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字數:6262   加入書籤

A+A-


    qzone.io,最快更新瘋心 !
    125.
    看到周錚,嶽念廷微微驚訝,對方也是一怔。
    兩人對視片刻,周錚忙低下頭:
    “嶽先生……能聊聊嗎?”
    “進來吧。”讓開身,等周錚進來後,嶽念廷關上門。
    “我……嗯……我……那個……”周錚組織不出語言,事實上,他根本沒想好怎麽說,是道歉還是解釋,又或者套近乎哄嶽念廷高興,他完全沒主意……
    麵對這個人,周錚心中一片慌亂,他本能地在身上到處亂拍翻煙,剛咬在嘴裏,嶽念廷不耐煩地開腔了:
    “你不讓我抽,跑過來自己抽,成心勾搭我是不是?”
    周錚咬著煙,尷尬一笑。
    嶽念廷抬手把煙從對方嘴裏拔出來,塞進自己嘴裏,不點火,也不抽,隻是用牙叼著,來回磨蹭煙蒂……
    看嶽念廷這樣,周錚有些心疼,想著要不就破一次例,讓他抽一根,掏出打火機,他要為這人點上。
    嶽念廷擺擺手,把煙夾在指縫,對他笑:“我不抽,聽你的話,就是回味一下。”
    周錚一愣,低下頭,手緊緊抓著褲線,揉捏。
    發覺周錚的不自在,嶽念廷移開落在他手上的目光,他明白周錚現在很緊張,很不知所措,不忍看讓他這樣,嶽念廷率先起頭:“還是因為白天的事?”
    周錚抬頭。
    “告訴我,你怎麽想?”嶽念廷坦率地問。
    跨前一步,周錚貼得很近,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別生氣了,好麽?”
    這句不僅音量小,口氣也很軟,軟得連嶽念廷都聽傻了,他從沒見過周錚用這種語調跟他說話。
    很輕,很酥,很……
    嶽念廷皺著眉,側過臉,像是尷尬,又像是掩飾什麽,半闔眼簾,他不看他。
    對方的表現讓周錚意識到自己太過了,瞬間漲紅了臉……他急忙低下頭,慌慌張張說了句,我還有事,先回去了,頭也不抬往門口衝去,被嶽念廷一把拉了回來。
    “周錚,你要配合我,你懂嗎?”
    見對方直愣愣地注視自己,嶽念廷溫柔一笑,把這個人的手放在掌心,全部包裹住:“你父親當年對我有恩,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每天我腦子裏盤算的都是如何保全你們兄弟倆,對得起你父親,如何抓到害你們一家的凶手,如何讓那些畜生付出代價,將他們繩之以法,每走一步我都要算出十步,步步為營,運籌帷幄就是怕一不小心傷到你們,你們倆任何一個出事,我都難辭其咎,特別是你,周錚……”
    扶上這個人的臉,嶽念廷沉下聲:“我太在乎你了,明白嗎?”
    像是呼吸困難,周錚濃烈地喘息著,胸腔一起一伏,他大力地點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放下他的手,嶽念廷拉開床櫃的抽屜,拿出電子煙,背對周錚,他靜靜佇立窗邊抽著……
    濃墨的夜空下,東窯路上疾馳的車燈劃出一條條紅色的線。
    “你覺得那一頁真是林柏杉眼花看錯了?”嶽念廷沒有回頭,就這麽背對著問。
    “不可能,他是蠢,卻沒蠢到這份上,”周錚皺眉:“怎麽可能不弄明白就敢往上匯報,也太作死了。”
    噴出兩口煙氣,嶽念廷認可:“沒錯,我也這麽想,那麽問題來了,是誰把你弟的那頁掉包了?又為什麽要冒險去做這件事?”
    周錚不語,等著答案。
    這人轉過身,一聳肩:“別等我啊,我也不知道。”
    “……”
    嶽念廷笑了下:
    “咱們這麽想,其實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幹什麽,”他停止抽煙,把煙器拿在手中把玩:“這個人目的無非兩點,一是為了扳倒林柏杉,二是向我示好,幹出這麽大動靜,幫了我天大的忙,還用得著我上趕著猜他找他?我看他還怕我跑了呢……”
    周錚驚訝,眼中放光,流露欽佩。
    “無論是誰,這個人日後一定會露頭,並且會獅子大開口,價碼不會小。”
    “您說……”周錚停下來,思考著:“那個人會相信是林柏杉自己弄錯了嗎?”
    嶽念廷抬眼看他,知道周錚說的是當時一直在線保持通話,電話另一端的那條‘大魚’。
    “當然不信,他可一點都不傻。”嶽念廷冷笑。
    周錚驚訝,然後困惑:“那他為什麽還要懲戒林柏杉,跟您說什麽要廢了他?他要不信為什麽這麽做?”
    轉向窗外,嶽念廷看著夜空,背起手來:
    “林柏杉沒瘋也沒傻,一定是有人掉包,你我都看出來了,何況是他?別忘了,林柏杉是他親自從日本帶回來的,脾氣秉性背景底細他比誰都了解,能接近人事檔案並自由擺弄的一定是林柏杉自己的人,這件事林柏杉明顯遭人背叛構陷,你覺得那個人會怎麽想?”
    “難道……”周錚提高音調:“他會認為是咱們幹的?!”
    “很有可能。”嶽念廷沉聲。
    周錚微張著嘴,他沒想到這一層。
    “這麽拙劣的掉包,卻沒有當場戳破,沒為林柏杉說一句話,事後沒懷疑沒反駁,甚至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隻能說明他對我已經開始產生懷疑,覺得我大權在握,連林柏杉那邊都滲透了,他現在不敢駁我麵子,是怕他人在緬甸,對國內掌控不足,他要把我哄好了,毛捋順了,至少在他回國前不能開罪我……如果我猜得不錯,這件事會加快他回國的腳步,很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有什麽籠上周錚的心頭,他不自主地抿緊嘴巴。
    悠悠泡了一杯茶,嶽念廷遞給周錚:“還沒問你,武文殊見得如何了?有什麽結果嗎?”
    茶水略燙,口感卻很好。
    周錚搖搖頭,說了兩個字,沒戲。
    對方點點頭,預料之中。
    “東西放好了嗎?”
    悶悶地‘嗯’了一聲,周錚低下頭,用手指不斷地磨蹭杯口,像是在猶豫什麽……
    最終他抬起頭:“嶽先生,您能告訴我要用它幹什麽嗎?這東西武文殊他……?”
    “相信我,萬不得已我不會走到這一步,武文殊跟你弟弟的關係非常親密,我知道你不忍心……”嶽念廷頓住,他跨前一步,真誠動情:“周錚,我能做的,窮盡一切要做的,是保護你們倆個,是破案,是報仇,對其他人,我隻能盡力而為,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周錚沉默。
    很久,他問嶽念廷:“以您的猜測,武文殊接下來會怎麽做?我弟會有危險嗎?”
    長長籲出一口氣,嶽念廷搖頭苦笑:“既然不肯屈服,那就隻有反抗,他沒有別的路能走。”
    “他會報警嗎?”周錚皺眉。
    “不會。”
    對方怔住,去看嶽念廷,一副‘你怎麽知道’的模樣。
    “武文殊突然出現在溫莎,極力促成林嘯坤去中泰的慶典,行為太反常,一定是嗅出了什麽……報警林嘯坤一家就保不住了,武文殊沒有那麽狠毒,我查過他,也研究過他,他這個人心其實很軟,這是其一,其二……”嶽念廷抿了口茶,輕輕放下茶盅:“慶典結束,他跟林嘯坤很可能已經接上頭,當初陷害武文殊將偽證提供給公安是林柏杉的主意,他一直為此沾沾自喜,又是那麽個狂妄的人,自以為他那個賊窩無堅不摧,每天泡在裏麵,難免不透露出什麽,很可能……我是說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武文殊已經知道自己被公安盯上了,那他又怎麽可能‘自投羅網’呢?”
    瞪大眼睛,周錚仔細聽著這些分析……
    “不能報警,又不肯讓中泰自生自滅,擺在武文殊麵前的路並沒多少,”嶽念廷聲音放沉,凝重正色:“中泰的事,隻要你弟弟周唯牽涉不深,就不會有危險,隻不過……”
    嶽念廷停下,周錚急急追問。
    對方話音又起:
    “如果我是武文殊,無論要幹什麽,最先做的一定是斷去自己的軟肋,隻有這樣才能豁出性命去抗爭,去保護想保護的人,”嶽念廷蕩起一絲無可奈何地苦笑:“看來你弟要受苦了……”
    連心同脈,周錚胸口一陣鈍痛。
    沉沉靠向沙發,嶽念廷偏過頭去,目光不知將落在夜空的哪裏,他喃喃自語:“長夜漫漫,或許很多人都無法入眠……”
    ……
    …
    酒水倒下,細細地從瓶口流入杯中,隨著流水聲響,一股濃烈的酒精氣味撲鼻而來,這是什麽牌的酒,度數有多高,武文殊看都沒看,直接開瓶,一杯一杯地喝個沒完。
    已經很少有酒讓他醉了。
    包房裏,武文殊指縫夾煙,白煙噴得到處都是,身旁放在沙發上的煙灰缸再盛不下小山似的煙頭,溢出不少。
    腳邊的桌台上,放著一個深褐色的檔案袋,印著官文,扣著紅章,煙灰飄飄散散,落了上去,窩在沙發裏的武文殊坐直,拿過來用手拍去,抖了抖。
    一不小心,裏麵的白紙滑出去,武文殊彎腰去撿,手機響了。
    劃開接聽鍵,把電話貼在耳朵上。
    那邊的聲音很熟悉:
    “武總,給您的袋子還滿意嗎?做得夠像吧……那些監聽,我可是費了老勁才查到雲港那邊,多給我添點手續費唄?人家可老辛苦了……”吳昊扭捏著,敲竹杠。
    煙抽得太多,嗓子又幹又澀,武文殊的聲色聽起來特別啞。
    “隨你。”
    “得咧!~”吳昊開心雀躍。
    隨後,他聽到武文殊問他:“幫我辦幾個美國簽證,要快,加急,多少錢都可以。”
    “幾個?”吳昊問。
    “三四個。”
    “有點多,不會很快。”吳昊猶豫。
    “多少我都給,錢上你不要考慮。”
    “不是錢的事,大使館要有流程……”
    “吳昊,你幫幫我,行嗎?”
    武文殊很少求人,口氣永遠不冷不熱,萬年不變,這一次卻有了不小的波瀾,看來事是真急,電話那頭的吳昊很是驚訝,他點頭應下了,說盡量協調。
    吳昊的本事武文殊相當清楚,如果這個人都不行,市麵上很難找到更好的。
    斷掉電話,將白紙撿起來放入檔案袋,武文殊摸過那個印著‘雲港公安局’的紅章。
    把東西扔到桌台上,他兩手互握,撐著額頭,痛苦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