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五、氣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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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寒意的秋風迎麵吹來,坐在黃包車上的陳青,望著兩邊的街道,眼神偶爾的便會浮現出一絲恍惚之色。
陳行區是他覺得跟乾陽這座城市最像的地方。
無論是房屋建築的風格,還是這裏的人們的狀態。
這也是當初他會收薑英為徒的原因,純粹是有些懷念乾陽了。
雖然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但繼承的原身記憶卻都是真的,而且乾陽也是他一切的開始……
就在這樣的觀察與偶爾恍惚中。
黃包車車夫也將陳青拉到了“氣劍門”所在的街道,一條名為“陳寧路”的街。
這條名叫“陳寧路”的街道,臨近了陳行區的河道,並且這條河道一直延伸向了紅江。
當陳青來到這裏時,盡管天氣已經變得有些寒冷,但這裏的人卻是並不少。
河道下有著不少穿著樸素的婦人,正隔一段距離一位的,在河道邊漿洗著衣物。
而在河道邊上的街道,也有著許多孩童在追逐打鬧著玩耍。
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快三點。
穿著西服,並坐在黃包車上來到這裏的陳青,不由的引起了路邊很多人的注意。
不過,這些人也隻是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多看。
陳青將這一切收進眼底,不禁有些奇怪。
這個時間點,這些河道邊的婦人不去工作,居然在這裏漿洗衣服;還有沿途這些追逐打鬧嬉戲的孩子,臉上笑容都很開心純真,似乎並沒有被餓著。
這條街的氛圍跟他所想的貧民區卻是有些不同。
就在陳青為此感到奇怪時,黃包車拉著他行過一個有弧度的路口後,他的視野中終於出現了“氣劍門”的身影!
那是一座臨街的房子,占地很寬,雖然跟周圍房屋一樣,全部由水泥磚塊壘建而成,門口也沒有什麽石獅子石老虎之類的石像,但門庭的整體規模卻是要比周圍其他的房子要高大氣派得多,同時也嶄新得多。
遠遠的,還沒到門口,陳青變得更加敏銳的聽覺便聽到裏麵有整齊的,比較輕微的“嘶鳴”聲傳來。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的便浮現出了一群人,手持木劍不斷揮斬的模樣。
這時,前麵的黃包車車夫也開口說道:“先生,前麵就是‘氣劍門’了。”
“嗯。”
陳青點了點頭,回道:“在門口停就行。”
“好嘞!”
車夫應了一聲的同時,腳下步伐也不禁加快了起來。
很快,黃包車便來到了“氣劍門”的門口停下。
車夫轉身點頭哈腰的對陳青賠笑道:“先生,承惠十五塊。”
陳青聽後,緩緩起身,掏出錢夾支付了車費的同時,人也走下了車。
然後,他站在“氣劍門”的門口,抬頭望了望門庭上,以蒼勁字體刻在門梁石頭上的“氣劍門”三個字後,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他之所以第一時間來“氣劍門”,而不是去找薑英,主要原因是,他不知道薑英家在哪裏。
雖然收薑英為徒也有一段時間了,從八月初開始,到現在九月底,差不多兩個月。
但一開始時,他因為要每天早上跟呂洪鋒交流,所以都是叫薑英來江邊找他。
後來因為高杉直人擺擂台的事,他也沒空去給薑英做家訪,而薑英或許是出於乖巧,也或許是出於自卑,亦或者其他原因,從來沒提過請他去家裏做客這事。
之後,他便讓薑英去了林曼麗那裏,而他開始忙著以外在輔助條件練功,就更沒時間去薑英家了。
陳行區雖然是東城這邊最貧窮落後的區之一,但地方也不小,陳青不可能漫無目的,大海撈針一樣的去找。
因此,他幹脆直接來了“氣劍門”這裏。
“氣劍門”作為陳行區的地頭蛇,要找人的話,肯定比他有辦法。
薑英之前是擦鞋匠,“氣劍門”作為有著“氣變”高手的武館,在陳行區必然有著一定的特別權力。
這種時代,中下層的人,都會或多或少的與武館打交道。
因為不論是幫派,還是巡捕,想出頭都是很需要身手的。
去武館學功夫,算是唯一能長身手的途徑。
而巡捕和幫派,又都對擦鞋匠這一類的最底層職業,有著一定的掌控——因為要收保護費。
這就是陳青為什麽直接過來了這邊。
他準備通過“氣劍門”來找薑英。
“你找誰?”
當陳青邁步走進“氣劍門”時,立刻便有人注意到了他。
這是一名站在門口不遠處,穿著青色短打服飾的青年,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長相很普通,但眼神卻是很銳利。
在看到穿著得體西服的陳青,對方自然並不認為陳青是來學功夫的,於是迎上來問道。
“我找呂老。”
陳青微微一笑,麵對青年的詢問,回道。
那青年聞言後一愣,旋即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陳青,然後皺眉道:“你是誰?找我們老門主做什麽?”
“我是呂老的朋友,麻煩你轉告一聲,就說江邊故友來訪。”
陳青再次笑著回道。
那青年聽後,頓時一臉狐疑的再次上下打量陳青,“朋友?”
好在,陳青穿著得體,身上西服一看麵料就不便宜,而且氣質不凡,他打量完後,說道:“那你在這裏等一下吧,我去問問。”
說罷,他便轉身朝著裏麵走去。
陳青倒也不覺得冒犯,畢竟他看起來太年輕了,而呂洪鋒已經九十七歲高齡。
雙方之間相差太大。
換做是他,一個看起來還沒自己大的小年輕,忽然上門來說是門中輩分、年齡最大之人的朋友,他也會覺得奇怪。
在那名青年去詢問時,陳青站在門口一邊等待,一邊目光轉動的打量起了“氣劍門”的內部。
“氣劍門”內比起當初的虎形門要大,但整體格局也是以院牆劃分為了前院,中院,後院。
前院裏有著很多不同年齡段的青少年男女,正穿著練功服,手中握著木劍,保持平舉的姿勢,一動不動。
剛才那名青年就在盯著這些青少年男女,顯然是在監督。
陳青看到這些青少年男女,眼神不禁再次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這些人,讓他想起了曾經在虎形門裏練功的那段日子。
也就在他眼神恍惚時,剛才那名去詢問的青年去而複返,從中院裏快步走了出來。
與之前的皺眉、狐疑不同,出來的他,臉上已然換上了熱情殷切的笑容:
“原來您真的是老門主的忘年交好友,恕我剛才眼拙,快裏麵請~”
說著,他人也來到陳青麵前,連忙抬手將陳青向裏麵引。
“沒事,換做我是你,我也會懷疑。”
陳青笑著說了一句,隨後便邁開步伐走向了中院。
青年也迅速走在前麵帶路。
兩人一路穿過前院,來到中院,接著又向後院走去。
期間,路過中院時。
陳青看到,中院裏也有著一批學員,與前院握木劍保持一個姿勢不動的學員不同。
這中院的學員,比前院要少一些,在陳青走進來時,這些中院的學員正一個個拿著木劍,站在一根根人樁前,或刺,或斬,或劈,或挑的,對人樁上掛著,並不斷左右搖擺的事物練習著準頭。
陳青看了一眼後,便收回了目光。
很快,在那名青年的帶領下,他來到了後院。
“氣劍門”的後院,不像虎形門的後院那麽小,非常的大,比中院也不遑多讓。
而這裏修建得也很漂亮,假山水池,花台涼亭,可謂非常的雅致。
當陳青來到這裏後,位於後院中間位置的涼亭中,呂洪鋒已然一身白色寬鬆練功服的落座於裏麵的石桌旁。
在其身旁,則矗立著一個穿著綢緞藍色長袍,黑色馬褂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站在呂洪鋒身旁,其整個人從身姿到神態,都畢恭畢敬的。
“林小友,稀客啊,你怎麽會有空來我這裏?”
看到陳青到來,涼亭裏的呂洪鋒立刻輕笑一聲,同時抬手往旁邊座位一引,說道:“快來嚐嚐,我前不久才收到的茶葉。”
在涼亭的石桌上,正擺放著一套茶具,並在呂洪鋒的麵前和對麵,都倒好了一杯熱騰騰的茶。
陳青聽了呂洪鋒的話後,笑著回道:“早就想登門拜訪呂老了,上次西城一別,甚是懷念跟呂老您請教的日子,奈何這段時間太忙了,最近才有空,這不馬上就過來了。”
伴隨話說到後麵,他人也來到了涼亭中。
然後,便見他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呂洪鋒的對麵,端起熱騰騰的茶水便淺抿了一口,然後稱讚道:“好茶!”
呂洪鋒見狀笑了笑,隨後抬手指了一下旁邊站著的中年男人,半開玩笑的說道:“這是我孫子,呂明成,以後我要是走了,你可得多照拂一下啊。”
“呂老說的這是哪裏話。”
陳青笑著回道:“我看您這身子骨,起碼還能再活個幾十年沒問題!更何況,您門內人才濟濟,哪裏還用得著我照拂。”
“嗬嗬,如果是一直這麽和平下去,我倒也不會操這份心,兒孫自有兒孫福嘛,但現在……”
呂洪鋒說到這裏,臉上頓時沒了笑意。
陳青聽後,臉上笑容也慢慢收斂了起來。
呂洪鋒作為“氣變”高手,所接觸到的人和圈子都不是東城這邊底層打工人能比的,而且活了將近百年的他,閱曆之豐富,恐怕是整個“怙海”最多的那一批人!
流櫻軍艦來到“怙海”這件事,他或許因為不知道一些關鍵信息,看得不是很明白。
但以其閱曆,大概的猜測到流櫻不懷好意,並且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還是沒有問題的。
“如果真的發生了戰事,力所能及內,我一定不會讓呂老您的多年心血付之東流,你放心!”
在收斂笑容後,陳青神情鄭重的看著呂洪鋒,說道。
他其實跟呂洪鋒的交情還沒到這種托孤的份上。
不過,他此行而來,別有目的,想要通過呂洪鋒學得練氣的功夫,所以,在聽到呂洪鋒半開玩笑的話語後,他幹脆順勢而為的說了這麽一番“肝膽相照”的義氣話語。
而呂洪鋒聽後,臉上頓時露出了吃驚之色。他連忙問道:“林小友,你說的是真的?!”
眼前的“怙海”,很可能發生戰事,呂洪鋒雖然是半開玩笑,但其實也真心想找個人照拂“氣劍門”。
畢竟戰事一起,那就根本不是人力能夠左右的了。
他們這群高手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難以抗衡的存在。
可在戰爭之中,卻也隻是一隻強壯許多的螞蟻,終究難擋炮彈洪流。
隻是,他也知道自己跟陳青的交情還沒到這份上,所以剛才的話其實玩笑居多。
卻沒曾想,陳青竟然一口答應了!
一時間,他反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
“這是自然!”
陳青看著呂洪鋒吃驚的模樣,一臉認真的點頭,“呂老您前段時間的指點,讓我明悟了很多武道之理,而您不曾向我索要過任何回報,好不容易開口,我豈有拒絕之理?”
呂洪鋒聽了這番話後,看著陳青,一時間心情複雜。
也就在他心情複雜時,陳青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說道:“對了,呂老,有件事想請您幫忙一下。”
“什麽事?”
呂洪鋒眉梢微動,問道。
陳青說道:“我之前收的那個徒弟,就是您之前也見過那個。她昨天從我那裏回陳行後,沒有像以往一樣於今天早上返回,我覺得她可能遇到了些麻煩,但之前我因為跟你們去了西城那邊,所以並不知道她家在哪裏,想請您幫忙找一下,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他收薑英為徒時,正因為高杉直人擺擂台的事跟呂洪鋒請教“練氣”一道。
盡管每次他都是讓薑英在事後來江邊找他,但有時候薑英來早了,難免也會碰見他跟呂洪鋒在江邊交流。
呂洪鋒作為高手,對目光敏銳,自然也發現了薑英。
而且,當初交流結束時,呂洪鋒還提過一嘴。
果然!
在聽了陳青的話後,呂洪鋒頓時一臉恍悟:“噢,那個小姑娘啊!原來是這事,我還以為什麽事!”
說完,他便看向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個叫做“呂明成”的中年人,吩咐道:“明成啊,你派人去打聽一下林小友那個徒弟,那個小姑娘……”
說到這裏,他看向陳青,問道:“那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來著?”
“薑英。”
陳青神情平靜的看向呂明成,說道:“她之前是在‘江月路’那邊擦鞋的,你們要找的話,可以從那邊開始找。”
“聽到了麽?”
呂洪鋒在陳青話語落下後,看向呂明成,問道。
“聽到了聽到了……”
叫做“呂明成”的中年男人連忙點頭哈腰的應道,像孫子一樣。
接著,他便來到那名帶著陳青進來的青年,吩咐道:“阿濤,聽到了麽?派人去江月路幫林……林前輩找一下他徒弟,要快!”
“哦哦,好的!”
被稱為“阿濤”的青年連忙應道,然後迅速退出了後院。
交代了薑英的事後,陳青再沒說什麽。
他雖然是想通過呂洪鋒學到練氣功夫,但卻是不能現在提,不然目的就太明顯了,也會讓剛才那番“肝膽相照”的話語大打折扣,甚至直接無效。
所以,他後麵沒再提過其他要求,而是一邊等消息,一邊跟呂洪鋒喝茶閑聊。
就這樣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後。
當時間來到黃昏時分。
那個叫“阿濤”的青年這才終於回到了後院。
“怎麽樣?”
他一回到後院,呂洪鋒便開口詢問道。
青年“阿濤”聽後,臉上神色猶豫的看了一眼陳青,然後對呂洪鋒拱手回道:“回老門主的話,林……林前輩的徒弟薑英,被陳行的巡捕房抓起來了!”
此言一出,呂洪鋒頓時眉頭一皺。
而在他對麵,一臉平靜的陳青則是微微眯起了雙眼。