紛紛地狠摔到床上……
    周唯迅速起來,騎到這個人身上,掄起胳膊將重拳再次向李峰砸去,拳頭未及麵部便被攔截在空中,李峰擒住周唯的要害,猛擊對方肘窩的麻穴,周唯嗚咽著,被李峰一個翻身製在下麵……
    不能不願更不會就此認輸,情急下周唯使出寢技,雙腿使力繞住李峰的腰身,想將一切不利反轉,卻沒想到在他的招數下李峰沒怎麽動,他不及細想,一猛子起來勒住對方的脖頸,哢嚓就是一口,正咬在李峰耳根和脖頸的地方……
    低吼變了調,音色中隱著難以形容的異樣感覺,尾音透著一股沙啞的味道,李峰捂著那枚惡狠狠的牙印,澤澤口水濕漉漉地蹭在手心,臉和耳朵像瞬間被烤透了的烙鐵燙過一般,紅暈一直蔓延到周唯下狠嘴的部位……
    到底是怎麽想起來的,周唯自己都無法解釋,麵對臉紅成猴屁股,扭扭捏捏的李峰,他就是能毫無顧忌地靈感大爆發……
    就在這人猶自發愣時,周唯一把推開他,搶過摔在一旁床上的手機,飛快輸入他哥也就是他的生日數字,刹那之間,桌麵彈開,進入主屏了。
    就在周唯十二萬分訝異之際,蹭地一下,手中的手機突然消失不見,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李峰的手機肅得叫人罵娘,沒有掛墜,沒有修飾,沒有貼膜,連他媽後蓋都沒有,光板一個,金屬機身通體透滑,周唯邊都沒沾一下,手機就回到了李峰手裏。
    周唯手都在抖,他撲過去緊抓李峰的手腕,急得眼睛通紅,濕氣迷蒙:“李峰,求求你,你就給我聽一聽!!一次……就這一次,真的就一次!我求你了李峰,求求你了!給我聽聽……”
    對方都不正眼瞧他,去扳腕子上黏糊執拗的鬼爪子。
    周唯死活不鬆手,將李峰整條胳膊死死抱在懷裏,把身體整個重量都壓上去,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在這個人身上,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磕不死也要往死了磕的勁頭。
    “周唯,周唯!!你他媽幹什麽?!有病吧?!”李峰怒了,咆哮著,又推又扯,可甭管使出多大力氣,周唯就是紋絲不動,那隻胳膊都被這人摩擦生熱了,又疼又麻,極為難受:“你他媽放手!!給我放手!!”
    “我不放!!我今天就跟你這幹上了!你不給我聽,就什麽也別想做!去廁所你都得想想你拖得動拖不動我!!”
    李峰氣得七竅生煙:“真他媽混!!怎麽這麽賴啊你!!”
    “你不是?!你他媽就一個混蛋!!”周唯像被點燃的炮仗,高聲叫罵:“我就不明白,武文殊哪得罪你了!!別說我哥,就是我,好歹以前也是一個組的同事,為你,為案子鞍前馬後,我他媽犯了多少次險?!沒功勞苦勞也他媽不算了?!這不過就是舉手之勞的忙,都不能幫一下我嗎?!李峰,我懆你媽!!為什麽?!你今天就給我說明白你他媽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兩人都是。
    很久,李峰將手機扔到床上,告訴周唯,給他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後立刻滾蛋。
    沒時間有其他反應,周唯抓過來,快速登入監聽頻道,以高倍快進不停地回放,雖然速度快,卻仍舊發現了一些異樣,音頻裏有斷掉的地方,而斷掉的時間點前後都差不多,周唯反複去聽斷掉那一段之前和之後的音頻,有碎聲,腳步聲和輕得聽不到內容的人聲……也許不過一時的信號中斷,或是被什麽東西幹擾到,可疑卻又無從懷疑。
    時間沒到,周唯卻將手機緩慢放下……
    他記不得李峰對他說了些什麽,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